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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可以减少伙食费用计算中的猫腻,二来也能够在对外宣传中,减少百姓对于皇室奢靡无度的影响。
比如在这个时刻,朱由检拿自己的伙食费来说事,不仅没有引起下面一干官员的反感,反而让一些官员更是汗流浃背了起来。
朱由检看着下方的官员,不无讽刺的对着王承恩说道:“将朕每日的伙食费拿出三元来,捐给烈士学校作为学生们的午餐费用。朕要为他们祈福,免得天下百姓咒骂朕不知人间冷暖。
今日朝会就到此为止,刚刚挑起争论的人员,每人写一份检讨书交给都察院,都察院审核后交给王承恩,谁要是继续挑起纷争,朕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今日朝会剩下的事务,朕回去乾清宫批示之后,会转交内阁发文。另外,黄先生。”
站在台阶下第一排的黄立极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走出了序班对着崇祯行礼说道:“臣在此,还请陛下吩咐。”
殿内的官员们此时已经被崇祯的气势完全压倒了,特别是皇帝特意拿自己的伙食费再次羞辱了那些官员之后,即便是某些还心存不满的官员,此刻也不愿意同皇帝在伙食费上牵扯下去了。
毕竟不管他们再怎么宣称,自己做的事是为了百姓考虑,但是今天的事传出去之后,百姓哪还会去理解他们做了什么。
百姓们只会记得,官员们一餐吃掉了他们多少个月的伙食费,而皇帝却捐出了自己的伙食费用于补助学生们的午餐。这种强烈的反差,只会让他们越是为自己辩解,越是抹黑了自己。
因此,即便是被崇祯羞辱了之后,陆澄源等人还是忍住了羞愧,没打算今日继续同崇祯对峙下去了。更何况,原本他们引以为后手的李标、钱龙锡等首领,却在崇祯斥责他们时,让他们大失所望的不敢站出来。
这些年轻官员们刚刚被皇帝打击了一次,又看到了原本是他们精神偶像的几位东林领袖的胆怯形象,顿时让他们因为东林诸君子竖立起来的信仰崩塌了。
朱由检看了下方殿中的一眼,看着这些沉默不语的官员,随即对着黄立极说道:“黄先生同内阁诸位先生商议商议,将朝会议事的章程好好的整理一下。
朕希望,今后朝会上只讨论国家大事,而不是每次都变成一群争权夺利人士的名利场。”
黄立极只是楞了片刻,便明白了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显然崇祯是想要借这个由头,让他推出国务委员会了。
朱由检再次看了一眼下方跪着的众多年青官员,便转身向着后殿走去了。
随着皇帝的离去,今日的朝会也被迫中断了。虽然皇帝发了一通火后,并没有穷追猛打,只是以让众人写一份检讨书,就将今日的事情做了一个了结。
但是跪在地上的年青官员们,心里却依然沉甸甸的,并不因为皇帝没有当场处罚他们而感到轻松。
事实上不少人更愿意皇帝当场对他们进行处罚,毕竟在场有这么多人,想来崇祯就算处罚也不会太过分。
而写了这份检讨书就不一定了,只要皇帝愿意,便能够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分别处置他们。这哪是一份检讨书,而是悬挂在他们头上的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啊。
更让他们感到烦恼的,还是那份登载了他们聚餐消费文章的报纸。虽然文章上应当没有他们的名字,但是想来今日之后,他们中那些经常参与聚餐的官员,都要谨慎的闭门谢客,以免被人同文章联系在一起了。
而原本想要支持李标、钱龙锡等东林领袖出头,以替换朝局的想法,显然也已经不太可能实现了。
今日这些东林领袖的举止,还不及被他们此前鄙视的前东林领袖有风骨。果然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这样的东林君子,已然不存在于这个时代了。
他们原本梦想着,能够在今天动摇一下朝中的格局,将他们认为能够领导这个国家的贤人推举上去。
但是这份计划,从一开始就处处不顺。从民间舆论受制于人开始,朝堂上甚至还没有发起一次真正的争论,便已经溃败了下来。
而溃败的原因还让他们无法进行争辩,有那个官员会脑子不清的去跟百姓们解释,他们为什么一餐饭吃掉了普通百姓家中数个月的伙食费用呢?
真有这样的官员的话,恐怕早就被那些百姓骂的狗血喷头了。毕竟唐朝的杜工部早就写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诗句了。
自古以来,怜悯小民的诗句并不少见,就算是大明的官员们,也是认可这些诗句中,对小民怜悯的情感和价值观的。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可不懂得什么圣贤大道,这都是读书老爷们应该研究的东西。能够让百姓感到一位官员的好坏的,无疑是更为直白的东西。
比如杜工部诗中写的这一句,天天酒池肉林的官员显然不是什么好人,而那些连肉都吃不起的清官,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官员的形象,基本同官员的富裕生活成反比。
如果百姓不知道,他们一餐花费几何,自然会将信将疑的听从他们的说法,将自己现在的不幸生活归罪于那些执政的当道权臣。
但是就现在这个局面,百姓如何还能相信他们的话语呢。随着皇帝的离开,皇极殿内的官员们也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殿内,返回自己的官署了。
左都御史曹思诚、右都御史李夔龙在离开皇极殿之前,被一位小太监传去了后殿。
崇祯召见了两人后,便直白的对着两人说道:“朕找你们过来,就是想要吩咐你们两件事。
第一件是,朕以为现在的都察院御史,大多是能力和职位不符,他们天天想着给自己弄点政绩,但是对于实务却了解不多,所以只能围绕着朝中的政治斗争打转。
朕以为,这是官员们业务能力不够,所以无法胜任自己的职位。所以朕希望,你们对都察院御史的任职资格作出调整。
每一位御史任职两年后,必须下去地方任职两年,左、右都御史除外…
第二件是,从今天的朝会上可以看出,我大明有不少官员是不适合自己的职位的。
所以朕希望今年展开一次京察,对官员中的两面人、无能之辈和其他不适任的人员剔除出去…”
第34章 刑部街()
曹思诚、李夔龙两人对于皇帝的命令表现各异,曹思诚虽然还带着左都御史的头衔,但是经历了天启朝党争和新帝登基之后的明争暗斗,激烈的政治斗争已经让他对仕途失去了兴趣。
事实上,他过去两年内也数次请辞,但是崇祯出于稳定朝局的念头,一直驳回了他的请辞。而曹思诚在都察院内也是百事不管,任由下面的阉党和清流官员自行其事,只是做一个庙里的泥菩萨而已。
在崇祯亲征之前,曹思诚再次向皇帝请辞,希望能够返回家中养老。这一次崇祯倒是答应了他,不过要求他坚持到自己回京之后再说。
朱由检刚刚登基之时之所以不愿意撤换曹思诚,乃是因为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乃是言官清流的领袖,与其换上一个和他不是一条心的官员,倒不如让一个无心仕途的官员占着这个位置更适合一些。
崇祯的心思果然大见成效,因为曹思诚的不作为,都察院这两年始终是一盘散沙,无法形成一个整体牵制崇祯和内阁的行事。
到了崇祯二年末,六科给事中因为被打散分入六部监事,渐渐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各自被六部的利益所捆绑。
而都察院的御史们,也有一部分被调入了刑部成为了新设立的检察院的骨干。大明后期可以左右朝政的科道清流势力,此刻已经是大不如前。
李夔龙等完全听命于崇祯的御史们,也在都察院内重建了一个势力团体。而一直被某些人寄予厚望,想要用来接替曹思诚成为左都御史的曹于汴,也因为皇帝的拖延,而失去了最好的复起时机。
虽然现在都察院内还有一个以孙居相、魏光绪为首的山西人小团体,但是这个团体的影响力,却没有形成什么气候。
曹思诚现在的去位,已经不能影响到都察院的大局,那么朱由检也就终于同意了他的请辞。
而已经确定了自己将要离职回乡的曹思诚,自然不会对于皇帝的命令有多少抵触,他只是将之当做了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而至于李夔龙,同样知道曹思诚退出仕途消息的他,自然知道自己接任左都御史的机会会很大,因此对于皇帝的命令不仅没有感到为难,反而觉得有了一个表现自己忠诚的机会。
对于崇祯来说,倒是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做信心的力量,如果是此前他分派这样的任务下去,即便是紧紧抱着他大腿才能坚持下去的李夔龙,也需要他解释上许久。
但是今日直到他分派任务完毕,都察院的两名首领官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似乎认为他所提出的任务必然能够完成下去一般。
曹思诚、李夔龙的乖巧,倒是让崇祯节约了不少口舌。两人领命离去之后,一边的王承恩顿时向着他请示道:“陛下,崔呈秀等今日面见陛下的官员已经在偏殿等候良久,现在朝会既然已经中断,是不是就直接打发他们回去?”
朱由检想了想,还是摇头说道:“还是见一见吧,就在后殿见上一面…”
离开了皇城之后,刑部郎中倪元璐便想要向老师袁可立讨个主意,他们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今日这场朝会,无疑让支撑东林党人最后的那点精神气也消磨殆尽了。
事实上,所谓的东林党人,原本只是一个圈子不大的江南书院的师生联谊会而已。随着出身书院的江南籍官员在朝中掌权,为了能够攀附上这些当权者,便有不少官员依靠师生、同窗、同年、乡党等关系,同这些当权者扯上了关系,这才逐渐形成了东林党人这个政治集团。
然而,东林党人虽然自诩为大明的道德标杆,但他们对于治国的政治理念,其实并没有一个完整而清晰的概念。因此当他们真正执掌了朝政大权之后,因为无法推出一个符合党内众人意愿的治国理念,便只好将打击一切非东林党人的势力,作为凝聚东林党内的政治理念。
这种党同伐异的做法,终于使得朝堂上一切非东林党人的政治力量联合了起来,对东林党人进行了反击,这也就是被东林党人称之为阉党的政治集团。
是以,凝聚东林党人的政治纽带,不是崇高的道德风范,而是党同伐异的政治斗争。
天启年间,东林党人失败于所谓的阉党,从而受到政治打压和报复。在那个时候,东林党人还对自己这个团体抱有希望,一是在于东林诸位君子面对阉党时爆发出来的节气;二是天启病重使得他们认为帝位更替之后,也许还会有翻身的机会。
然而,崇祯登基之后虽然打压了魏忠贤、崔呈秀等人,但是对于东林党人的态度还是不偏不倚,这就让很多想要借助东林党人身份获取好处的的官员失望了。
随后而来的是,钱谦益对东林党人的背叛,成立了一个所谓的新东林党,造成了东林党内部的分裂。而在今日,李标、钱龙锡等东林领袖的胆怯,更是摧毁了年轻官员们对于左光斗等磊落刚直的东林君子形象的憧憬。
像倪元璐这样嗅觉灵敏的官员,已经隐隐意识到东林党人这个松散的政治团体,也许在今日之后,大约也就烟消云散了。
朝中原本平衡的政治格局,显然很快就要失去平衡了。原本在朝中就屈居弱势的清流势力,更有进一步分化式微的趋势。现在以黄立极为首的内阁权力,必然会进一步增强,这对于清流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返回了刑部街的刑部大院内,倪元璐便匆匆前往了袁可立的值房。在袁可立值房的厅堂外,守在门口的门子拦住他说道:“尚书大人正在同惠侍郎交谈,大人有过吩咐,在他们没有谈完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他们。”
“惠侍郎?”倪元璐楞了一下,惠侍郎就是刑部左侍郎惠世扬,他同杨维垣两人共同负责刑部下辖的检察院,也是属于崇祯登基后复起的东林党人之一。
不过惠世扬虽然以直言进谏,刚正不阿,而扬名于海内,但他可不是左光斗、杨涟这样,只有名望没有权谋的正人君子。
泰昌帝驾崩,为了让李选侍移宫,从而避免皇太后把持朝政,惠世扬只身进入大内,与太监王安确定了抢夺当时还是太子的天启皇帝熹宗的行动,为东林党赢得了拥立之功。没有惠世扬和王安的密谋,就没有天启元年的东林定策之功。
然而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