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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眯着眼打量他,问道:“建昌伯平日都是从大明门走午门进宫?”
“呃……不走午门走哪儿?沈先生,你经常宫里宫外进出,对这宫廷里的情况应该极为了解,除了午门还有哪里可以出宫?”朱厚照对于宫禁的情况不甚了解,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出宫要走正门。
其实距离撷芳殿最近的宫门是东华门,然后沿着东上中门、东安里门,再从东安门出皇城。
等沈溪把道路一说,朱厚照咽了口唾沫道:“先生慢点儿说,我记不住。”
“你不用记,跟着建昌伯出宫就可以了,而且你不能只安排小拧子一人,要多安排些与你身高差不多的小太监,你混在其中才更容易蒙混过关。”沈溪指点道。
“不是说不能张扬吗?多些人不就加大了被发觉的危险?”朱厚照已会提出自己的意见来质疑沈溪计划的合理性。
沈溪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个,实属不易。但我要说的是,在皇宫中当差素来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这东宫中的太监,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吧?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接触到你,这中间就大有文章可做!”
“小拧子素来不受人待见,没多少人留意他,今天你找个借口责罚小拧子,最好是让他鼻青脸肿,到时候你在脸上涂抹点儿颜料,然后稍微把纱帽压下来一点儿,再低着头,就没人会留意有何不妥,反倒是你不熟悉太监的行为举止,若一个人送客的话恐怕会引起旁人怀疑。只有混在人群中,你才更容易出宫门。”
“原来是这样……好好,小拧子吃了苦,以后我会补偿他,至于送客嘛,我明天让刘公公在前面带路。”朱厚照马上想到他的忠实走狗刘瑾。
沈溪摇头道:“别人都可以,唯独刘瑾不行。他对太子恭敬,但对其他人刻薄,出了东华门,他多半就会让其他太监回去,因为……”
“因为什么?”朱厚照好奇地问道。
沈溪不能告诉他,因为你二舅会贿赂刘瑾,难得找到个独处的机会,还不赶紧送礼?这种事说还是不说,沈溪有些犯难,不过让朱厚照见识一下人心的险恶也是可以的。
沈溪道:“这样吧,太子就让刘公公带十多名小太监送人,太子混在人群中,到时候太子无论见到什么,不声张就是。不过太子切记,明日指派的小太监,最好都是平日难接触到你的,否则还是会有暴露的危险。”
“哦?明白了。”朱厚照点了点头……他心里非常好奇,不过是让刘瑾送我二舅出宫,能见到什么稀奇事?
“出了宫门后,本来是要回去的,你必须要有尚膳监的腰牌才能出宫办差。送走建昌伯后,你先随众人进内,然后借口尿遁,拿着腰牌重新出入东安门。东安门戒备没有东华门那么严,出宫尤其如此。若中途遇到盘查的,你就把腰牌拿出来给他们看就是。这是腰牌,拿去……”
沈溪把腰牌丢给朱厚照,朱厚照拿着端详一下,奇怪地问道:“沈先生从哪里弄来的腰牌?有了这东西,还弄那么复杂干什么,拿着它直接出宫不就是了?”
“有那么容易吗?”沈溪反问道。
若是以前,朱厚照肯定会说“容易”,可现在他也学会了思考,知道事情的关键着眼点在哪里,那就是不能让老爹老娘知道,还要瞒过那些侍从,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先生的腰牌是从哪里得来的?”朱厚照好奇地问道。
“这是尚膳监的腰牌,若被人查到,你就说是刘公公给你的。别把我供出来,否则你以后休想踏出宫门一步。”
朱厚照小脸上露出奸诈的笑意:“好,我就说是刘公公给的,让他跟我玩‘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是我被查出来,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
……
计划安排好,差不多又到下午上课时间,沈溪一本正经地讲完课,在熊孩子挤眉弄眼的目送下,若无其事离开撷芳殿。
腰牌根本就不是沈溪从正常渠道得来,而是他这段时间参照自己的腰牌精心伪造,他自信伪造能力很强,就算拿出真的腰牌比对,也分不出真伪。
朱厚照若是能成功出宫,他得抽出时间来陪朱厚照游玩京城,至于朱厚照怎么回去,沈溪暂时不会告之,因为这涉及到朱厚照以后能否出宫的问题。
沈溪虽然是所有计划的制定者和实施人,但他合理地利用了“规则”,让朱厚照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权谋。
沈溪回去后,安排宋小城调拨人手,说是来日要在城中游玩,需要人保护。随后沈溪又让朱山作好准备……朱山别的不行,打架是一把好手,平常三五个大汉都近不了她的身,再加上朱山愚笨,沈溪可以放心大胆地让朱山当太子的贴身保镖。
“大人,明日您让小山跟您一起出去?”朱起知道自己女儿要跟沈溪游玩京城,不禁好奇地打量沈溪。
“是。”
沈溪解释道,“春光短暂,若再不趁着天气凉爽出去逛逛,恐怕接下来就得窝在家里等秋天去香山看红叶了。最近城里不太平,我怕鞑靼人的奸细伺机报复,所以想请小山在旁边保护。”
朱起老脸上涌现几分荣幸,点头道:“就怕她粗手粗脚,伺候不好您……”
沈溪心想,我要的就是朱山粗手粗脚,若真是心思细密的姑娘,我真不敢带出去让她跟太子相处,指不定又跟宁儿一样,看上太子这萌萌的小帅哥,眉来眼去……沈溪至今还记得自己七八岁时宁儿到他房里宽衣解带的场景。
这时代的人认为,女人一定要单纯没心机才讨人喜欢,这也是为什么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根本原因。
沈溪跟朱厚照联手制定的计划,朱厚照要在午时出宫,这个时间段,正好举行午朝,弘治皇帝不会造访撷芳殿,而朱厚照又有睡午觉的习惯,连张皇后也不会前来打扰,这样威逼利诱,让小拧子在床上安静躺着就行,只等人回去后,把衣服调换过来,便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沈溪派去的车驾,在东安门外远处等候,远远地便瞧见张延龄的车驾。
张延龄经常出入宫闱,连建昌伯府的家仆也都习惯了,就算车子直接停在宫门前,大有阻碍交通的嫌疑,这些家仆依然有说有笑。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家仆仗着自己是皇帝小舅子的家人,太过肆无忌惮,可就算那些刚正不阿的御史言官,也不会拿这种事上奏。因为就算最后查实,皇帝也就高举轻放斥责张延龄两句,怪他管教家仆不力,但张延龄报复起来,丢官可能都是轻的。
沈溪在外面等了半个多时辰,远远见到张延龄在一众小太监陪同下出得宫门,但并未见到刘瑾。
张延龄上了马车,十几个小太监转身回宫,不多时,一个小子鬼头鬼脑地走出宫门,被侍卫拦下,等他出示尚膳监的腰牌后,侍卫才放行。
朱厚照四处打量,看到沈溪站在车辕上向他招手,眼前一亮,快步冲到马车前,由于跑得太快,停下脚步时犹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不是说没人检查吗?为什么那么多人,他们偏偏拦我?”朱厚照嚷嚷道。
“因为你沉不住气,做事要有大将之风,就算做的是杀头的买卖,也要气定神闲,你想想刚才出宫的样子,鬼鬼祟祟慌里慌张,别人不怀疑你才怪。”沈溪冷声道。
朱厚照有些不以为然地吐了吐舌头,正要上马车,赫然发现有个傻大姐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主要是他脸上涂抹的青紫色颜料太吓人了了。
“这是谁啊?”朱厚照看着朱山问道。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会由她贴身保护你,你可记住了,一旦你超出她的三尺范围,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管啊!”沈溪威胁道。
“朗朗乾坤,又时逢太平盛世,能有什么事?”朱厚照一脸不屑地上了马车。
这会儿负责保护沈溪的马九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大人,这位……是何人?”
“东宫的小太监,叫他拧公公就可以了,他可是太子跟前的红人。”沈溪笑道。
“拧公公安。”马九对于眼前涂抹得满脸花的小太监有些疑惑,但还是忍住好奇向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听到这称呼脸上挂着笑,点点头道:“好好,你做事勤快,本宫……公重重有赏。拿去。”
说着从怀里掏出件小玩意儿丢给马九,却是个小香囊,马九接到手里非常惊讶,他一个粗人哪里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
沈溪笑道:“拧公公赏你的,收好。不要轻易示人,这可是皇宫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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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〇三章 老子有钱()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备有羊皮水袋和洗脸帕,朱厚照用湿帕子把脸擦干净后,犹自在那儿嘟哝,脸上全都是不满之色。
“太子之前见到了什么?”沈溪问道。
“我看到二舅给刘公公送东西,我真想上去揭穿他们……哼,刘公公吃我的,喝我的,居然跟我二舅走得那么近,等我回去后非差人打他一顿不可!”
朱厚照越说越生气,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朱山听得迷糊,她看了看旁边恢复粉妆玉琢本来面貌的熊孩子,目光似在询问,你二舅是谁啊?
沈溪笑了笑,对于这结果他早预料到了,张延龄要拉拢太子身边的人,除了要让这些人好生照料他的小外甥,也是知道这些人在太子登基后会得势。明朝历代皇帝,对于东宫时的近侍还是非常倚重的。
张延龄同时也有让刘瑾当他眼线的意思,太子有什么需求,想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能第一时间知晓。
虽然张延龄在做大事的能力上远不及他的兄长,但在谄媚上却很有一套。
“无需怪责,这是常态。”沈溪淡淡一笑,道,“逢年过节,就连皇宫也会送礼物给东宫讲官。”
朱厚照有些不满,嘟着嘴说道:“那意思是……你也收了?”
沈溪道:“这些事,回头再说。”
沈溪不能说没收,因为詹事府所有人都有份儿,他自然也不会例外,皇帝送给他他也就笑纳了,至于张氏兄弟送的,他可全都库存着,就算被虫蛀了,他也不去动用一分一毫。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可在熊孩子眼中,只有善恶对错,没有灰色界限的概念,很多事情没法跟他解释清楚,这些只能通过潜移默化进行教导。
马车才从东安门驶入东安门大街不远,朱厚照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倒不是说沿途风景有多美,而是大街上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摆摊卖东西的,有算命的,有江湖卖艺的,有凑在一起讨价还价的……
这都是以前朱厚照从来没看过的奇景,让他觉得十分新奇。
“这些都是什么人,做买卖的吗?我听说京城里有很多走南闯北的商贾……”
“是。”沈溪点头。
“可他们为什么不在房子里卖东西?摆在大街上,货物被风刮跑了怎么办?”朱厚照有一点担心。
沈溪摇头苦笑:“市井间的买卖方式多样,并不一定是要在商铺中进行,可以以物易物,甚至挑担子走四方。更有一些人,他们做的根本是无本的买卖。”
“无本买卖,什么意思?”朱厚照眨着天真的大眼睛。
皇宫里他算得上是鬼灵精,可到了外面普通人的世界,他就是个初哥,什么事都一知半解。
“就是拐骗和偷窃,这些人在市井中,什么事不做,就等着盗窃和骗取别人的钱财为生。”沈溪道。
“官府不管吗?”朱厚照迷糊了,不是说太平盛世夜不闭户吗,还有盗贼和骗子?
沈溪道:“官府是会管,但不会太明显,因为这些人背后也有势力,甚至会得到官府的包庇和纵容……”
沈溪上来就给朱厚照讲了一些灰色地带的东西,小家伙哪里听得懂这些?不过这些事对他以前的世界观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小家伙开始支着头思考。
“那我叫父皇好好管他们!”朱厚照小拳头又握紧了。
沈溪清了清嗓子,发现朱山压根儿就没注意这边说什么,才出言纠正:“拧公公可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朱厚照吐吐舌头,笑道:“那快带我去市井见识见识,我想体验那些好玩的东西。”
沈溪摇头:“玩之前,先把衣服换好,你穿着宫里的衣服,走到哪儿都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