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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颔毕祭文,伏地大哭,泪如涌泉,人不能止。众人听到,回望项王一生,亦各自伤感不已。
汉王祭祀完毕,鲁人设宴款待汉王。宴毕,汉王谓众诸候道:“天下既定,诸王及众将皆立功待赏。今居客地,不好行事,寡人请各位尽赴洛阳,共定功勋。”
众王皆道:“臣等遵命!”于是汉王率各路诸候回兵往河南而行,自此西楚为汉王所灭。
大军行至定陶,扎营休息,彭越谓汉王道:“此间乃是大梁地界,臣请大王与众诸候王留住数日,臣备薄酒陋宴,以尽地主之宜。”汉王一路劳累,亦欲休息几日,便听从彭越之言,在定陶住了数日。众王相互请宴,欢喜甚洽。
这日,灌婴征吴回来,闻大军扎在定陶,返来缴令。汉王便在汉营设酒庆功,使人请韩信及众诸候。韩信见非诸候王共饮,遂婉言辞之,众诸候王知趣,亦未来打搅,于是所赴宴者,皆汉营之将。酒至半酣,汉王起身离座,捧酒敬灌婴道:“灌将军自别寡人,与齐王征伐魏、代、燕、赵、齐五国,所向无前,数有战功。今又身斩项羽,平定江东,功在诸将之上,请满饮此酒,以视寡人敬意!”
灌婴接酒一饮而尽,乘着酒兴,掷杯于地道:“碌碌之辈,何足挂齿!西楚诸将,臣视之如草芥。若以臣为大王左右,不至有阳夏、荥阳之败。”
汉王身边诸将皆有不平之色,樊哙仰面大笑道:“贩缯之徒,好出狂言耳!”
灌婴怒道:“如有不服之人,可来比试比试!”
樊哙大怒,拔剑击柱道:“汝有何能,敢轻视我汉营众将!来来来,今日我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灌婴亦仗剑离座道:“汝不过沛中一屠狗匹夫,吾安能惧你。”遂挥剑欲斗。两人部将,皆掣刀剑在手,形势一触即发。诸将见了,齐来劝阻。
汉王道:“寡人能得天下,皆诸将之功也,今同帐为臣,不可手足相残。”灌婴怒气不止,遂辞别汉王,提剑出帐,径归齐营。众将亦劝住樊哙,各自回帐,于是酒宴不欢而散。
汉王深患,回至中军,心甚忧虑。
适逢叔孙通入见,汉王叹道:“众将倚仗功劳,互不相服,如此下去,终非长久之计。”
叔孙通道:“诸将少文,悍而无礼,所以如此失态。若大王不定礼治仪,日后诸多事情,必如此而不可遏止也。”
汉王道:“昔秦仪法苛繁,人莫可依,故寡人以简易代之,岂能复秦之故。”
叔孙通道:“儒者难与进取天下,但可与守成。今大王方从鲁归,可见其礼仪否?臣愿征鲁地诸生,与臣之弟子共定朝仪。”汉王问道:“习之难乎?”
叔孙通道:“五帝异乐,三王礼不同。礼者,因时世人情所为之,故夏、商、周之礼皆是依前朝之礼仪增减而成,使不相复。臣愿博采古礼与秦仪杂就而成汉礼,以约束文武官僚行止。”
汉王道:“可试为之,令人易知,度寡人所能行而制之。”叔孙通遂去,往鲁地征招儒生不提。
叔孙通去后,汉王心不能定,遂唤张良、陈平道:“灌婴久为寡人之将,素来忠心,今随韩信三年,便有鄙视我汉将之意。想韩信自出关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岂无轻我之心。今彼拥齐、楚二地,带甲兵二十余万,又为诸候大将,若违背寡人,任意行事,寡人亦不能节制也。此为吾之心腹大患!”
张良道:“臣观灌婴,不过酒后食言而已,其心耿直,非奸诈之徒也,量其酒醒,必至大王身前陪礼,请大王勿忧。”
汉王道:“纵然如此,韩信之患不可谓无。今天下初定,寡人根基未安,尚须二公极力筹划。”
陈平笑道:“大王心思,不过是忌惮韩信国大权重而已。臣有一计,可使韩信俯首听封,不敢有违大王之意。”
汉王大喜道:“愿闻详诉。”
陈平道:“韩信虽为诸候大将,所倚仗者,却多为大王故旧之将,如曹参、灌婴、傅宽、靳歙数人矣。大王可借巡营之名,驰入齐军大营,收其兵符将印,夺其军兵。韩信无兵无将,自然不敢有违大王之意。”汉王大喜,次日即依陈平之计,率夏候婴、樊哙众将,往各营巡视。
韩信先时闻灌婴与樊哙争执而回,乃唤同行者询问详情,同行者一一说了。
韩信知其曲直,笠日清早,便亲至灌婴帐中,责其鲁莽之为。时灌婴酒醒,亦有愧疚之意,及闻韩信之劝,便欲返来汉营陪罪。忽小兵入帐,报之汉王引文武巡营来了。
灌婴大惊,慌忙跟随韩信一同迎汉王入营中坐定,当先向汉王及众将谢罪。
汉王大喜,亦使樊哙答礼,樊哙道:“我二人醉酒,皆有所失,非灌将军一人之罪也。”于是众将重归旧好。
寒喧已毕,众将归位。汉王谓韩信道:“今项羽已亡,天下已定,宜暂息刀兵,军散归农。君之将校左右,营立功劳,引项待封,亦当悉归汉营,以示寡人不忘诸将之辛苦。庆功之后,诸候将自归其所,故大将军之职位已虚,请君交割兵符将印。”
韩信闻之,莫知所措,欲要不从,彼君己臣,道理不通,只得将将军剑印交还汉王,属下将领,仍还为汉王所属。
汉王谓韩信道:“西楚得平,君当首功。拟功行赏之日,寡人自不会相忘。”言讫,引众归营。
韩信左右,尽随汉王而去,独李左车、钟离昧等后从之臣,汉王无由收去,仍留于韩信帐下。韩信心虽怏怏,然记着汉王临走之言,量汉王不能夺其王位,遂随汉王一路回至洛阳。
汉王五年春正月,众诸候回至洛阳,萧何亦引关中之众来会。尚未行封之事,家臣报汉王长兄刘伯病逝。汉王因微时与长嫂有隙,已数年不曾相往,今得胜而回,不复追究,乃抛却旧怨,追尊兄为武哀候,其子刘信代食其禄。安定已毕,聚众诸候分封疆土,众王、群臣皆于阶下听封。
汉王降诏道:“楚地已定,楚民无主。自义帝亡后,楚地百姓久苦于项王之暴,心思明主。今齐王韩信为汉大将军,佐汉定三秦,出关而东,自分兵北上,独平五国,身当一面,又追斩项羽,功劳盖世。因祖籍淮阴,习楚风俗,更立为楚王,王淮北用及故楚之地,以下邳为都。”
韩信见汉王左迁,明知汉王心记当初据齐请王之嫌,不复以齐地与封,虽然心有不平,但既得楚地为王,衣锦还乡,也足以显扬故土,遂伏地拜谢之后,退于一旁。
汉王复降诏道:“魏相国、建成候彭越勤劳魏民、卑下士卒,常以少击众,数破楚军,其以东魏故土王之,号为梁王,以定陶为都;宣平候张耳,故为常山王,率众归汉,共定河北,立为赵王,王河北故赵之地,以邯郸为都,其子张敖袭之王位;故韩王成子韩信,久随汉击楚,平雍丘,守荥阳,功居人上,立为韩王,以阳翟为都;故燕将藏荼,助汉击楚,仍为燕王,以蓟城为都;故衡山王吴芮与子二人、兄子一人,从百粤之兵,以佐诸候,诛暴秦,有大功,诸候立以为王。项羽侵夺其地,谓之番君。今以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封之,立为长沙王,以临湘为都。”众诸候王亦伏地拜谢。
汉王挥手示意,众王又相互礼贺一番,各自归位,接着听封。
汉王道:“成信候张良,佐寡人平定四海,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功劳卓越,立为齐王。”
言未毕,张良急出班阻道:“臣一亡国之臣,庸碌无为,素无战功,不敢为王,请王上谨慎封之!”
汉王惊道:“子房何出此言?”张良道:“臣随大王多年,常伴左右,不敢遂离。诸将士披坚执锐,攻城略地,身经百战,九死一生。若臣无功为王,不能服众。”
汉王略一沉吟,额首而道:“若是如此,请子房择齐三万户为候爵罢。”
(本章完)
第192章 汉王应天当皇帝()
张良道:“始臣起于下邳,与王上会于留邑,此乃天以臣授于大王。大王用臣之计,幸而常中,臣愿封留地足矣,不敢当三万户。”
汉王道:“此不能显先生之功,且容商议。”张良乃退。
汉王分封已毕,复问群臣道:“王位之封,暂定如此,如有疏漏,请诸候舒怀而言。”
长沙王吴芮出班禀道:“故粤王数为亡秦夺地,偏居海滨,其地久乱不安,请大王定计安之。”
汉王然之,遂降诏道:“故粤王世代奉粤祀,秦侵夺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诸候伐秦,王子邹无诸身率闽中兵相天下灭秦,项王废而不立。今立无诸为闽粤王,统领闽中之地,望其勿失其职。”乃遣使者往南地封之。
复诏道:“兵马征战,八年不得休息,万民苦难甚重。今天下事毕,天下非殊死者皆可赦也。”
众王得封,心愿已足。至汉王散朝,诸候王会聚,商议道:“我等为王,汉王亦为王,如何显君臣之别。不如尊其为帝,以示之高贵。”于是上下皆有推汉王为帝之意。
将军樊哙闻之,不知凶吉。思陆贾甚有才学,遂寻陆贾道:“古之人君,皆言受命于天,必有吉祥之兆,可有此说?”
陆贾道:“有!夫目润得酒食,灯火花得钱财,午鹊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事如此,大事亦然。故言:‘目润则谢之,灯火花则拜之,午鹊噪而喂之,蜘蛛集则放之。’况天下之大宝,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天赐瑞兆,应人之德,故称:‘瑞应’。若天命而无瑞兆,不可以力取也。”
樊哙道:“今众候群臣皆欲推王上为帝,可否行之?”
陆贾道:“汉王起于乱事,杀大蛇,举义丰、沛,乃天遣赤帝之子以定天下。汉王躬神武之才,行宽仁之厚,总揽英雄,以诛秦、项。任萧何、曹参之文,用张良、陈平之谋,骋郦生、随何之辩,明叔孙通之仪,文武匹配、大略即定。秦始皇十五年,慧星长现,兆其内并六国,外攘四夷;后荧惑守心,天市芒角,兆二世即位,将相、骨肉相残;后太白经天,兆张楚并兴,天下畔秦;后枉矢西流,兆项羽救赵,坑卒亡秦;后五星聚于东井,兆项羽为伯,汉王得汉中之地;及汉王三年秋,太白出西方,有光几中,乍南乍北,过期乃入,兆汉出三秦,拒楚于荥阳。汉王四年,辰星出于四孟,乃兆天下易主之兆也。今渭水数显赤色,正是汉兴之征兆,故汉王为帝,乃上天之意,非人力所为也。”
樊哙大喜道:“汉王为帝,吾即国戚矣。”
数日后,众诸候王齐上书奉汉王为帝,书云:“楚王韩信、韩王韩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长沙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藏荼昧死再拜言,大王陛下:先时秦为王道,天下诛之。大王先得秦王,定关中,于天下功最多。存王定危,救败继绝,以安万民,功盛德厚,又加惠于诸候王有功者,使得立社稷。地分已定,而位号比拟,无上下之分。大王功德之著,于后事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
汉王阅毕,推辞道:“寡人闻为帝者必贤明有德,虚言无实者,不可立之。今诸候王所言,皆推高寡人也,寡人实不敢当帝号也。”
诸候王皆拜道:“大王起于细微,灭乱秦,威动四海。又以僻陋之地,自汉中行德威,诛杀不义,立有功之人,平定海内,功臣皆受地食邑,非视天下为私也。大王德施四海,诸候王不足以量大王之功,而居帝位则甚显大王之实,愿大王称帝以幸天下之众。”
汉王再三推辞,诸候王只是不从,汉王只得道:“诸候王若以寡人为帝可使万民为便,寡人只好从之。”
于是诸候王及太尉、长安候卢绾等三百人,与博士、稷陵君叔孙通商议,谨择良日二月甲午日,尊汉王即皇帝之位于汜水之东,定都洛阳。尊吕氏为皇后,太子刘盈为皇太子,追尊先母刘媪为昭灵夫人。
至此,汉王便为汉皇帝,史称汉高祖。
正举国欢庆之时,忽有细作自西南来报,言故临江王共尉据地不肯降汉,拜楚将丁固为大将军,每日演兵,有复兴西楚之意。楚王韩信出班道:“臣愿提一旅之师,往临江一行,必扫平动乱,为皇帝陛下除忧解难。”
言未毕,将军刘贾出道:“杀鸡焉用宰牛刀!不劳楚王出马,臣自引一去,定要生擒共尉、丁固来见,以视我汉邦之威。”
高祖方忧韩信之势,见刘贾来请命,大喜,即令引九江所收之军,以太尉卢绾为军师,更遣将军靳歙为副将,星夜往取临江。
兵过南阳,卢绾谓刘贾道:“临江之部,素非善战,今凭一时义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