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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朱由检翻阅手中文章,等待着国子监的点心时。关于辟雍中发生的事情,已经随着离去的监生和几位国子监博士之口,传遍了在学堂内等待的监生们。
除了率性堂之外,基本上其他各堂都有入选之人。因此各堂的监生们只是一脸羡慕的看着,这些被陛下亲自召见并交谈过的监生们,除了几许嫉妒之外,更多的则是对于率性堂颗粒无收的幸灾乐祸。
而率性堂内此时气氛就安静的可怕了,和其他五堂不同,能进入率性堂的监生和贡生,基本上都可看作半只脚踏入了仕途。而最为优秀的几人,则常常以未来的进士自许。
现在率性堂内居然没有一个人的文章能被皇帝看入眼的,就把他们一切对未来的美好幻想给打碎了。
会试分为三甲,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状元、榜眼、探花,这些监生自然是不敢想;但是第二甲赐进士出身,才是这些监生们念兹在兹的追求。
大明自内阁成立以来,就制定下了非翰林不得入阁的规矩。而想进翰林院,就必须成为庶吉士。虽然明代的进士和同进士区别还没有后来清朝这么变态,但是进士进入翰林院的机会还是远远大于同进士的。
这些监生们醉心于科举,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当官。他们心中都有个服红带紫,权倾天下的阁老梦。但是会试定去留,殿试定名次。想要入翰林院,完全要看殿试时皇帝的意思。
现在他们的文章不如崇祯的眼,也就意味着即便是会试得中,这进翰林院的希望也不大了。以大明如今混乱的局势,江南繁华之地又岂是他们这些没什么背景的监生能奢望的,有背景有名望的士子根本不屑于进入国子监。
这么一来,率性堂这些监生一直用来麻醉自己的幻想,今天就被崇祯残忍的撕破了。陆万龄和钱嘉征反倒是这些监生中最为清醒的两人,这两人虽然身为仇敌,但是和这些闭门读书的书呆子比起来,却已经算是半个官场中人了。
陆万龄和钱嘉征都不是那种指望中举做官的人物,因此对于自己的文章没有入崇祯的眼,倒不是很失落。反倒是庆幸,试探出了这位新登基的少年天子厌恶什么。
围绕在两人身边的党羽,看见两位首脑不发话,自然也是沉默不语。
孙伯阳突然脸色惨白的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喊了一句,“不公,这实在是不公啊。我要面见陛下,求个公道。”
有了孙伯阳的带头,本就浑浑噩噩的率性堂内的监生们,也无意识的响应了起来。
钱嘉征只是有些诧异的望了孙伯阳一眼,随即条件反射的向陆万龄望去,顿时看到了陆万龄和身边几位党羽交头接耳了几句,脸上浮出了嘲讽的笑容。
钱嘉征顿时低头收敛了自己的目光,避免让陆万龄发觉自己在关注他。不一会,钱嘉征在率性堂内交好的同窗王同望坐到了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钱生,这味道不对啊。陆万龄的党羽正四处撺掇,似乎想要闹事呢?我们是不是去告诉刘监丞一声,免得冲撞了陛下。”
钱嘉征双目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书桌,似乎上面有一副绝世名画一般。他沉默了一会才恶狠狠的说道:“刘友荣在监内一贯标榜,他处事不偏不倚。在本党和阉党余孽之间首鼠两端,实在是有违圣人之道。这陆万龄想要闹事就让他闹吧,闹大了之后,我看他怎么收场?”
王同望撇到钱嘉征清秀的脸上,此刻倒是一脸的狰狞,一时吓的忘记了回应。
钱嘉征没有听到回应,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同望,发觉他呆呆的看着自己发愣,以为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语气稍稍和缓的解释道:“这国子监不日就要改为大学,而陛下也将入监学习,这国子监日后地位必然大涨。本党已经有所打算,想把司业朱三俊重新请回国子监,好让陛下远奸邪而亲小人。这陆万龄掀起了事端,刘监丞自然有教导监生不利之责,吾等正可趁机上书,请陛下调回朱司业。”
王同望有些迟疑的说道:“但是,这陆万龄自己并没有出面,他是在煽动孙伯阳出头啊,这孙伯阳前几日不是还在向本党靠拢吗?现在我等袖手旁观,日后会不会被人诟病?”
“这孙伯阳不过是个不通世务的酸秀才,写了几篇文章就把自己当成大明才子了。似他这等人物,在江南可谓比比皆是。为了本党的未来,难道他就不应该自我牺牲一下吗?以一个孙伯阳换一个国子监司业,这有什么可诟病的?”钱嘉征一脸的嘲讽的讥笑道。
满面通红的孙伯阳从众人吹捧声中的国子监内第一,变成了无名之辈。这巨大的反差,终于让他崩断了神经,站起来喊着要去讨还率性堂的公道。
原本还有几位监生害怕事情闹大,正在苦口婆心的对他劝解到。但是很快陆万龄的几位手下,四处挑拨之后,终于群情愤愤,把几位劝解的监生挤到边上,要簇拥这孙伯阳找崇祯皇帝说理去。
率性堂的监生们冲出学堂之后,并没有立即冲进辟雍,而是转向拉拢了修道、诚心两个学堂内不满的监生。
虽然国子监内监生年龄参差不齐,但毕竟以年轻人居多。有了率性堂领头振臂高呼,再加上也的确不忿这些平日这些才学平庸的监生被召见,于是一些年轻监生也去凑了个热闹。
除了太祖、成祖,国子监内还没听说有那个读书人闹事,被皇帝砍头的。现在又有这么多监生呼应,大家都想着“法不责众”这四字,冲破了几名博士的和老成监生的拦截,来到了辟雍外的曲廊上。
“外头怎么这么吵闹?”正看着文章的朱由检不由抬头向站在身前的王承恩问道。
王承恩还还没说话,一名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屁滚尿流的冲了进来,嘴里大呼小叫的喊道:“请陛下移架,这国子监的监生要造反了,陛下的亲卫都被监生们挤到水池里去了。”
这名小太监的话,顿时让辟雍内的众人面面相窥,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混账东西,国子监的监生都是国家储才,怎么可能会造反。你这混球,出点事就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朱由检只是一愣,就马上反应了过来,没有等其他人出声,就发话给国子监的监生行为定了调子。
国子监是他为大明未来储备人才的最高教育机构,现在一切都没开始,就闹出一个监生造反的传言,这徐光启等一干人,还不得被言官们攻击个体无完肤。
朱由检是绝对不会给东林党插手国子监改革大学的机会的,因此自然也就不可能有监生造反这种荒诞的事情。
朱由检训斥完了小太监,就起身快步走下了高台。对着守在门口的两名侍从吩咐道:“把门打开,让朕看看,这些监生想要做什么?”
刚刚王承恩是没反应过来,现在他自然是不会让崇祯出去冒这个险。他顿时拦在崇祯前面跪下苦苦劝道:“请陛下捎等,还是让微臣先出去打听下发生了什么事,陛下再另行打算,陛下龙体不可轻涉险地。”
徐光启此时也醒悟了过来,他快步拦在崇祯之前说道:“陛下既然已经把大学托付给老臣,此事还是由老臣出面处理为好,陛下何不在此忍耐一时。如果老臣处理不了,陛下再出面也不迟啊。”
第116章 被逼入角落的孙伯阳()
朱由检侧着头听了听,门外的噪杂声已经越来越大了。他只是踌躇了一下,便下定决心说道:“不必了,他们想见的是朕,就算徐先生出去,也未必能让他们平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他们安静下来,这辟雍和各堂连接的曲廊狭窄,要是他们再这么兴奋,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朕可不想,下次朝会听那些言官捕风捉影,听些有的没的。”
徐光启只是楞了一下,他倒不认为外面的监生要造什么反。只不过他生怕监生们人多嘴杂,冲撞了崇祯,到时起什么冲突就不好了。
不过现在崇祯似乎并没有发怒,那么徐光启也觉得由崇祯出面,先把监生们的情绪安抚下来,再慢慢平息事态似乎更为快捷。和崇祯担心的一样,徐光启也担心这个时候国子监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改制大学的事再生波折。
看着徐光启沉默下去了,朱由检趁机要求守门的侍从打开大门。和徐光启不同,王承恩连一点危险都不愿让崇祯冒。两名侍卫虽然打开了大门,但他还是拦在了崇祯的前面,不肯让崇祯出门。
朱由检终于不耐烦了,他黑着脸对着王承恩说道:“让开,在大明的国子监,难道朕还要害怕什么吗?如果连国子监的监生,朕都不敢见,朕还治理什么大明。”
王承恩自从跟随朱由检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被朱由检训斥,这让他有些分神。朱由检趁着这个机会,快步绕过王承恩走出了辟雍。
被监生们簇拥着冲进了前往辟雍的曲廊,还把两名拦截的侍卫推进了水池。孙伯阳到现在还没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过是因为气愤不平,喊了一嗓子罢了。但是他可真没想过,真要做些什么事。被同窗簇拥着冲出学堂的时候,孙伯阳因为怒火上头,所以还附和了几声。
但是等冲进通往辟雍的曲廊时,他已经有些犹豫了。再到两名侍卫被推下水池后,他已经完全清醒了。孙伯阳知道事情已经闹大了,其他人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他这个被监生当做领头的人,肯定没什么好下场了。
当孙伯阳看到崇祯从辟雍中走出来后,干脆把心一横。推开了拦在面前的侍卫,对着崇祯拜倒在地,高声喊道:“学生孙伯阳,请陛下主持公道。”
朱由检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孙伯阳,只是皱着眉头对拦在监生面前的侍卫说道:“好了,你们不用拦住他们了,去把你们掉进水池里的同僚拉上来吧。”
4名挡在监生面前的侍卫,看到这些监生在皇帝出来后终于安静下来,终于不再和监生互相推搡了。
两人听从了皇帝的命令,去捞掉进水池的倒霉同僚。还有两人则站到了皇帝身前护卫着,警惕着看着这些胆大妄为的监生们。
大明的读书人一向就有结社闹事的传统,不过国子监的监生敢在皇帝面前闹事,这还是第一次。
这要是在太祖、成祖时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是到了今天,秀才们除了学政之外,连一般的县官都不会放在眼里。因为到了这个时期,科举已经成为大明最重要的取士途径,谁也不清楚这些秀才今后会变成什么人,因此就算是官员也要容忍几分。
但是监生敢这么闹,也算是开了先河了。因为监生大部分都是纳捐进的监,向来不被读书人视为同党,只把他们视为驼钱驴而已。
这些监生原本成群结队的时候,还叫嚣着要面见陛下讨个公道,但是当崇祯真的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刚刚支撑着这些监生的那股邪气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一大部分监生突然才想起,这事似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就算是陛下真的给了公道,那也是率性堂的贡生、监生的福利,反倒是他们要是因此被刘监丞记在心中,今后这国子监内的生活可就难过了。
想到了这些,一些脑子有些清醒过来的监生,不由悄悄向后挪了挪身体。
朱由检看着见到自己出来之后,全部跪在地上的监生们,脸色很是难看,这次他没下令让这些监生站起来回话。
他注视着两位落水的侍卫被拉上来之后,才轻轻的吩咐道:“找几件衣服让他们换上,别着凉感冒了。”
两名落水的侍卫对着崇祯拜谢之后,才跟着一位国子监的博士离去。
这时崇祯才把注意力放在了监生身上,他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们想要讨要什么公道?推几个领头的出来和朕说,其他监生各自返回学堂,如此吵吵嚷嚷简直成何体统。王承恩,等他们选出代表,你就带他们进辟雍来。”
崇祯说完之后,就掉头返回了辟雍之内。王承恩弯腰答应着,直到崇祯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内后,他才直起身子,转向面对着一干拜倒在地的监生。
这些监生们顿时傻眼了,他们集结在一起就是为了相互壮胆,也是存了一个法不责众的念头。现在皇帝要求他们派出代表,进入辟雍谈,这要是被皇帝记恨了怎么办。
他们不过是想要求皇帝重新点选几名,想要被皇帝记住自己而已。但是那种记住,不是作为监生代表讨还公道,被皇帝记恨的记住。
当年杨廷和贵为首辅,儿子杨慎又是天下知名的才子。但是因为在大礼仪一案上恶了嘉靖皇帝,这父子两的结局可是众人皆知的事。
今日的崇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