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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终于不见了,带走了最后一缕晚霞,薄暮升起,夜色降临,眼看神都城就要进入宵禁。
本是飞鸟夜入林的时候,人们也该各回各家,关门闭户,就着炭火,热一壶老酒,享受着长夜漫漫
可今日却一反常态,有数支人马纷纷冲出府门,或骑着烈马,或驾驭轻车,在长街上呼啸而过,将薄暮给搅得七零八落。
人们觉得很奇怪,纷纷从门缝中探出脑袋,看着薄暮中的车马,接着灯笼的余光,看着那官幡上写的字号,顿时心惊。
出大事了,神都城中一定出了天大的事,否则怎么会让这些大人物夜踏长街,无视宵禁?
第511章 冲冠一怒为何人()
一队骑士,能有三百余人,跨下俱都是上好的战马,身着遥溃悼泶种刑嶙叛┝恋暮岬叮屏私ヅǖ哪荷�
马踏长街,蹄声隆隆,簇拥着一辆清油车,车前挑起一道官幡,上书两个大字“太平”。这两个字有一种魔力,在神都城中可以震慑宵小,诸鬼避忌。
车轮滚滚,蹄声隆隆,所有人全都眸光冷冽,和雪色长刀交相辉映,散发出浓郁的杀气,几近实质化,让沿路的巡街武侯们心惊胆战,不敢上前。
夜色降临,即将进入宵禁时分,武侯们是按照日复一日的惯例进行最后的清街,好按时进行宵禁。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无非就是催促迟归的商贩和小民用点力气走路,赶紧滚回自家的坊门中,别在大街上碍眼。
遇到高门大户人家的车马,则低头弯腰陪着笑脸,恳求人家怜惜他们的不易,或早点归家、或就近寻个欢场过夜。
至于那些无家可归者,武侯们可就不会客气了,一个个如同凶神恶煞,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将他们就近赶入一处坊子里,顺便板着面孔将坊门前的坊丁训斥一顿,让他们好生看住那些乞索儿,若夜间发生了什么偷拿扒窃之事,少不得要拿他们是问!
可当他们遇到太平公主府的大队侍卫时,立马就怂了,没有一人敢提起宵禁二字,全都夹着尾巴逃窜,躲到拐角处偷偷张望,同时,不停拍打着小胸脯,大口喘气。
兵部主事杜平得到狐朋狗友的相告,勃然大怒,一掌就将面前上好的花梨木卷耳长几给拍烂了,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啦,束甲,背马,点齐府中青壮,抄家伙,虽某家去京兆府!”
他的夫人虽也是世家女,并非没有见识,可也不曾见过这种阵仗。这里可是神都,不是塞外边地,自家夫君是要干什么?莫非是要造反?
杜夫人想到这里,心跳动得太猛烈,就快要从嗓子眼里窜出去,夹着眼前一黑,脑袋一歪,晕了过去,惹得一屋子的丫鬟仆妇手忙脚乱,吵吵嚷嚷,鸡飞狗跳。
杜平和夫人感情一向很好,称得上是伉俪情深,可如今却也顾不上了,吩咐丫鬟仆妇立即去唤医士救治,便依然夺门而出,要率领府中精壮去大闹京兆府。
可他刚刚出了院门,却再也无法挪动脚步,因为他老娘正拦在前方,凛声问道:“吾儿做此打扮,且行色匆匆,不知欲去何方、所为何事?”
杜平乃是杜构之子,其父已亡故多年,其母对这个心思粗鲁又为人豪迈的幼子不甚放心,遂离开了祖宅,搬到幼子家中,好日日提醒,免得他犯浑。
杜平是个大孝子,对母亲极为敬重,平日里只要是母亲的话,从来不敢不听。
可今时不同往日,赵无敌遭武承嗣陷害,已被带回京兆府,接下来将发生什么,就是他这个粗人都能猜到。
武后登基称帝已势不可挡,勋贵联盟的日子越发得艰难,只能虚与委蛇,以徒将来。可纵观联盟中的各色人等,大多已垂垂老矣,哪怕是如他和秦怀玉这一拨,待到熬到武后归天的时候,也无力扫荡乾坤,还寰宇一个清净。
而勋贵阶层第四代中,纨绔倒不少,可要说能有力挽狂澜之姿的惊艳之才,说实话,就算是他这一对牛眼,看遍了神都内外,也愣是没看出来。
未来该依靠谁来扫清武氏一族,斩尽魑魅魍魉,还天下一个太平,让天下重归李唐?
这个问题困扰了勋贵联盟多年,却一直无解,直到接到秦怀玉的书信,将赵无敌之事告诉了他们。
是夜,神都城中多少大人物屏退家人和奴仆,将自己个关在书房或密室中,时而狂笑,时而痛苦,在疯狂中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在遥远而枯寂的北地,一个少年弹指间就让突厥铁骑灰飞烟灭,勾勒出一副惊艳万古的画卷,征服了无数老家伙的心,给了他们希望。
因为有了赵无敌,未来就还没有让人绝望,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也有了和武氏一族斗下去的底气。
可如今这个未来的希望即将要被武承嗣掐灭,杜平如何能够冷静,若此时他为了明哲保身置之不理,那么他还是人吗?
杜平长叹一声,接着又深深吸了口气,弯下身子恭声道:“阿娘,孩儿并非是要去寻事,而是大义使然,不得不为!今赵无敌遭武承嗣陷害,被押往京兆府,命悬一线,危在旦夕,儿焉能置之不理?”
杜老夫人眼神一凛,眸光锐利了许多,沉声问道:“赵无敌莫非就是秦老二所说的那个少年郎?”
杜平点头称是。
杜老夫人眉头一挑,赞道:“赵无敌,英雄也!年少而多谋,两把火将突厥大小可汗给烧得七零八落,有大功于国,更有大恩于北地苍生,可谓功德无量。
他不忘恩情,不远千里赶来神都,击败了吐蕃使臣,解了太平公主的厄难,可谓有情有义。
如此有情有义又有勇有谋的少年郎,千百年不世出,而今却遭遇厄难,吾儿要去,吾不阻拦!”
杜平见母亲并不是阻止,便要拜谢母亲而去,却又被喊住:“平儿,汝祖父多谋善断,汝父虽不济,却也算是满腹文章,可为何到了你怎么就成了一个不动脑子的粗杀汉呢?
赵无敌有难,作为勋贵一脉,吾儿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可是,为娘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就凭你想摆平此事,将赵无敌救出牢笼,还不够格。”
杜平茫然了,不敢反驳母亲的断语,也无从反驳,因为母亲所言的确有道理。
武承嗣是当朝宰相,又是武后最亲近的娘家侄儿,背后是整个朝廷新贵武氏一族,以及那些蚁附于武氏的墙头草。
而他只不过是兵部司一个主事,不说和武承嗣相比,就是京兆尹黄志杰的品级都要远高于他,照样可以不鸟他。
难道他真要带着人去京兆府强行将赵无敌给抢出来?
强行冲击京兆府,且当着当朝宰相的面,这和造反也没啥区别了。
可问题是,他杜平敢造反、又有能够能力造反吗?
第512章 助威()
老夫人的一席话,让杜平茫然了,接下来不知该何去何从?
怒闯京兆府,不仅救不了赵无敌,还得搭上他自己,甚至牵连一大家子,仔细想想的确是愚不可及。
可若是就此就罢,眼睁睁看着赵无敌被人所害,不仅绝了未来的希望,对不起秦怀玉和魏文常的托付,也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想那传说中一怒即出剑,千里取人头,是何等的快意恩仇、酣畅淋漓,可到了这朝堂中,却事事艰难,被各种规矩约束着,如陷污泥中,裹足不前,寸步难行。
他一脸的凄然之色,长叹道:“哎孩儿也只此去艰难万分,可为了大义和未来,却又不得不行,母亲,请您指点迷津,孩儿该怎么办?”
“痴儿,为娘虽是妇人,也知忠义二字,吾儿为大义而不惜身,为娘也不阻挡,若因此而获罪,为娘自会陪吾儿一起赴刑场,你我母子相携在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老夫人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酸楚,眼中凄然无尽,但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
杜平扑通一声,拜倒在地,嘁声道:“母亲,孩儿不孝,连累您老人家了,儿去也,若有来生,儿还要做您的儿子,再在膝前尽孝。”
杜老夫人上前扶住杜平,凝视着他的眼眸,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道:“平儿,你且先起来,听为娘一言。”
待杜平起身后,老夫人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有武承嗣那厮掺杂在内,的确难以善了,以你之身份无异于螳臂当车,可这神都城中不乏公卿巨擘、大佬元戎,焉知他们就会袖手旁观?
别人不知,可以为娘看来,至少那太平公主就不会善罢甘休。天后日前拿她的终身和吐蕃使臣打赌,心中必然对她有所愧疚,而公主想来也憋了一口怨气,此番即便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天后也会轻轻放下,不了了之。
这只是为娘的猜测,吾儿却不宜过早接近公主殿下,但却可先去你房家叔叔府上。他可是兵部尚书,论官阶和资格足以震慑武承嗣,那赵无敌也算是他的属下,有他出面最是恰当。”
老夫人的一番分析和点拨,疏通了杜平的茅塞,让他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不再迷糊和浮躁。
杜平拜别了母亲,带着一群家丁家将闯进房遗则府中,把正在含饴弄孙的老房吓了一跳,继而大怒,一巴掌就拍在杜平脑袋上,喝道:“想干什么呢?嗯,还披着甲胄,抄上家伙,是要攻打皇城、还是要血洗老夫府上呀?
不长进的东西,杜构那老东西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球?他倒好,死了死了,一了百了,躲到那地底下享清福,却将老夫给害苦了!”
杜平连老房的模样,似乎还不知道赵无敌的事情,不由得急了,抢着道:“叔父,大事不好了!那赵无敌今日入暮之前于长街上遭遇了武承嗣和武嗣宗,发生了纠纷,如今被带到京兆府受审去了!
京兆府虽然不比周兴的刑部大牢和来俊臣的御史台,可有武承嗣那厮在里面使坏,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叔父,您感觉给那个主意吧!”
房遗则一愣,手上一哆嗦,用力过猛,将胡子扯下好几根,疼得直咧嘴,道:“呵呵,那小子可真能折腾啊!昨儿在白马寺大战吐蕃番僧,今日却又于长街力战武承嗣,这人啦、能耐越大,就越不安生,到底还是年轻,不知收敛锋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生漫漫,太过于一帆风顺也不好,看来得要多打磨打磨”
杜平见老房叽叽歪歪,尽扯些没用的,不免急了,催促道:“叔父,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老人家还有闲心扯这些?您教训也好,打磨也罢,那也要先把人给捞出来才好。”
房遗则一瞪眼,浑浊的眼眸中杂色迅疾褪去,绽放出凌厉的寒芒,直刺人的心底。
“急什么?有什么好急的?急就能让武承嗣改变主意、不再找赵无敌麻烦?哼!年轻人就是年轻人,遇事冲动,不堪大用!
杜小子,天塌下来自有那高个子顶住,遇事要冷静,不可先乱了自家的阵脚,那样子于事无补,反而容易坏事。
赵无敌有难,太平公主能等闲视之、不闻不问?想必此时,公主她已经带领大队侍卫马踏长街,杀向京兆府了!
呵呵,一头九天上的鸾凤怒了,接下来武承嗣那厮要好看了,嘿嘿,老夫很期待啊!”
房遗则眼光一扫,指着杜平带来的那些青壮问道:“杜平啊,你又没打算造反,整这些个阵势干什么?没得落人口实。
听老夫的,而今已是宵禁时分,可一不可再,就让他们留在老夫府中,待明日再回。至于你”
他将杜平上上下下打量了个仔细,挥手道:“将你这身皮给扒下来,然后,跟着老夫一起去京兆府,拜访一下京兆尹黄志杰,顺便替太平公主助助威!”
一辆轻车驶出了房府,车辕上坐着一个车夫,从那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以及满脸的褶皱,可见其是一位老人,模样龙钟,但眼神却锐利,不是扫荡八方,且竖起耳朵,时刻警惕着周边的各种动静。
房遗则将杜平的随从全都给解除了武装,圈禁在府中,而他则带着杜平坐在轻车中,缓缓而行。
夜色阑珊,灯火昏暗,本已是进入了宵禁时分,各坊的坊门大多禁闭着,可房遗则是兵部尚书,官居三品以上,按律可以直接从坊墙上面开门,一出门就是长街,倒也省了打扰坊丁的工夫。
踏上长街以后,就是武侯管理的范围了,可今日因为太平公主马踏长街,加上京兆府内部有人暗示,武侯们变得老实了,并不曾有人上前阻拦。
一个车夫,驾驭一辆轻车,前后各有两名青衣仆从骑着马,将轻车给保护在中间。
与那驾驭轻车的车夫一样,这四名青衣仆从也是房遗则府中人,至于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