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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块钱拿出来,只是为了摸清粮店的进货渠道而已。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兄弟们盯梢。”
两人约定了接头的时间和接头地点之后,刘一鸣就去叫人了,剩下常凌风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蔚县县城人烟稠密,市肆繁华,但是这条主大街相比常凌风到过的大都市简直就是一个小镇的水平而已。因此,他也就半个小时常凌风晃晃悠悠地就将整条街走完了,中间他还路过了一趟鬼子独立混成第二旅团在县城驻防的独立步兵第三大队。
独立混成第二旅团共有五个步兵大队,其中独立步兵第一大队驻宣化、康庄;独立步兵第二大队驻怀来;独立步兵第三大队驻蔚县;独立步兵第四大队驻天镇、涞源;独立步兵第五大队驻张桓。常凌风除了没和独立步兵第三大队、独立步兵第四大队打过交道之外,其余的三个鬼子步兵大队都是老熟人了。
常凌风绕着鬼子第三步兵大队的营房转了几圈,又回到了刚才的主街上,此时已经感到腹中饥饿,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家酒楼之中,进店入座,要了两张葱油饼,一盘熟牛肉,大口吃了起来。这段时间口粮限量,导致常凌风胃口奇佳。正吃的痛快之际,忽听到门口吵吵嚷嚷起来,他隔着窗户向外看去,只见两名伙计正在大声呵斥一个衣衫褴褛、身材消瘦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头上的头发犹如一个鸡窝一般,还带着些许的杂草、麦秆,脸上黑乎乎的,已经看不出了本来的面目,受上拿着一个雪白雪白的馒头,黑漆漆的小手和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面对着两个伙计的厉声训斥,这少年丝毫没有任何的惧怕,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甚是灵动。
一个胖伙计撸起袖子,厉声道:“小叫花子,又来偷老子的馒头,这次我非得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那少年笑嘻嘻地道:“有本事就来抓小爷啊,小爷就在这里等你呢。”说着他手中的馒头作势向那胖伙计一扔,那胖伙计急忙一闭眼。
那少年见状之后哈哈大笑:“你瞧你那个熊样,还想着打小爷,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
伙计当即大怒,挥拳猛击那少年。胖伙计的身高足有一米八有余,体重估摸着也有两百多斤,这一拳打出去带着风声,若是打在少年身上恐怕会将他的小身板直接打散架了。
岂知那少年身法极为灵活,只是一个闪身就躲过了胖伙计凌厉的一击。
那胖伙计见一击未中,更加恼怒不已,另一个瘦伙计也加入了战团,两个大人围攻一个小孩,但是打了数十招之后根本就没有碰到那个少年的衣襟半分。
常凌风看着暗暗称奇,这少年的身法倒真是不一般,若单论灵活程度而言,比之自己还厉害。
两个伙计累得呼呼直喘,尤其是那胖伙计,没打多久就已经蹲在地上动不了,兀自指挥着那瘦伙计继续打。
那瘦伙计虽然也算是身手灵活,但是和少年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常凌风见那少年纯粹是逗两个伙计在玩儿,忍不住走了出去,道:“住手,都别打了。”
两个伙计已经累得半死,这时刚好有个台阶下,连忙停了下来。
常凌风道:“各位都消消气,这个孩子的馒头钱我来给。”他递给伙计一块大洋,“再挑点好的酒菜上来,我要和这位小兄弟好好聊聊。”
两个伙计本来就是为了一个馒头才和那少年起的冲突,此时见有人付了钱,气也消了一大半,对街上看热闹的众人道:“都散了散了啊,都不用做工啊,等着天上掉馅饼啊?”
众人轰然大笑一声散了开来,那两个伙计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这才走进酒楼去准备吃食。
那少年对着两个伙计的背影骂道:“狗眼看人低!”随即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动看着常凌风,小嘴兀自撅起,似乎对常凌风中途出手相助很是不满。
常凌风走下了台阶,笑眯眯地道:“这位小兄弟,正好我一个人吃饭甚是无趣,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不妨跟我一起用点饭菜吧?我也正想认识一下小兄弟呢!”
那少年见他说得言辞恳切,脸色缓和了下来,道:“也好,反正我手上没钱吃饭,不如赏你个脸吧。”
常凌风见他小大人模样,不禁暗自好笑,道:“请吧!”
两人重新走进酒楼,来到原来的桌前坐下。
没多久,瘦伙计重新上了一副碗筷,但是走到那少年跟前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头,刚才和少年打斗的时候没有注意,此刻闻起来那少年全身又酸又臭,直呛鼻子。
那少年见伙计一副爱搭不理、懒洋洋的模样,怒道:“动作麻利点,是这位先生请我吃饭,怎么,你还怕这他付不起酒菜钱吗?”
那伙计虽然心中恼怒,但见常凌风穿着衣冠楚楚,身上的长袍用料考究、做工精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出身,所以也不敢发作。
那少年又道:“这位先生,今天是你请客,吃什么是不是得我说了算?”
常凌风见他十分有趣,笑眯眯地道:“那是自然,想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了,我来付账。”
那少年眉眼一挑,对瘦伙计道:“听见没,这位先生有的是钱,把你们酒楼里拿手的好菜样样都给我上一份,我倒要看看你这酒楼是不是能够配得上朝阳楼这块金字招牌。”
“你叫这么多的酒菜吃得了吗?”瘦伙计吓了一跳,除了包席的,还从来没有见过敢这样点菜的主儿呢,虽然说朝阳楼是蔚县的一个酒楼,没法和张桓和北平的大酒楼比,但是一桌上好的席面少说也得七八块大洋才能够打住。
瘦伙计不由地看了看常凌风,毕竟他才是正主儿,见常凌风微微点头,阴阳怪气地道:“行,是我瞎操心,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有人愿意付钱就行。”
“说什么呢你,赶紧上菜,你们这破酒楼做事拖拖拉拉的!”少年指着那瘦伙计的背影吼道。
“行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不要影响了我们的吃饭的心情。”常凌风劝道。
“这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少年在桌子上用力地拍了一掌。
第663章 不欠人情()
生气归生气,但是谁会跟能跟钱有仇呢?伙计还是很快将菜上齐了,如意鸭卷尖、五香酱肘花、缩腰花、芝麻鱼条、烧扒丝瓜鲜蘑、五香豆庚、清凉豌豆黄、晶莹藕丝糕、云片银耳汤,将桌子摆了一个满满当当。
即使是见过大世面的常凌风也不禁食指大动,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是相当好的席面了,何况是过了一段苦日子呢。
“小兄弟,你怎么不动筷子啊?”常凌风夹起一片鱼条问道。
那少年撇撇嘴道:“菜的品相倒是不错,但是没酒喝,差了点味道。”
“你小小年纪还喜欢喝酒?”常凌风奇道。
“谁说我年纪小了。”少年似乎有些不高兴,看来他很是不喜欢被别人当做小孩子,“小爷我今年有十七了。”
见常凌风笑眯眯地盯着自己,那少年板起脸色道:“怎么看着不像吗?”
“像,我看你何止是十七啊,得有十八九才是吧?”常凌风并不揭穿他。
“还是你有眼里,那些狗东西都把小爷当成孩子了。”少年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这还是头一次听人家说自己有十八九岁呢,自然开心无比,连带着看常凌风的目光也柔和了起来。
“伙计,给我们上一壶好酒来!”常凌风招呼道。
“好嘞!”答应的还是那个瘦伙计。
“两壶!”那少年高声道,“一壶还不够小爷我喝的呢?”
那瘦伙计听到少年的说话声音之后忍不住向他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一会儿非得喝死你个小崽子。”
伙计拿上来的是两壶高粱烧酒。整个民国时期有关白酒的主流观念是酿酒耗费粮食,因此在酿酒原料的选择上,通常选择高粱、谷子等杂粮。
高粱被普遍认为是酿酒的上佳选择,由于酿酒粮食与食用粮食没有过大冲突,政府也便逐渐放宽限制,开始鼓励和支持酿酒业的发展。此时中国白酒出现了较为明显的南北方分支:白酒产量北多南少、东多西少。北方流行高粱酿制的烧酒,南方流行稻谷酿的黄酒。
常凌风见那少年见到酒之后,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立即闪出异样的光彩来,喉头不住地耸动,似乎是在吞咽口水,不禁暗自好笑,这家伙年纪不大,但是酒瘾不小。
“这里没你事了,赶紧走,别杵着影响我们的心情!”少年对那瘦伙计说道。
瘦伙计心里这个气啊,要不是今天常凌风坐在这里,非得揍得这小杂种遍地找牙不可。
瘦伙计憋着一肚子气走了之后,少年拿起酒壶给两个各倒了一杯,端了起来道:“这位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但是终归这顿酒菜是你破费的,所以这第一杯酒我敬你。”
说完之后,他和常凌风手里的杯子轻轻一碰,不待常凌风说话,一仰脖子就将酒倒进了自己口中,嘴巴不住地吧嗒着,显然是极为享受。
常凌风呵呵一笑,也将杯中酒干了。
两人开始吃菜,那少年显然是饿极了,筷子都没有,直接上了五股叉。常凌风见他黑黢黢的手指拿起一块酱肘花就塞进了嘴巴里大嚼一起,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
少年吃饭的速度极快,常常是嘴里的食物还没有咽下去,手里抓来的食物又塞了进来。沾在嘴边的汤汁油水,随意地用袖子和手背一擦了事。后来,他嫌用酒杯喝酒不过瘾,索性拿起酒壶嘴对嘴直接灌了起来。
少年的食量极大,约莫过了一袋烟的工夫,桌上的菜已经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的,这家伙将酒壶里最后一滴就倒在了嘴巴里,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看着桌子上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常凌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啥,太久没吃过饱饭了,还请这位先生多多见谅。”
常凌风倒也不生气,这个少年虽然行为举止粗俗、性格顽劣了一些,但是看着并不是奸恶之徒。“吃饱了吗?”常凌风轻身地问道。
“饱了,多谢你了!”少年摸着肚子说道,“不过,这酒还差点事儿,酒劲太小,小爷我觉得不过瘾。”
“那我再给你要一壶劲大的来?”常凌风笑问道。
少年摆摆手道:“不必了,这高粱烧锅就是这间酒楼里酒劲最大了,想必是那狗眼看人低的伙计特意挑的,想看小爷的笑话,门儿都没有。”
少年的目光投向那站在柜台前的伙计,刚好看到那伙计也在看他,两人不由地都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少年收回目光,道:“这位先生,我小萝卜也不是白占人家便宜的人,你放心,这顿酒菜钱我很快就会还给你的。”
常凌风这才知道少年有个小萝卜的名字,不禁莞尔一笑。
那少年似乎觉察出了常凌风的心思,双手摊开斜着眼睛道:“我知道你是在笑我的名字,可这名字都是爹妈取得,我也很是无奈啊!”
“我看你脑瓜灵活,身体也没残疾,干嘛非得干一些偷偷摸摸的活计呢?”常凌风双手抱在胸前,靠着椅背说道。
“我的事要你管?”
常凌风没想到这少年是个放下碗就骂娘的主儿,不过人家毕竟是个孩子,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小萝卜抹了抹嘴巴,站起身来伸了个拦腰,对着常凌风一抱拳:“这位先生,感谢你这一饭之恩,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自顾自地走了。
常凌风无奈地笑了笑,喊来伙计付账。
“这位先生,一看您就是外地人。不是我说你,今天你就不该请这小叫花子吃饭,这小东西天天在街上坑蒙拐骗,这儿的人都知道。”伙计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抱怨道。
常凌风笑笑没说话,他只是觉得这个小萝卜有点意思而已。他站起身来,正好看到走到门口的小萝卜和两个从二楼上下来了两个日本军官撞在了一起,小萝卜的手飞快地从一个鬼子军官腰间划过。
“八嘎!”鬼子军官骂道。
再然后,两个日本军官对着背对着常凌风指着小萝卜骂了起来。
下一刻就听到了小萝卜高声争辩的声音:“明明是你们撞到我的,到底是谁不长眼睛!”
“八嘎!”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多点的矮壮鬼子军官厉声骂道,“你知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说的是生硬的汉语。自从鬼子来到了中国的地界上之后,在耳濡目染中也学会了汉语,虽然说得不够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