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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王曾经就此事向先帝解释过,先帝还对我王加以抚慰,表示谅解。这封信件,现在还供奉在我国宗庙之内呢…”
郑彩听完之后,不以为然的回道:“既然朝鲜并没有同后金真正结盟,那么朝鲜王世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沈器远的喉头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缓缓的坐了下来。
郑彩看着他严厉的说道:“陛下不愿派人去汉阳质问朝鲜王,而只是让本官私下约谈贵使,就是已经顾及到了朝鲜王的颜面,和大明、朝鲜之间的宗藩关系。
陛下还让本官传达给你一句话,大明绝不会坐视朝鲜变成蛮夷之国,也绝不会容忍一个蛮夷化的王世子登上朝鲜王位,勿谓言之不预也。”
沈器远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的环境,才低声对着郑彩说道:“大王膝下并非只有世子而已,还请贵官回复陛下,只要陛下首肯,我国可另立世子,下官愿以身家性命担保。”
郑彩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可是现在的王世子乃是先帝所册封,在没有大的过错之前,废长立幼并不可取。到时尔国之内必然会有反对的声音,陛下又何必干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当年光海君有过错,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朝鲜王。但是按照礼法,光海君的过错并不能延续到他的子孙身上,现在既然光海君有后,为什么不能够拨乱反正,重新让朝鲜王系回到正途呢?”
沈器远低头沉默着,死活不接郑彩丢过来的话题,郑彩等待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再度劝说道:“沈兄为何如此不知变通?胡乱之后,我听说朝鲜王并没有就此洗心革面,在国内励精图治,以抗胡虏的举动。
倒是将沈兄这样的大才驱逐出朝堂,一味纵容臣下争权夺利,以维护自己的地位。朝鲜王如此作为,我看朝鲜遭遇第二次胡乱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当此之际,沈兄就算不为朝鲜的将来着想,也当为自己的家族考虑一二了。老实说,对于这次的纪念仪式,贵国的德水李氏、恩津宋氏、全州金氏等家族在京城的人士都很是支持,东江镇参将兼朝鲜三道水使林庆业将军也不会拒绝。
借助这次纪念万历援朝之役的机会,沈兄何不同光海君尽弃前嫌,双方握手言和为好呢?”
沈器远低头想了许久,才慢慢抬头看着郑彩说道:“吾观宋史,太宗晚年欲传位于太祖子,询问于宰相赵普,普曰:太祖传弟而不传子,已是大错。皇上岂可一错再错!
今日鄙邦也是如此,一错岂可再错?更何况,光海君性情暴戾,待到光海君之子重登王位,我等这些昔日得罪于他的罪人,岂能不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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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郑府的宴会二()
郑彩看着沈器远许久,终于小声的说道:“我听说沈兄出使大明之前,家中刚刚诞下一女,可有此事?”
沈器远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说道:“是有此事。”
郑彩立刻就微笑着说道:“那么本官不才,愿意替光海君之子向沈兄提亲。此外,本官也愿意向沈兄做个担保,如果李忠真有回朝鲜的一天,光海君必不能回国,我大明将在此地为其养老送终。”
沈器远发觉眼下这一刻,比起七年前他带私兵冲入汉阳城推翻光海君那一刻还要难以决断。年仅43岁的他不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果然自己已经老了吗?都开始变得瞻前顾后了起来。”
微微摇头驱散了心中的那点犹豫,沈器远终于恢复了心中的平静,他对着郑彩发问道:“上国现下何以对鄙邦如此咄咄逼人,虽说新天子自登基以来英气勃勃,力主革旧布新,大有重整上国国运之势。
但是,天子并未击溃盘踞于辽东的建虏,而我国也竭尽所能的听从于上国的吩咐,为东江镇支应粮草物资,以抗建虏,并未背弃大明之举动。
大明现在的敌人依然是建虏,而非是我朝鲜。天子如此逼迫我国,难道就不怕传扬出去,为海外各藩国所忌惮吗?”
眼睛恢复了清明的沈器远,立刻变得不卑不亢了起来,他的质问倒是让郑彩有些哑口无言了。
就在郑彩寻思着要如何回答沈器远时,突然听到有人出声说道:“沈大使此言谬也,我大明如此对待朝鲜,并不是想要插手藩国之内政,而是想要质问朝鲜,在中国正朔和蛮夷之间,朝鲜究竟何去何从而已。”
郑彩和沈器远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发觉在两人谈的入神之际,一名年轻人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亭子边上。
看清了年轻人的模样之后,郑彩顿时放下了心来,对着沈器远介绍道:“这位是东海巡阅府的断事官叶雨轩,他也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学生,燕京大学是陛下所设,他自然也就是天子门生了。”
对于郑彩说的前一个身份,沈器远还不觉得如何,但是对于郑彩后半部分话语中的暗示,倒是让他不得不慎重了起来。虽然他的年纪比叶雨轩大的多,但此刻也不敢托大坐着接受叶雨轩的行礼,赶紧起身回了一礼。
叶雨轩同两人见礼之后,便在郑彩下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向沈器远道歉道:“刚刚不巧听到沈大使的言论,一时口快,还请沈大使莫怪。”
对于这名不速之客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沈器远不由带着疑问看向了对面的郑彩,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郑彩笑了笑说道:“沈兄不必担心,叶断事官不但负责东海巡阅府之事,还有代理光海君管理济州岛封地一职务。
明年纪念万历援朝之役,主要还是由叶断事官负责,就连我也只是协助他而已。所以,沈兄和我的谈话,他完全有权力旁听的。”
沈器远看着作出让位姿态的郑彩,心中也不由一沉。他打量了叶雨轩数眼,才谨慎的说道:“刚刚叶断事官所言,下官不是很明白,我国对大明一向谨守藩国之礼,如何会倒向蛮夷呢?”
叶雨轩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对沈器远说道:“沈大使的名字,我倒是在陛下那里听说过,对于沈大使的风骨,我也是仰慕不已的。
不过,今日我们谈的是公事,就不论什么私谊了。其实有些事情,郑副将也同你说过了,我也就不再复述了。
我想对沈大使说的是,王道之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大明既然身为中国正朔,就有义务保护诸夏文明不至于沦落为蛮夷之国。
现在的朝鲜王正当壮年,而光海君之子又太过幼小,所以谈论朝鲜王位的继承人,实在没多大意思。不过有这样一个保险存在,我大明才能保证朝鲜国不会脱离我中华之序列。
沈大使当初为了保卫朝鲜国,不惜参与了放逐光海君的事件。那么现在为了朝鲜国的将来,就应当支持光海君之子有继承朝鲜王位的权力才是。
当年周公和召公放逐周厉王,最后却扶厉王子太子静继位,这才是谨守臣节之道。沈大使在大是大非面前如此犹犹豫豫,日后未免让人耻笑。”
沈器远的内心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虽然年轻人的无礼让他心里憋出了一团火,但是很快他就将这团火给压制了下去。对方虽然年轻,却是天子之臣,不是他这样的藩属之臣可以顶撞的。
叶雨轩的话语虽然无礼,却都是些大实话。沈器远知道,如果他再不接受对方伸出的手,不管是朝鲜王国也好、西人党也好、自己的家族也好,他一个都保护不了。
在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之后,沈器远终于目无表情的说道:“朝鲜也是中华之属,自当追随中国正朔,与蛮夷势不两立,这是春秋大义之所在,鄙邦岂敢逾越。”
叶雨轩起身向沈器远拱手为礼,方才说道:“沈大使果然是君子,既然大使已经知道大义之所在,那么本官也就没什么可劝说的了。
光海君虽然是朝鲜废君,但怎么说也曾是我大明册封过的朝鲜王,沈大使身为朝鲜属臣,还是应当去拜见一下为好。本官以为,不如就择在后日,由本官陪同大使前往拜见光海君如何?”
沈器远不敢坐着受礼,同样起身回了一礼,虽然叶雨轩的步步紧逼,让他心里有些憋屈,但到了这个时刻他也只能点头应允了下来。
距离三人所在亭子不远处的南面槐树下,几名欧洲人也在闲聊着,他们还不时的眺望着亭子里的景象,只可惜距离的太远,没人能听得到亭子里的中国人在聊什么。
葡萄牙商人萨门托站在槐树的树荫下,拿着一只玻璃杯呷了一口酒,随即便皱着眉头说道:“中国人的玻璃杯造的真是出色,但是他们酿的葡萄酒可真不怎么样。在这样优美的环境里,我们真应该喝上一杯本多修道院酿造的波尔图酒,那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作为马尼拉代表的西班牙人塞维科斯,由于在北京城内没什么认识的人,只能同这些果阿来的葡萄牙商人站在一起。不过显然这些葡萄牙人并不愿意搭理他这个西班牙人,这让他倒是喝了不少闷酒。
听到萨门托的抱怨之后,微微有些酒意上头的塞维科斯,不由出言嘲讽道:“国王陛下现在还不知道澳门被一群独立分子所占据了,而萨门托先生你却只是抱怨中国的酒水不合你的口味,难道你们葡萄牙人真的打算支持那位女士了吗?”
塞维科斯的话语顿时打破了槐树下原本悠闲的气氛,几位葡萄牙商人都装作没听到似的,把头转向了其他方向。
然而被点名的萨门托却不能装作听不到,他有些厌烦的看着这个西班牙人,虽然海外的葡萄牙人现在很少有支持女王的独立复国运动,但是他们对于西班牙人的厌恶,倒是有志一同的。
不过萨门托虽然厌恶这位西班牙人,却也没打算在这样的场合同他发生什么争执,于是他还是保持着温和的语气说道:“塞维科斯先生,我觉得你的话语实在是太过偏激了一些。
在我看来,澳门并没有被一群独立分子所占据,只是有一位女士向国王陛下声索自己的天赋权利而已。
作为国王陛下的忠实臣民,我自然愿意拿起刀剑对付那些独立分子。但是在国王陛下没有否定这位女士的权利之前,我可不敢用刀剑对上一位和陛下流着同样高贵血脉的女士。
或者说,塞维科斯先生你是否代表马尼拉否定了这位女士的身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跟随在马尼拉军队的身后,为国王陛下效力。”
塞维科斯的酒顿时醒了三分,他默默无言的干掉了杯子里的酒水,然后转移了话题说道:“今天的太阳可真够热的,我想我需要再补充一些水分。”
看着塞维科斯狼狈不堪的离去,其他几位葡萄牙人才重新转过身来,对着萨门托重新恭维了起来。
其中一人突然对萨门托问道:“萨门托先生,那些中国人提出的,成立一个海上贸易争端调解法庭的方案,您觉得我们果阿商人真应该加入吗?”
马上就有人回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没有得到果阿总督、议会的授权,我们的承诺不会有什么法律效力的。”
也有人插嘴说道:“要我看,其实我们并不需要以果阿代表的身份加入,只要澳门代表葡萄牙人加入这个法庭,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以澳门葡萄牙人的身份获得这个法庭的庇护…”
听着几名同伴争吵了几句之后,萨门托终于扬手制止了他们,他用手中的酒杯指了指另一处角落说道:“我们没必要这么早下决定,要不要以果阿代表加入这个法庭,我们完全可以看看有多少地方加入再说。
除了那些亚洲的王国之外,最为重要的不就是那些荷兰人吗?如果他们愿意接受这个法庭的约束,我们自然是要参加的。如果他们不肯接受的话,那么我们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参加了…”
第173章 郑府的宴会三()
萨门托对同伴们指向的方向上,是正在同英国人交谈的彼得纳茨等荷兰人。
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长官,彼得纳茨的确是荷兰人在北京职位最高的官员。但他是否能代表巴达维亚加入中国人倡议的海上贸易争端调解法庭,其实还存在着一些争议。
虽然这个时代欧洲的海外贸易殖民公司在管理上存在很多不足,往往会出现一些胆大妄为的船长、商人,以殖民公司或王国的名义,同各地的土著王国签订一些未必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凡是协议有利于公司或王国的,事后会加以追认;凡是不利的协议,则当事人会被逮捕审判。
但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管理制度,却是同时代贸易殖民公司中最为出色的,距离巴达维亚不远的台湾长官区,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