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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田宽只是让士兵以班为单位在山寨500米半径的范围内进行了搜索,在确定没有任何土匪的踪迹之后便带队离开了石头山。再大的搜索范围已经没有必要了,这里都是大山,别说百八十人,就是藏个千百号人也是跟玩似的。既然现在围剿石头山土匪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没必要再横生枝节了,即使并没有击毙或者活捉匪首,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刘一刀可是长着两只脚的大活人,不会等着束手就擒。
看到鬼子开始搜索了,黑子和麻杆赶紧向后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直到看着鬼子长长的队伍转过大山的一角,再也看不到踪影了,黑子和麻杆在小心翼翼地从山上下来。此时的石头山已经化作一片火海,聚义厅的整个木制房梁已经坍塌下来,原本光亮可鉴的柱子已经被烧得变成黑炭一般,院子里到处都是尸体,这些尸体除了被子弹、炮弹和手雷所杀伤之外,无一例外地都有刺刀捅刺的痕迹,小鬼子是真狠啊,一个活口都不留。
“老杜,老土……”麻杆抱起老杜残缺不全的尸体嚎啕大哭,老杜和他是一起上山的兄弟,一直以来老杜都对麻杆照顾有加,此时看着昔日的好兄弟阴阳两隔,麻杆心如刀搅。
黑子的眼圈也有些红,他一直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直到麻杆哭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麻杆,人死不能复生,老杜已经走了。”
麻杆轻轻放下老杜的尸体,豁然起身,狠狠地道:“我现在就去追上小鬼子,给老杜和兄弟们报仇!”说完就要朝着山寨大门走去,却被黑子一把拦住了,吼道:“你这叫报仇吗,你这叫送死!”
麻杆抹了一把眼泪道:“不去报仇,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都白死了吗?”一把推开黑子,道:“你要怕死,我一个人去。”
被麻杆粗暴地推开,黑子并没有生气,他沉声道:“麻杆,你冷静下,我黑子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怕死的人吗,这里面是你的兄弟,难道不是我的兄弟吗?说实话,我也很想为这些兄弟报仇,可是就凭我们两个,你觉得是那些小鬼子的对手吗?”
麻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此时他的大脑也确实清醒了一些,鬼子来得有将近两个中队,就凭他和黑子两个,怕是塞牙缝都不够,“那你说怎么办?”
“这样,你去香炉山给大当家的和常连长送信,我跟着这伙鬼子看看他们是哪里的。我们报仇也得找到仇人吧?”黑子的话说得合情合理,两个人冒昧地去找小鬼子报仇肯定是凶多吉少。如果两个人同时跟着鬼子,万一被发现了连个给大当家的送信的人都没了,那这石头山七八十号兄弟可真成了冤死鬼了。同时,不让麻杆跟着小鬼子,是怕他冲动反而暴露了自己。
麻杆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不过我要去跟着小鬼子,你去送信。”
黑子沉下脸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满脑子想着报仇,但是你的性格太容易冲动,你死是小,但要是因为你找不到杀害兄弟们的凶手,你的罪过就大了。”
麻杆仰起脸,还想说什么,却被黑子制止了:“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我打探好这伙小鬼子的来历之后再去香炉山和你们汇合。”
麻杆一想,眼下情形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便道:“好吧,你路上多加小心。”
黑子点点头道:“好,你也是,赶紧走吧!对了,让大当家的千万不要冲动,免得再着了小鬼子的道。”
片刻之后,两人沿着不同方向迅速奔去。
狂奔了两里多地之后,黑子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鬼子的队伍,不能再接近了,于是黑子便躲在一块尖尖的岩石之后远远观望。山路狭窄,鬼子的队伍拉得很长,足足有一里多地。前后各有一个小队分别担任前锋和后卫部队,中间则是鬼子的主力,确实有两个中队。看来这次为了剿灭石头山,鬼子是下了血本了。鬼子一般都是一到两个县才驻扎一个大队,这次几乎派出了驻扎半个县的兵力。一路上黑子远远地跟着,直到这伙鬼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宣化城。
“妈的,原来是宣化的鬼子,洗干净脖子给爷爷等着。”黑子啐了一口便转身往香炉山赶。
与此同时,麻杆也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香炉山,将鬼子偷袭石头山的消息报告了刘一刀。刘一刀正在和常凌风一起看独立连的战士们训练,听完这个消息之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眼前发黑,胸口发闷,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第104章 为了八十四个兄弟()
刘一刀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悠悠转醒,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带着剩余的五十个兄弟找小鬼报仇。任谁劝说也是不听,王三炮等剩下的五十个土匪也是跟炸了窝一样,个个双眼通红,恨不得立马就得去和小鬼子拼命。
“大哥,让我带兄弟们去吧,小鬼子杀了我们八十四个兄弟,这笔账必须找小鬼子去算,不然怎么对得起天上的八十四个兄弟。”王三炮是个火爆脾气,这种血海深仇是绝对不会过夜的,考虑到刘一刀刚刚苏醒身体不适,他便想自己带着人去报仇。
“是啊,大当家的,你就让三当家的带我们去吧。”
“大当家的,让我们去吧,给二驴子他们报仇。”
“我也要给四宝报仇,干死这帮这狗曰的小鬼子。”
麻杆是亲眼见了小鬼子杀人的场面,红着双眼道:“大当家的,要给老杜他们报仇啊。”
……
刘一刀胸膛起伏不断,越来越剧烈,这次的打击对他实在是太大,不仅损失了大部分的兄弟,连老窝也让小鬼子给端了。听着手下兄弟们一个个地群情激愤地喊着报仇,更是点燃了他的心头怒火:“这个仇必须要报,但是不只是你们几个去,我这当大家的要是不去,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兄弟们,抄家伙给二驴子他们报仇!”刘一刀说完就猛地一起身,谁知道两眼一发黑,身体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还好站在旁边的常凌风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和后背,道:“大哥,你没事吧?”
刘一刀眉头紧蹙,摆了摆手道:“没事。”他的声音十分地虚弱,完全不像原来意气风发的样子,顷刻间整个人也好像老了十来岁,佝偻着靠在椅子上。看样子,他的身体状态是不允许他亲自带人去报仇了。
王三炮冲着刘一刀一拱手,道:“大哥,你在这里好生静养,我这就带兄弟们下山跟鬼子算账。”又对着常凌风一拱手:“常连长,我大哥还托你照料。”说完竟不顾刘一刀和常凌风的反应,一挥手:“石头山上的兄弟,抄家伙,干死狗曰的小鬼子。”
“干小鬼子,干小鬼子!”
“干小鬼子,干小鬼子!”
“干小鬼子,干小鬼子!”
“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
当下王三炮就要带着人下山。
“都给我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穿透力极强,尽管现场有五十多个人在吵吵嚷嚷,但这声音还是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王三炮等人一凛,纷纷回头观看。
只见常凌风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众人,目光如刀,紧紧是一轮扫过,院子里的五十个土匪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常连长,你这是……”王三炮问道。
“三当家的,就这样下山?”常凌风冷冷地问道。
“正是,此仇不报,我们就是将来死了也没脸见下面的兄弟!”
“那既然是报仇,怎么个报法?”常凌风继续追问。
“自然是杀小鬼子了!”王三炮不懈地道。
“这察哈尔驻守着一个独立守备队,六个独立守备大队,还有宪兵,而你们又是杀哪里的小鬼子?”
“这个……”王三炮满脑子都是报仇的事情,倒把这个问题忽略了,到目前为止还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鬼子,喉咙滑动了几下,道:“这个嘛,一会碰见黑子就知道了。”
“三当家的,恕我直言,你这种报仇的方式就是带着弟兄们去送死!”常凌风毫不留情地道。
“你们激动什么?守着石头山的天险,还让小鬼子给偷袭了,再看看你们这五十号人手里的武器,我实在是不知道你们激动的本钱来哪里?还一口一个地找小鬼子报仇。你们有没有带着脑子?”
常凌风一番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土匪们的头上,直浇得他们透心凉。
王三炮回头看了看石头山的土匪,因为这次过来是给常凌风安锅道喜的,因此只带了两挺机枪,其余的人都是步枪,就这点火力分分钟都得让小鬼子灭了。
五十多个土匪,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王三炮在失望的同时,脸上也流露出了浓浓的愤懑之色,没错,我们老窝是让鬼子端了,可这能怪我们吗,没有了大当家的指挥,鬼子又是偷袭,换成是谁也挡不住啊!
常凌风看到了王三炮眼中的不服,走下台阶,院子里站着的土匪便不由自主的让开一道通道。
常凌风从人群中穿过,冰冷的目光逐一从土匪们的脸上扫过,继续冷冷地说道:“你们觉得憋屈,是吧?好好的石头山天险被破了,老窝被人端了,一些兄弟甚至连衣服还没有穿戴整齐就被鬼子杀死了,倒在了血泊之中。你们一定是在想,如果不是黎明时分的时候小鬼子摸上山来,如果不是你们这五十多号人来了香炉山,如果有大当家的坐镇指挥,你们肯定会和小鬼子有一拼对吧?你们是不是都是这样想的?告诉我!”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土匪们目光直视着常凌风,死死地咬住嘴唇,一些人气得哆嗦起来。就连刘一刀在后面听着,也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直响。
“可是,我要告诉你们,打仗不是下象棋,你一步我一步,战场永远没有等谁准备好了再开始的道理。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应该参加过泉水沟的伏击吧,想必将两个小队的鬼子全歼的感觉一定很爽,但是你们要清楚,战争从来就是有胜有负的,你这次全歼了鬼子,下次如果准备不足很可能也会被全歼。”
“败了就是败了,不要找那么多可是,这都不是理由。”
“败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头脑发昏,继续做出错误的决定,反而付出更大的代价。”常凌风犀利的目光从王三炮他们几个头目的脸上扫过去,继续道:“打仗不是比拼蛮力,谁人多,谁的脾气大、火气大,谁就能打赢的。”
“就你们这五十来号人、五十来杆枪,怎么去找小鬼子报仇?真当鬼子都是纸糊的吗?”
“我告诉你们,鬼子杀了我们的兄弟,一把火烧了我们的家,你们想去报仇,说明你们都是有血性、重情重义的汉子,可是你们的脑子呢?”
土匪们听到此时神情一震,纷纷抬起了头,等着常凌风继续说。
“什么叫报仇?要我说啊,报仇就是人家给我一拳,我就要十倍百倍地还给他,鬼子杀了我们八十四个兄弟,我们就要杀他八百四十个、八千四百个甚至八万四千个鬼子,血债必须血偿,哪怕是小鬼子到了天涯海角我们也要追过去要他们的狗命。”
这句话说得不仅是这些土匪为之一振,连站在院子稍远处的独立连战士也是热血沸腾。
常凌风继续对着土匪们厉声道:“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刚听到消息就炸窝了,这样能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就有鬼了?把头抬起来,好好清醒清醒,好好想想怎么去报仇?”
在常凌风一番慷慨激昂的训话声中,土匪们原本浑浊的眸子里逐渐明亮了起来。
常凌风走到台阶上,对着刘一刀拱了拱手道:“大哥,刚才我说的话直了下,你不要见怪。”
刘一刀长叹一口气,他倒是想怪常凌风,可人家说得句句在理,石头山现在没了,日后可以东山再起。可要是为了报仇再把这五十来个兄弟搭进去,那石头山这个名号以后就彻底从察南的地图上抹去了。此刻刘一刀也是没了主意,轻轻道:“兄弟,那你说咋办啊?”
常凌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继续面对着土匪们道:“兄弟们,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不要着急,现在当务之急是摸清是那部分小鬼干的,还有就是妥善处理好石头山上兄弟们的后事,总不能让他们暴尸在荒野之中吧?”
一些土匪嘤嘤地哭了起来。在外人眼中这些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根本不会有什么七情六欲,但是他们也是人,也一样会为自己死去的兄弟感到悲伤。
这时候,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