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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燮元按剑督战,目色凝重,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命运,只要城破就是他殉国的时候。
守军们是越战越少,涌上来的叛军越来越多。这是叛军围城以来攻势最猛的一次,已经分不清这里是主攻还是佯攻。
张彤已经开始得意了,虽然他承担的是佯攻,但是说不定首先攻破成都城的是他,而不是罗乾象。
他要反客为主,攻破成都城的功劳谁不要,他才不愿意为别人做嫁衣!
成都,对西南许多土司首领来说是一座神圣的大城,就像京师和南京在明人的心目中一样的神圣,只要拿下成都,奢崇明就算完成了割据西南的目标,实现他的霸业!
看着士兵们越战越勇,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上了城墙上,张彤满心欢喜,已经能想象的到他攻入城后面对罗乾象尴尬的脸色和奢崇明心情大悦的封赏他的场景。
相对张彤的,是沮丧的朱燮元,这里叛军的猛攻让他抽不出身,东门的战事也让他心灰意冷,估计这个时候杨愈茂已经战死了,城门也破了吧?
“臣无能,守不住成都了。”朱燮元闭上眼睛,默默的在心中念叨,同时也不忘憎恨的骂了一句,“该死的援军,成都破城非我一人之过,乃是你们救援不力,到了地下,面对大明的历代皇帝,我也要告你们一状!”
就在他处在绝望的时候,护卫他们的两名校尉忽然回来了,边跑上城墙边喊:“大人,大人”
朱燮元猛然惊讶的向下探望,见是他们俩,更是心灰意冷,喃喃自语道:“东门破了东门破了”
两名校尉脸上露着无比的喜悦,但由于许久没有洗脸了,布满厚厚的灰尘遮住了他们的喜色。
他们来到朱燮元的身前,上气不接下气的的大口喘息的要说话,却被悲怆的举手拒绝,“你们怎么还在这?是不是东门破了,叛军杀入城了?”
两名校尉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回道:“不是,是是援军到了!”
“援军?”朱燮元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急切的问:“在哪?援军在哪?”
朱燮元盼援军盼的比盼星星月亮都急切,双手握住一名校尉的肩膀不自觉的用起了力气,疼的那名校尉呲牙咧嘴的指了指城内,吸着凉气说:“大人,在那,您看呐!”
朱夑元探出偷取,踮起了脚尖扶着墙砖向城内望去,果然,在冷清的街道上他看到了大队明军向这里奔来,帅旗上书写着一个大大的“卢”字。
精神几乎陷入崩溃的朱夑元忽然焕发了起来,惊喜道:“莫非是朝廷派来的平虏将军卢象升到了?”
“正是!”校尉也是满怀欣喜,激动的眼泪流出来了,“东门差点陷落,幸亏卢将军及时赶到,救了杨将军!”
“他是朝廷派来的,又节制三省军队,以后叫大帅,不可鲁莽喽!”
“是!”
这下他有救了,成都有救了!十数万的百姓有救了!朱夑元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转身对鏖战的明军们大喊:“将士们,援军到了!”
苦战的守军们听到巡抚的喊声,顿时精神大振,士气大增,也高喊着“援军来了”,相互传递,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听到,奋勇杀敌。
叛军们听到明军兴奋的大喊“援军来了”,都吃惊的四处看了下,根本没见到一个援兵的影子。
很快,明军的叫喊声传到了城下的叛军的耳朵里,他们惊慌的看向远处,害怕明军从后面杀来,张彤也吃惊的四处张望,周围除了自己人外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他似乎明白了,这可能是明军的虚张声势,哪里有什么援兵,分明是他们望梅止渴,死到临头了故意做声势鼓舞士气做最后一搏!
张彤下令:“那是明军虚张声势扰乱我军军心,不要相信!给我杀,第一个冲进城里的我赏他白银千两!”
话音刚落,南门城墙上忽然枪声大作,“噼哩哗啦”的一片响声,震惊的叛军心慌意乱,张彤也是吃惊的张望城墙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令他骇然的是登上城墙的的兵们竟然惊骇的从城墙上爬下来,失魂落魄的大喊:“明朝的援兵到了!”有的刚到城墙边上,还没来的及跳找准云梯的位置,忽然背后中了一枪,重重的从高大的城墙上摔下来,脑浆迸裂。
张彤明白了,那是鸟铳!援兵带着火器!
神机营的士兵们个个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神枪手,基本上弹无虚发,他们冲上城墙上,见到一个叛军就放一枪解决掉,打不死的再上去刺上一刀。由于火枪只能发射一发子弹就需要装药,所以他们都没时间再装药,直接上去拼刺刀。不过,卢象升率领的这一千号火枪兵足以将登上城墙的叛军消灭掉了,剩下的叛军早就闻声而腿,根本不敢再攀登了。
卢象升和熊廷弼急冲冲的登上城墙,朱夑元赶忙上来迎接,对着熊廷弼叩拜道:“属下四川巡抚朱夑元参见平虏大将军!”
熊廷弼无奈,卢象升也是很不爽,连续两个人认错了人,难道他长的真没有的大帅的气质,这么让人看不起吗?
熊廷弼指着卢象升对朱夑元说:“大人,您认错人了,这才是卢大帅!”
朱夑元抬起头来,看到熊廷弼身旁不过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不禁吃了一惊,和熊廷弼比起来,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节制西南三省的平虏大将军。
“下官拜见大帅!”朱夑元极不情愿的参拜了卢象升。
这也难怪,熊廷弼镇守辽东数年,曾任蓟、辽督师,节制登、莱军务,是一方大员,和现在的卢象升比还要高出一阶,气质自然是外露,而卢象升是初出茅庐,且又年轻,气质自然没有培出,他又和熊廷弼站在一块几乎形影不离,让谁乍一看去都会认为平虏大将军是熊廷弼而不是他。
“大人请起!”卢象升伸出双手将他扶起,赔罪道:“本座来晚了,还望大人不要计较。”
朱夑元双手抱拳拱道:“大帅来的及时,下官差点就守不住了!”说着,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一千人的火枪兵很快将登上城墙的叛军消灭干净,趁着这空,他们赶紧装填弹药。装药的熟练动作一气呵成,但也耗费约一分钟的时间。
这一分钟足以让叛军们撤出护城河外了。
张彤眼看就要到手的机会竟然被援军破坏了,恨的咬牙切齿,增压破口大骂,忽然想到:援军是从城内出现的,说明有一处围困的城门被援军解围了!他再攻城已经毫无意义。
他愤恨的直跺脚,无奈的下令:撤!
刚骑上马,忽然身后又是一片枪声大作,正准备撤的叛军们应声倒下一大片,张彤猛然回头,一颗流弹击中他的帽樱,子弹从他的头顶上掠过,吓的他腿脚哆嗦,没有夹住马背,一下子摔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张彤趴在地上浑身打颤,他知道鸟铳的有效射程最多一百步,而他距离城墙少说有三四百步的距离,鸟铳怎么可能打的着他们呢?
这是什么鸟铳?
张彤心惊胆战,害怕的不敢再骑马,一咕噜的爬起来就跑。叛军们也都害怕的丢盔弃甲往回跑,生怕自己落后成为明军的活靶子。
奢崇明和奢寅站在营寨的角楼里,亲自观看大军进攻成都的壮观景象,本来胜利在望的他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意,忽然见到张彤大军仓促逃奔,登时不解,大惑道:“怎么回事?”
奢寅急忙命一手下:“快去打探速速来报!”
奢崇明转喜为怒,骂道:“张彤、罗乾象搞的什么鬼,说来个什么狗屁计谋,还信誓旦旦的给我说今日一定能拿下成都,我看就是扯淡!欺君罔上!”
他正怒气冲冲,罗乾象率着残兵狼狈的逃来,出现在叛军大营外,奢崇明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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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出奇招()
叛军打开营门,放罗乾象的残兵败将们进来。
败兵们进入大营后骇惧的样子瞬然消失,逃命的劲也在这一刻殆尽,多数虚脱的软瘫在地上,吐纳着气息,也有的斜依靠在栅栏边上,看着落在他们后面逃奔而来的人们。
罗乾象进入大营,找块干净的地方下马,坐在一块青石凳上,解下挂在腰间的水壶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奢崇明急匆匆的下了哨楼,奢寅紧跟在后,快步的向罗乾象走去。
罗乾象才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奢崇明阴沉着脸色,怒气冲天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刚喝进喉咙里的水还没咽下去,被忽如驾临到面前的奢崇明吓了一跳,顿时慌张的呛了一口,将水喷到了奢崇明的裤腿上。
他吓的面色惨白,跪地求饶:“大君恕罪,小的不是有意的。”
奢崇明懒的在意他的小节,而是恼怒他的溃败,狼狈的溃败,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怎么回事?”奢崇明怒吼道:“难道天上掉下了天兵不成,空虚的东门你都拿不下来!”‘
罗乾象一脸苦相,哀怨道:“大君猜的不错,是天兵”
“混账!”奢崇明不等他的话说完,一脚将他踹倒,骂道:“你当我是傻子吗?敢编话骗我!”
他被踹的在地上轱辘的打了几个滚,又急忙的爬回来跪在他的面前,哆嗦的说话都打颤的回道:“小的糊涂,不是天兵,是援兵,明朝的援兵到了。”
“来了多少?”
“不知道,没看清。”
奢崇明又一次震怒了,像狮子般咆哮,骂道:“没用的东西!连多少人都没看清就被打的溃不成军,难道他们比成都里的守军还厉害吗?”
“他们有大炮!”罗乾象恐惧的抬头回道。
“大炮?!”奢崇明也是吃了一惊。
大炮这玩意确实是好东西,再坚固的城墙在大炮面前如同烂泥一样,当年在重庆的演武场上,他见过原四川巡抚张天佑试射的虎蹲炮,将百步远的一处靶墙瞬间打穿。他曾经想过弄几尊火炮,可惜这么好的东西被明军看管的很严,自己造又造不出,只能望洋兴叹了。
可他知道火炮是攻坚武器,打出的是实心弹,对大部队没有多大的伤害力,放眼看罗乾象的兵,多数是完整的铠甲,显然没有经过大规模的短兵相接的战斗就溃败了,这很不符合常理。几尊火炮就能把几千人吓成这样,太不合乎常理,何况野战之中火炮的装药时间过长,不可能发挥太大的作用!
崇明十分不满,恼怒的斥责,“明军有炮也不至于如此狼狈!你数千人还打不过两千的援兵?!”
“他们还有火铳!”他恐惧的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火铳,勇士们还没见到明军什么样就被一排排的火铳打死!大君,不是小的无能,也不是弟兄们不尽力,是根本不是无法靠近他们啊!咱们的弓箭根本射不到他们!”
“火铳?打鸟的东西,有这么厉害?”奢崇明脑门上闪出了不屑,他觉得那玩意还不如弓箭,长如矛,放一枪比雷声还大,装药速度慢的搭弓射十只箭的功夫都有了,射程比弓箭多点,但有厚甲的保护接近火铳不成问题。
奢崇明不相信,区区火铳就能把他们打的一败涂地!
就在他恼怒不已,想追问真相时,张彤率领着败兵也出现在了营寨之外。
混乱不堪的败兵,凌乱的队形和衣甲不整样子,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前营,奢崇明怒呆了,他看到张彤快马加鞭的冲进营门,惊恐的神色在进入大营的时候变的缓和,像是死里逃生一样,整个人都缓过劲,跳下战马,仰头大口喘息着,抚顺着胸脯,安慰着自己,惊魂稍定。
奢崇明撇下罗乾象,快步走向张彤。老远就冲他吼道:“怎么回事?你也遭遇明军的火炮了吗?”
张彤只顾逃命,没看到奢崇明也在眼前,听到他的吼声条件反射般的站直了身子,定睛看去,见他怒目圆瞪的冲过他快步走来。
他骇然的支支吾吾的回道:“没,没炮,没见到明军有火炮呀!”
“那怎么回事?”奢崇明指着他身后奔逃回来的残兵怒问:“你怎么败下阵来的?!”
这时他已经走到了张彤的身前,双眼布满血丝,透着浓浓的杀气,骇惧的张彤浑身哆嗦。他战战兢兢的说:“是火铳,明军的火铳太厉害了,打的又远又准,小的差点被打死。您看。”他摘下帽盔,指着被打断的帽樱说:“小的差点被打中脑袋,这盔樱就是火铳打断的!”
奢崇明这才开始相信明军确实有十分厉害的火铳,可据他所知,朱燮元急调的石柱宣慰司、龙安府等地官军没有火器,除非是朝廷的平叛大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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