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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西院的西配殿内,正召开着一场紧急会议。在蓟州督建州河水库的水利部部长蒋德璟,看着蓟州防线已经差不多完成之后,便要求调拨一只军队和部分新组建的蓟州民团,前往唐山进行防卫。
以崔呈秀、崔凝秀为首的蓟州士绅断然拒绝了这个无礼的要求,于是蒋德璟便找上了战时大本营在蓟州的负责人茅元仪,要求他直接调拨人手给自己。
蒋德璟的理由很是充分,既然现在蓟州防线已经快要建成,京城援军又到了一部分,现在蓟州城内外的军队已经多达数万人,临时组建的民团人数也接近了上万,蓟州城已经可算是高枕无忧了。
而唐山作为新兴的煤铁冶炼中心,现在却只有数百卫所兵在防守。卫所兵的战斗力,估计还没有蓟州民团高。朝廷和地方士绅在唐山投入了数百万元建立的钢铁厂,岂能轻易的让建奴给破坏掉。
茅元仪也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应当派出一只军队协助防御唐山。不过当他召集了蓟州士绅商议时,统领蓟州民团的崔凝秀却立刻挑出来反对道:“蒋尚书的话,末将觉得欠妥。
唐山属于开平中屯卫,按照我大明军制,一卫有5600兵额,怎么会只有区区数百人呢?蒋尚书可不要中了别人的蒙蔽,被人哄来抽调我蓟州城的守军啊。
现在蓟州城就是建奴西进的首当其冲,现在就是再多的兵马也不足够啊,怎么还能往外调拨。而且在唐山和遵化之间,好歹还有一个丰润县挡着。根据朝廷的命令,丰润、迁安、永平、抚宁诸地应当归于辽西镇出兵防御,就算蒋尚书要抽调人手,也当去抽调辽西镇的人手,岂能调走我蓟州人马?
更何况,蓟州民团乃是为了保卫乡土而建,让这些乡民保护蓟州还成。如果调他们离开家乡,末将以为一旦出了蓟州地区,这些民团就要逃亡归家了。蒋尚书想法虽好,但是不切实际啊。”
蒋德璟顿时反驳道:“按照我大明军制,一卫有5600兵额,但是实兵究竟是多少,你也是当过蓟镇副总兵的,难道还不知实情吗?这城中的营州卫和蓟州卫难道真有1万多人的实兵吗?
辽西镇要防守丰润、迁安、永平、抚宁诸地,还要准备组织人马西向救援三屯营和遵化城,如何还能有这么多兵力协防唐山?本官索要的数目不过是一千官兵,两千团练,又岂能影响蓟州防御的大局?”
崔凝秀毫无退让的说道:“营州卫和蓟州卫指挥使治军无方,不代表开平卫的指挥使也是如此。说不定开平卫的指挥使公忠体国,不吃军队的空饷呢?蒋尚书不可平白冤枉好人啊。”
“你!”蒋德璟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身边的茶几上,打翻了几上的茶盏。边上伺候的军士,赶紧小跑过来收拾打翻的茶盏,顺便重新给这位被挤兑的说不出话的蒋尚书沏了一杯茶。
崔凝秀对蒋德璟的发火毫不在意,一来蓟州是他们崔家的主场,朝廷要在这里打一场防御战,必然少不得崔家的支持;二来自家兄长的孝期也快过了,朝中对于魏公公和自家兄长结党乱政一案并没有确切的结论。因此兄长并不是没有复起的机会,有兄长作为后盾,他觉得自己大可以扛一扛这位原本就不管兵事的蒋尚书。
更何况,现在本地士绅对于建奴西进怕的要死,恨不得把全大明的军队都调到蓟州来,哪里会赞成蒋德璟抽调蓟州兵马的主张。
最要紧的是,这蒋德璟督修州河水库时,死活不肯加倍补偿崔家在州河上游河谷平原内淹没的土地。这使得崔家兄弟对于蒋德璟甚为不满,那里还愿意卖面子给他。
茅元仪对于现在这个状况也很是头疼,他虽然赞成蒋德璟的主张,但现在战时大本营更需要得到蓟州士绅的支持,没有这些本地士绅的支持,想要充分的动员本地的人力、物力备战,必然是事倍而功半。
更何况,虽然他现在是蓟州城战时大本营的主持人,但是他毕竟不是正途文官出身。不管是对上以工部尚书头衔管理水利部事务的蒋德璟,还是在家守孝的前兵部尚书崔呈秀,他都没有足够的底气压迫两人退让。
政治倾向于东林党人的蒋德璟看不惯崔家兄弟,反之亦然。这一刻茅元仪倒是希望皇帝能够尽快赶到了,按照时间计算,皇帝这时也应当快到蓟州了。
茅元仪正记挂着崇祯的时候,朱由检带着150名御营马军和15名预备士官,已经抵达了蓟州城西约2里处。
十一月五日早上出了北京城后,同大军一起出了大营之后,朱由检就挑选了一小队人马独自前行,而把大军交给了吴怀和施洪谟两人统领。
离开了四方城之后,朱由检便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般,做事再无京城内那么瞻前顾后,步步小心了。
而这只大军之中,随行的文官武将都是崇祯亲手提拔上来的,如孙承宗、黄立极之类的朝廷重臣则一个都无携带。
离开了京城之后,军中自然谁也约束不了这位大明天子了。吴怀倒是有心撇开大军,随行护卫崇祯前往蓟州城,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偏裨小将,而是一只骑兵师的主将,根本离不开自己的部队。
因此吴怀和施洪谟两人,只能惴惴不安的看着皇帝带着一小队骑兵脱离大军而去。不过随后他们便下令军士加快行军,试图尽快跟上皇帝的行军速度。
北京到蓟州城,走顺义、三河的官道大约200余里,如果是传递军情的信使,两天之内便可到达。但是大军出行就不一样了,按照总参谋部的行军条例,日常行军是40里一天,战时行军是60里一天,急行军则是80里一天。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只军队将会以略低于战时行军的速度前进,十一月五日出发,十一月九日前抵达蓟州城。
不过现在么,吴怀和施洪谟召集属下商议了一下,便决定把笨重的辎重交给铁路运输,比如炮兵团的大炮等装备。抛弃了这些笨重辎重后,军队以70里每天的速度行军,提前一日抵达蓟州城。
脱离了大队人马的崇祯并不知道这些,带着小队骑兵上路的他,速度自然要比大队人马快的多。
不过崇祯在顺义、三河县城都停留了一段时间,在两座县城的停留期间,他主要是巡视了当地的城防,同当地县官、士绅百姓做了交谈,以安抚人心,并视察了用于安置逃亡难民的营地。
朱由检并不清楚这样的行动有没有效果,但是他觉得自己应当去做这些工作。在他自己看来,天子亲征主要的作用还是在于安抚民心和激励士气,毕竟他不是朱元璋这样的马上皇帝,对于这个时代的战事他并不熟悉。
朱由检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要是纸上谈兵,凭借后世的见闻,他也许可以压倒这个时代最为杰出的将领。但是真要上阵打仗,说不定他还不及一个军中老卒。
既然他的主要作用是安抚民心和激励士气,那么自然要多见见沿途的军民,好让他们安心下来,不要手忙脚乱,四处奔逃,搞的京畿地区人心惶惶。
在看到了蓟州城西门城楼后,朱由检便要求连善祥命人打起代表大明皇帝的黄龙旗。
在蓟州城通往三河的官道上,成群结队的行走着一堆堆拖儿带女的百姓,他们随身携带着一点细软,试图逃到京城附近去。在这些普通百姓朴素的想法中,也许觉得只有天子脚下才会有安全感。
当崇祯这一队人马竖起了代表天子的黄龙旗,缓缓向蓟州城而去时,这些百姓原本有些麻木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崇祯没有派人拦阻这些百姓回头,也没有驱逐他们离开官道,反而派了几名骑士对这些百姓宣告,在三河、顺义有那些地方有安置难民的营地,告诉他们遇到困难该向什么部门求助。
这些百姓原本对于军队都深怀戒备,看到这群骑兵在官道上前进时,都会下意识的避开一段距离。
但是等到代表皇帝的黄龙旗竖起后,确定了这只军队中护卫的少年确实是大明皇帝后,不少人纷纷回头跟在了皇帝身后,再次返回了他们想要逃离的蓟州城。
第605章 对于胜利的信心()
当崇祯的队伍抵达了蓟州城西门前时,跟着他们身后返回的百姓已经多达数百人了。而在远方的大道上,此前看到皇帝旗帜后,就有些放缓了脚步的百姓们,看到这么多人跟着皇帝返回蓟州城,顿时都不时的停下了脚步,扭头对着身后频频望去。
在这些百姓之中,一位头上裹着白布,怀抱着一个孙子坐在一辆大型独轮车上的老者,咬牙切齿的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对着前面牵着毛驴的大儿子和后面推车的小儿子喊道:“大柱子你停一停,把车子调头,我们还是回家去,不走了。”
这老者坐的是一辆双缱独轮车,这种北方特有的大型独轮车,前用驴拉、后以人推,顶上还装了一个拱形席顶,一次足可搬运上千斤的物品。老者抱着幼小的孙子坐在右侧,左侧则堆满了箱笼杂物,一对年纪较大的夫妇在前面牵引着毛驴,一对较为年轻的夫妇则在后面推车,边上还有数名半大的孩童愁眉苦脸的跟随着。
听到这位老者的话语,几名孩童顿时喜笑颜开了起来,这几名十来岁的孩童刚出门的时候也许还比较兴奋,但是这3、4里路走下来,他们已经感觉自己两条腿都有些麻木不仁了,这时候他们才觉得这趟出远门真不是好玩的。
不过同这些孩童听到回家兴高采烈的模样不同,前面拉着毛驴的中年男子听了这话顿时有些愁眉苦脸的回头说道:“爹,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么?先去顺义乡下的三娘舅家里躲一躲,等那些东面的鞑子离开后再回来。
听人说,东面那些鞑子凶悍的很,连朝廷的大军都都有几十万人死在他们手里了。就蓟州城那些官爷,儿子觉得也是白送。咱们这一家大小的性命,可不能指望这些官爷啊。”
刚刚还有气无力的坐靠在独轮车上的老者,却一手抱着孙子,一手拍着车上的木挡,神情十足的对儿子喝骂道:“你个榆木疙瘩,你刚刚没看到皇上都来蓟州城了么?有皇上在,这蓟州城怎么可能还会有事?
要是蓟州城有危险,皇上还会过来么?就算那些鞑子围住了蓟州城,天下勤王之师也会源源不断的跑来救援蓟州城的。赶快回头,你那三娘舅家里还不如咱们家呢。咱们这一大家子跑去投奔,这个冬天吃什么?喝什么?千好万好,不如自家的狗窝强。回头,我就不信了,这些鞑子还能长了三头六臂,连皇上的大军都挡不住了?”
在这老者的呵斥中,拉着毛驴的中年男子终于还是犹犹豫豫的掉头了。有这一家人作为榜样,边上顿时有十多户人家跟着转身往回走了。
能够带着家人逃亡的,起码也是有点家底的人家。要是跑出去连衣食都无着落,也就用不着跑了,被鞑子砍死和流亡在外冻饿而死,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再说了,蓟州这么大,鞑子未必能找上自己,但是这个时候往外跑,在野外冻上一晚,就是一条性命消失了。
这些百姓抛弃了家业逃亡,实在是出于对朝廷能否保住蓟州城没有信心,只要有这么一丁点希望,他们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而崇祯的到来,让这些向外逃难的百姓莫名的生起了一点希望,和大明会把入侵鞑子赶走的信心。
正是这点希望和信心,又再次把这些百姓们重新拉回了蓟州城。哪怕是这些有些家底的人家,一次逃亡之后还能不能恢复之前的生活,都是一种奢望。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在这个时代显得更为真实一些。
固地自守的宗族乡党风气,使得外来人口受到排斥,在大明已经是一种常态。就像这些蓟州人此前曾经排斥过从遵化地区逃亡而来的难民一样,他们一旦去了其他地方,同样也是被排斥的对象。
有亲友可投奔的人家还好,起码还能有个落足点。无亲友可投奔的难民,往往就成了本地奸猾之辈巧取豪夺的对象。因此不到迫不得已,大明百姓都不愿意逃离自己的家乡。
朱由检驻马停在了蓟州城西门外的瓮城外面,并没有立刻进门。他看了看身后聚集起来的百姓队伍,突然便调转了马头,跑到了队伍的末尾,到了紧紧跟在队伍身后的百姓面前。
朱由检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对着最靠近自己的百姓温和的询问道:“你们跟着朕回来,可是有什么话对朕说吗?如果有话便快些说吧,现在的天气晚上可是冷的紧,你们不抓紧时间赶路,在野外露宿可不是好玩的。”
崇祯的举动,虽然把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