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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逸真没想到:平日里极不起眼的程默,竟能出入刑部大牢?
“他真不是找我的,要是找哥哥我,怎么着也会提前说一声”,袁大头向仲逸解释了很多遍:这个程默,他确实不认识。
“那你怎么叫他进来的?”,仲逸不解的望着他。
程默虽是自己的跟班,自然能信的过,但身为牢头的袁大头,却为何毫不阻拦?
难不成是这小子有意放进来的?
“哎呀,我说仲老弟,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人家是托刑部的上差,给我打过招呼”。
袁大头似乎看出了仲逸的疑惑,他急忙上前解释道:‘这个程默,有个亲戚在刑部,品阶还不低呢,人家发话了:有什么事他担着,我能不放进来吗?’。
亲戚?程默在刑部有亲戚?品阶还不低?他怎么从来都没说过?
“哎呀,我说仲老弟,仲大人,你不要疑神疑鬼,人家是来看你,说明足够情义,你可倒好,还琢磨人家是怎么进来的?”。
袁大头自言自语道:‘谁还没几个亲戚呢?俗话说宰相都有三个穷亲戚呢,穷人就不能在衙门有亲戚了?’。
这话说的,没毛病。
程默是仲逸在翰林最忠实的属下,落难之时能来此探望,足见情深义重。
“咱不说这个,有一个好消息”。
袁大头四下望望,而后将脸几乎贴在木柱之上,压低声音道:“昨晚我与那几个兄弟一起喝酒,按照你说的,都散出去了”。
嘿嘿,袁大头一脸坏笑:现在啊,牢里都传开了,若是那个兄弟出了事,他严士蕃或仇鸾必定脱不了干系。
“好,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不过,你得继续造声势,千万不要松懈”。
仲逸也上前道:“此外,你要仔细盯着:看这些狱卒当中,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放心,我给你兜的明白的”。
别的不说,袁大头做这种事,还是挺在行的。
“头儿,头儿,快,快,来人了,快到前面看看”。
二人正在说话之际,却见一名狱卒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由于太急,帽子都差点掉下。
“要死啊?说多少次了?能不能给老子悠着点?天大的事儿,也由老子顶着”。
袁大头没好气道:“说吧,什么事儿?”。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石成,石大人来了,就,就在前面,快去看看吧”。
狱卒怯怯道:“好像,正生着气呢”。
“哎呀,兔崽子,干嘛不早点告诉老子?”。
袁大头马上转身向前跑去,一副家中失火的样子。
这神态,简直比方才那狱卒还要惊慌。
“袁大头,你可以啊,不好好当差,又跑去作甚?是不是又去赌了?”。
石成稳稳坐在那里,身后则是北镇抚司两名随从。
这次不是便装,而是那足以让人忌惮的;飞鱼服、绣春刀。
“不不不,下官怎么敢在这里赌呢?石大人息怒,下官是真不知您今天要来,否则,下官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袁大头急忙吩咐左右:“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将我那最好的茶叶拿来?”。
“不用了,要喝茶,也不会到你这里来”。
石成立刻起身而立:“走,带我们去见原钦差副使、翰林院编修仲逸”。
仲逸?
袁大头来了兴致:“是不是朝廷来旨意?仲大人官复原职了?”。
“放肆,不得胡言乱语”,一名锦衣卫随从立刻上前怒斥。
“下官失言,下官失言”,袁大头急忙捂住嘴巴。
“我们是受朝廷所派,这是公文”,石成挥挥手,那名随从立刻上前与袁大头交接。
“石大哥,你可算来了”,见到石成后,仲逸立刻上前。
“你们都退下,没有本官准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石成命人将四周看管起来,就连一旁的倪庚辉,也只得暂时挪个地儿了。
“仲逸兄弟,咱们长话短说:馨儿的家人皆已找到,她也答应为你证明清白:那晚你们什么也没有发生。宛平聂知县已经招供:他是受严士蕃指示,才在你的水中下迷药”。
石成继续道:“此外,我们在民间及军中找了多名人证:仇鸾掠夺百姓财物。与上报假捷报二项已做实”。
“锦衣卫果真名不虚传”。
仲逸长长舒一口起,如释重负道:“仲某何德何能?竟劳石大哥如此牵挂,真是过意不去”。
“仲兄弟言重了,此事不止你我二人,关系朝廷大计,我也是奉命而为”。
石成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他不喜欢拖泥带水:“仇四,还有其他人证,皆已被我们锦衣卫的人看护,万无一失”。
“圣上是否有什么新的旨意?”。
此话一出,仲逸立刻后悔不已:在锦衣卫面前揣摩皇帝的意思,这是大忌。
除非,他们自己主动说出来。
“仲兄弟,你我对脾气,按理说,我们不能与人称兄道弟,这也就是私下里,只有你我二人时”。
石成叹道:“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在旨意下达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牢中我自会安排,你就放心吧”。
果然,关于皇帝的意思,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大家都是聪明人,况且共事这么多天,有些话,点到为止,多说无益。
“告辞,多保重”。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石成走后,仲逸却疑虑不减。
看来,此事远比想象的复杂。
“你们都听着,仲逸的事儿,朝廷自有公断,若他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里所有的人”。
“若仲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兄弟跟着一起去”。
石成话未讲完,袁大头立刻上前保证:“请千户大人放心,放心”。
在他看来:那两个给自己银票的神秘男子,是够可怕的,但比起锦衣卫的人……差远了。
袁大头一阵惊慌,却又不由的庆幸起来:“多亏仲逸的提醒,否则,此刻他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仲老弟,你又救了哥哥一命啊。
第292章 老头不傻()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我倪庚辉今日大限已到,命休矣、命休矣”。
这日午后,仲逸刚刚用过饭,闲来无事,只得又懒懒的躺在那张算是牢中:最为干净整洁的床铺上,却听到隔壁的疯老头又开始叨叨起来。
短短数日以来,隔壁这种似懂非懂、神神叨叨的腔调几乎从来都未停止过。
起初,仲逸还觉得有些好奇,甚至是非常的好奇,但一次次的重复与重复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期间,这个老头唯一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年轻人,要不要给你算一卦?很灵验的?’。
说实话,类似的问题仲逸不知被问了多少次,在蠡县时就有街上的算卦先生叫住他:年轻人,要不要给你卜一卦?
后来到了京城,外叔公派来试探自己的那个年轻人,石林院的老庞头。
都是这个调调。
“老伯,这好好的,何出此言?”。
闲来无事,实在闲来无事,仲逸干脆凑上前去,虽隔着柱子,但此处就他们二人,好歹也是个说话的。
“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劫数到来,任凭天朗气晴,也会晴天霹雳。时来运转,连雨阴霾,也会烟消云散”。
见仲逸站了起来,倪庚辉也朝这边望去,不由的挪动着那微微的步伐。
一番感慨,老头再次重复道:“老夫今日怕是要休矣,你一个年轻小子,岂能懂如此深奥算法?”。
这般言行,不像是大理寺的,倒像是鸿胪寺的。
甚至,也不管是什么寺,干脆就是寺院的。
“那是自然,听闻老伯能掐会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无所不及,晚辈倒是想当面见识见识”。
仲逸好奇道:“说来听听,也不枉我们邻居一场嘛”。
倪庚辉双眼深深陷下,脸色犹如枯树皮,或许在牢中被关押许久的缘故。脸上竟一阵发白,几乎没有半点红润血色。
十指细长,顶着尖尖的指甲,简直太恕�
“什么能掐会算?定是那些狱卒说的,这些人,俗…俗不可耐”。
老头不由的动动手指,嘴里又念叨起来:“所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都是唬人的。洞察世事、深谙人性之道,才是根本”。
老头,不傻啊。
“想当年,老夫也是大理寺的寺丞,说不不大,说小不小,也是朝廷命官,查了半辈子的案,没成想,最后把自己查到大牢里来了”。
老头饶有兴致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老夫当时办了一个案子,这个案子,若是能一查到底,不知多少人头落地,呵呵,也是个大手笔”。
“那后来呢,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案子?最后到底几个人头落地了?”。
仲逸见老头欲言又止,急忙追问起来。
“嗨,这个案子嘛,说起来,其实也就是”。
方才还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老头又闭上了嘴巴。
仲逸也不再问询,他知道:像这种怪异脾气的老头,若是他不说,是问不出来的。
二人一阵沉默,却谁也再言语半句。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有人给你们牢头说过吗?”。
大牢门口,守门狱卒见一名男子前来,立刻上前制止。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公子,守门的兄弟不知情,你不必在意”。
袁大头急忙跑了过来,满脸陪笑道:“上差已经打过招呼,公子这边请”。
公子?这位公子都长长的胡须了,看来并不年轻。
不过,看样子确实来头挺大。
又是来送饭的。
望着来人的背影,袁大头心里再次泛起嘀咕:“我的这个仲老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有这么多人来看他?”。
尤其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石成都来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袁大头这次不用太过担心:反正自己不用再为那十日的期限而犯愁,现在牢中传的沸沸扬扬,谁也没有了机会。
况且,有锦衣卫的介入,想必无论严士蕃还是仇鸾,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不知为何,袁大头心中有一种隐隐的幸灾乐祸:“你严士蕃不是能吗?有准去找石成啊?拿老子这个小小的牢头,当软柿子捏呀?”。
呵呵,以锦衣卫的处事手段,在牢中安插他们的眼线再正常不过。
看谁敢动我的仲老弟?
想到这里,袁大头简直有些开心的不行了。
至于方才那个送饭的男子,他压根不用担心:刑部上差已吩咐过,那送饭的人,自然不敢在饭菜中动手脚。
况且,袁大头已经向仲逸叮嘱过:除他本人送的饭菜,别的的东西,连筷子都不要动一下。
呵呵,我大头就是这么聪明。
“师父,我来看你了,这两天爹爹看的紧,今日他去朝中,这才抽出身来”。
不用说,别人眼中的这位‘公子’,就是袁若筠。
相比师姐真正的易容术,袁若筠果真还是差点火候。
不过,好在用长长的发须来掩盖,还有那像极男子的举止来弥补。
仲逸刻意朝对面望望,倪庚辉老头又睡卧在他那脏乱的床铺上,背对着,似乎懒得理会他的这个邻居。
“师父,快过来,上好的鹿肉、参鸡汤、蟹粉饼、杂粮粥”。
袁若筠用不太熟练的手法打开饭盒,又用同样不太熟练的手法取出饭菜,不停的吩咐仲逸上前来。
堂堂礼部侍郎家大小姐如此,也正是为难她了。
仲逸与袁大头有约定:除非他送的饭菜,其他人的东西一律不沾。
不过,看到眼前之人是袁若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筠儿,阿姐没告诉你吗?我给她去信时专门提到:不准你来探视,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袁若筠身份特殊,事关袁炜,正是因为此,才特意叮嘱不要来看他,结果还是来了。
“阿姐是给我说过,是我自己要来的,人家为给你准备这盒饭菜,花了整整一晚的时间,食盒太小,还有好多东西没带来,这么辛苦的,还训我?”。
袁若筠眼圈红红的,言语间,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刁蛮任性。
“好吧,既然来了,就不说这些了”。
仲逸急忙上前接住盘子,安慰道:“这不是担心你爹爹嘛?本来我的差事与礼部无关,要是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与袁大人有什么关系呢?”。
“本小姐来这里爹爹不知,我也算是有点人脉,又乔庄一番,别人又怎么会想到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