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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吏部衙门宽敞的屋内,众官见了成奉之无不起身长揖到地,成奉之只是点头示意,如今他已是这里的主人。
不经意间,成奉之看到有一青衣小帽之人悄悄地从门口溜了出去,他记性极好,即使是朝中大臣派往吏部办事的家人只要见过一面也绝不会忘记,但这个人确实面生,成奉之自问从未见过。
成奉之指指那人的背影,对身后的几位侍郎问道:“他是何人?”
几个侍郎纷纷摇头,都说不知。一个姓李的令吏站了出来,俯首道:“回禀尚书大人,方才那人是从平原郡而来,手持太尉大人大公子文书到我吏部来办事。”
成奉之一听此人是楚轩所派,不由得有些警觉起来,他隐约知道楚轩是为何离开京城的,便问道:“他来我吏部所为何事?”
李令吏躬身答道:“回大人,这人询问了一下平原城官员下步的调配情况,下官见他是楚府下人,便将平原城近期需调动的任职满期官员的名单抄了一份给他。”
成奉之点了点头,这些事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令吏又道:“大人,他还询问了一事,问我大赵在京官员中有何人籍贯是苍乐山的。”
成奉之心中一震,忙问道:“你是如何说的?”
李令吏不解其意,仍恭敬地说道:“下官答道,大赵在朝官员中除了尚书大人外,无人出自苍乐山。”
成奉之无暇细想,对左右喝道:“快,命侍卫将那人拿下,他未必是楚府之人,可能是冒充而来。”
众人一惊,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只是吏部官员都是书生出身,动作并不利落,等跑到屋外时,那人已经走近大门。那李令吏大声喊道:“侍卫,将那人拿下,他是奸细!”
那人回头一看,脸色大变,从腰间抽出把短刀,向门外冲去,侍卫们纷纷上前阻拦,那人武功颇高,砍翻了两个侍卫之后,硬是闯了出去。
成奉之脸色铁青,命道:“速去通知禁卫军,关闭城门全城搜索,定要将那人找出来,生死毋论。李令吏,你见过那人模样,将那面像画出来,立即送往禁卫军统领处。”
他再也无心留在吏部,对几位侍郎道:“本官要回府一趟,若有消息速来通报。”
成奉之坐在马车中,心乱如麻。苍乐山地处南线大营管辖范围之内,人烟稀少,唯一的村庄就是秦人所建,在朝中为官的也只有自己一人。而楚轩虽已调到平原城任职,但南线大营乃楚太尉嫡系,楚轩也曾在那儿任过偏将,其中定还有部分势力,他绝不会无故派人到京城调查苍乐山之事,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否则那青衣人也不会持刀逃命。若让他把消息传回平原城,那自己可就危矣,楚太尉对儿子的话至少会相信一些的。
此事应尽早通知五公子才行。成奉之揭开车帘,吩咐调转车头去京城楚府,又唤了一名亲信上车,道:“你速回府中找表小姐的丫鬟小月,让她去楚府禀报五公子夫人,说本官有急事需见她一面。”
楚名棠这几天来一直阴沉着脸,府中下人无不望而生畏。前天两个不长眼的家将与一婢女调笑,让太尉大人撞见了,被打了个半死,那婢女也被逐出楚府。众人都在暗地里咒骂那惹太尉大人生气之人,几个细心些的下人却多多少少感觉到,此事恐怕与前几日从平原城来的大少夫人有关。
楚名棠夫妇是何等人物,怎能看不出宁小仙突然来京极为诡异,而柳轻如在二老面前又含糊其辞,只说宁小仙是被盗贼所劫持。可楚名棠心里清楚她定有事隐瞒,但此事问题恐怕还是出在大儿子楚轩身上,柳轻如这般定是受了铮儿之意,分明就是让自己这做父亲的去查处。楚夫人也曾试着询问过宁小仙,可此女却装疯卖傻不透露半句实情。柳轻如更是在二老面前暗示宁小仙会有寻死之心,而派去罗山县的家将回来禀报道,楚铮已将剩下的两个贼人剜目割舌,问不出任何线索。楚名棠隐约感觉到这恐怕是楚宁两家的一件大丑事。
楚名棠正为家事烦心不已,家人来报吏部尚书成奉之来了。
“成大人,吏部出了何事,居然动用禁卫军封锁京城?”楚名棠就算再忙,对朝中之事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成奉之知道此事定瞒不过楚名棠,所以从吏部出来就直奔楚府,自己若晚到片刻,恐怕几个侍郎已经将此事报知太尉大人了。
成奉之躬身答道:“太尉大人,其实下官也是颇为不解。”
楚名棠冷冷说道:“何事费解啊?
成奉之故作苦恼状,道:“下官只是在吏部见一人颇为面生,一问才知是平原城大公子的属下,可这人见了下官就跑,下官觉得可疑,便命人将他拦下,若真是大公子的人,大公子有事下官自当尽力。那人却并不听命停下,反而拔刀砍伤了两名侍卫,本官因此怀疑他是别国奸细,只是借了大公子之名,故请禁卫军封城搜查。”
楚名棠问道:“那人到吏部查问何事?”
成奉之俯首答道:“是为平原城官员调配之事。”
楚名棠哼了一声,道:“可本官怎么听说他是为苍乐山之事而来?”
成奉之顿时冷汗淋漓,自己还是来晚一步,楚名棠居然已经得知详情,强自镇定道:“依下官看主要还是为平原城一事,苍乐山只是顺带提及。”
楚名棠凝视着成奉之,似直看到他心底一般,成奉之遍体生寒,不敢与之对视,低下头来,只听楚名棠缓缓说道:“成大人,本相用你乃是重你之才,并非仅因铮儿之故,你可要好自为之了。”
成奉之吃不准楚名棠是何意,只好连声应是。
“本相尚有事待办,成大人”
“是,太尉大人,下官告退。”
成奉之离去后,楚名棠冷笑道:“嗯,苍乐山,看来其中定有隐情,铮儿、轩儿,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成奉之茫然地跟在楚府家人身后,不停地在想楚名棠方才究竟是何意,自己到朝中为官那么多年,竭力掩盖出身,一般人等大都已经淡忘。都是那李令吏居然将此事又揭露出来,成奉之恨恨想道,日后定饶不了他。
忽听那楚府家人说道:“这不小翠姐嘛,上哪儿去啊。”
成奉之一看,只见苏巧彤的丫鬟小月跟在一个少女身后,手中捧着些衣物,那少女说道:“这是成大人家的丫头小月,上次苏姑娘在此住了些时日,还有些衣物尚未取走,小月今日特地来取,在此等候成大人一同回府。”
小月躬身向成奉之说道:“小月参见老爷。”
成奉之点点头道:“嗯,走吧。”
上了马车,小月轻声道:“老爷,少夫人说在府中与老爷相见不便,请老爷去万花楼密室相见。”
成奉之微微颔首,他已是吏部尚书,在朝中是数人之下,千人之上,楚铮若在府中他去见下倒也无妨,可他不在,以尚书大人之尊去见一个楚府妾室,确是惹人生疑。
柳轻如看着屋外的碧竹,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嬉闹声,不为人知地轻叹一声,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踏入青楼半步,没想到今日又来到这等污秽之地。不过想到楚铮,柳轻如心头不由感到一阵暖意,夫君对自己的厚爱此生无以回报,莫说来这万花楼,就算是刀山火海,那又如何。
“夫人,成大人来了。”侍卫杨昆禀报道,他和陆鸣、张歧同拜在吴安然门下,是楚铮最信任的几个侍卫之一,楚铮去了南线,便把他留在京城接替欧阳枝敏的职务。
成奉之从暗道中走出,柳轻如裣衽一礼,道:“妾身拜见成大人。”
成奉之客客气气地还礼道:“少夫人免礼。”
两人坐下,成奉之无心扯那些场面话,道:“少夫人,今日吏部来了一人,据说是平原城楚大公子门人,前来探听朝廷官员中何人出自苍乐山。”
柳轻如轻轻啊了一声,问道:“此人可曾抓到?”
成奉之暗想,自己找这位少夫人还真找对了。一年多前楚铮娶这妾室大邀宾客,他也知道一些,曾推测这女子能得楚铮如此看重,绝非是放在家里的摆设,成奉之这才决定与她商议,若她方才不知苍乐山是何含义,自己也就长话短说,只要她能将此事报知楚铮便可。
“此人身手不错,吏部侍卫并未抓到,被他逃了,”成奉之道,“所以本官前来与少夫人商议。”
柳轻如沉声道:“杨昆,速去禁卫十一营,请邓副将调兵包围富义街蒋家大院和秦家巷南北商货铺,不可放过其中一人。”
成奉之又惊又喜,道:“少夫人,这两家莫非便是大公子在京城的据点?”
柳轻如点点头,道:“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大公子情面了,妾身想公子若在京城,定也会如此做。杨昆,另命黄义、钱涛等京城泼皮头头,彻底清查近日从南方来的商客,特别是来自平原郡的,一律暗中监视。”
成奉之忙道:“杨侍卫,你可派人到吏部找李令吏,向他索要几张逃脱之人画像。”
杨昆领命匆匆而去。
成奉之稍松了口气,道:“四周城门已被封锁,那人若还在京中,定能将他找出。”
柳轻如却不敢掉以轻心,道:“即便抓到那人,大公子那边只会更加起疑,还是尽快将此事禀报公子为好。”
成奉之苦笑道:“少夫人,烦请禀报公子,太尉大人也似乎已对本官起了疑心。”
柳轻如惊道:“怎么会这样?”
成奉之将刚刚见楚名棠的情形说了一遍,柳轻如叹道:“如此看来,他老人家确实是有些怀疑了。似老爷这般人物,你们想要瞒过他,定要做得天衣无缝方有可能,可如今”柳轻如不禁摇头,看了看成奉之,暗想夫君这险也冒得太大了,这样做值得吗?
柳轻如不知此事其实也怨不得楚铮,他请楚洛水剿灭苍乐山中人之时尚不知苏巧彤身份,是存心想将她和成奉之往死里整的,待知道苏巧彤原来是与自己来自同一时代时,已难以收回成命了,所以才会留这几个破绽。
柳轻如沉吟良久,道:“唯今之计,成大人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竭力再将此事隐瞒下去,但妾身觉得成算不大,老爷若真想查清此事,成大人再怎么掩盖也是徒劳。二是成大人不妨走一着险棋,向老爷负荆请罪,主动承认此事,成大人既与西秦彻底决裂,在剿灭追捕西秦刺客一事上也立功不小,老爷看在公子的面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成奉之想来想去,仍是犹豫不决,道:“少夫人,还是先将此事禀报五公子,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柳轻如道:“妾身只是一提议,当然需公子来定夺。如此看来,大公子那名属下能否抓到已是次要之事,若老爷不计较成大人的往事,大公子就算得知此消息也是无用。”
成奉之急道:“少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五公子与大公子争夺楚家家主之位已到了紧要关头,太尉大人是欲立五公子,但大公子亦不可小视,若他知道了本官乃西秦人,且又是五公子为本官遮掩,即便太尉大人不追究,大公子见争位无望,说不定会将此事大肆张扬,到时不仅五公子和老夫,恐怕连楚家都危险了。”
柳轻如蓦然警觉,道:“成大人说的是,妾身想法确实有欠考虑。公子在太平府之事若顺利的话,现在大概已经起程了,妾身回府后,以三骑给公子送信。”
成奉之回到府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已看开了,算起来自己也是个福大命大之人,当年秦国派往赵国这批细作共五十余人,就自己和妻子二人活了下来,还当了二十来年的官,秦国也将自己视为珍宝,轻易不敢动用,平时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当自己西秦的身份为楚铮所知时,他真的绝望了,早就准备一死,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但没丢性命,反倒当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吏部尚书。这般劫难都过来了,眼前还未到绝望之境,急什么,何况还有楚铮这贵人相助。
似是上天真在保佑他一般,天色刚近黄昏,杨昆快步走进成府,禀报道:“成大人,那人已经抓到了。”
成奉之大喜,问道:“怎么抓到的?”
杨昆笑道:“那人就躲在富义街蒋家大院中,据别人招供,此人原本是想马上出城的,但城门上已经贴上了他的画像,所以只能留了下来。成大人可否要审问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