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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徐光启等三人在院子门口等了许久,听着院子内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本打算就此离去休息了,毕竟舟车劳顿了几日,几人也都有些年纪了,和那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是没法比较的。
原本他们担心张彝宪带人冲进院子内,会对院子内的住客不利。虽然不知是谁住在里面,但是能住进驿站上房的必定是官员。徐光启等人生怕里面是个自己认识的故旧,那么他们自然是要从旁援手一二的。
不过看着冲进去的锦衣卫,退出的速度比冲进去还快,现在又牢牢守住院子,一副不让人打搅的模样。可见这院子内的住客身份非同小可,连厂卫都能驱使。
觉得院子内的人应该无恙之后,徐光启就揉了揉腰,对着身边的两名好友说道:“人老了,这身子骨也不利落了,看这风平浪静的模样,看来里面的人应该和张公公相熟。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他们叙话,这就回去歇息去吧。”
王徵、李之藻互相对视一眼后,就扶着徐光启想要离开了。这时原本紧闭的院门又打开了,之前趾高气昂冲进去的张彝宪,现在却一身狼狈的小跑了出来。
王徵看着张彝宪袍服前端一片深色,似乎有跪在泥地上的痕迹,而徐光启却看到了张彝宪额头上有些微小血痕,三人正发愣之际。
张彝宪就着院前挂着的灯笼发出的光,看到了站在一侧的三人。他定了定神,然后走到徐光启面前弯腰作揖道:“徐大人请随我入院一行,院中有贵客请见大人。”
王徵皱了皱眉头回答道:“院中之人若是想见子先先生,为何不亲自出门相请?子先先生的好歹也是海内大儒,难道还当不起此人亲自来请吗?更何况子先先生乃是陛下亲自征召入京者,这院子内到底是何人,敢如此轻慢先生?”
徐光启虽然年纪比王徵大了许多,但是脑子转动的速度却依旧灵活。他从张彝宪进出院子后,马上变得前倨后恭,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心中隐隐想到了院子内住客的身份。
虽然徐光启觉得院子内真要是如他想的那人,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但是如果不是那人,谁又能驱使厂卫如同驱使自己家中的下人一般呢。
徐光启自然知道,如果院子内真是他想的那个人,那么张彝宪还真不能开口解释。否则一旦被言官得知,今日陪同那人出现在此地的内臣、厂卫,甚至包括他们这几人都会被朝野上下口诛笔伐。
想通了这个关键,徐光启顿时制止了还在声讨院中人的王徵,他手抓着王徵的胳膊,用力捏了捏。然后对着张彝宪笑着说道:“这一日奔波,倒也令老夫口干舌燥,既然有人相邀,那么老夫就做个不速之客了。良甫且和振之回去歇息,我打搅一杯茶水之后再回。”
收到了徐光启的暗示,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王徵还是住口了。一边的李之藻对着徐光启交谈了几句,就拉着王徵向驿丞安排好的院子走去了。
第65章 想要变革的崇祯()
当张彝宪陪着徐光启走进院内,柳敬亭顿时识趣的站起来对着崇祯行礼告退了。
而朱由检和柳敬亭道别之后,也主动向着徐光启走去。他小跑了几步,扶住了正想向他行跪拜之礼的徐光启。
“徐先生还是不要多礼了,此非大殿之上,也非朝会之时。我今日也不过是驿站一名过客,先生与我何不相处的轻松自在一些呢。”
徐光启本就不是那种顽固守旧的道德先生,他从崇祯扶自己手上所用的力量,也感受到了这位少年天子刚刚说的也是发自本心的心声。
于是徐光启也就没再坚持一定要给崇祯行礼了,招待了徐光启坐下之后,朱由检就对着王承恩吩咐道:“去沏一壶热茶来,然后你们就下去吧,朕想和徐先生单独聊聊。”
王承恩应声下去了,张彝宪也识趣的跟着走了。两人走出院子之后,张彝宪顿时向着王承恩抱怨道:“王公公,陛下今日怎么出京来了此地,看着陛下今日心情也不是很好,到底是谁惹到陛下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遭这种池鱼之殃啊。”
王承恩看着这个资历比自己深厚的太监,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张彝宪虽然性格差了些,但是其实为人并不差,也颇为照顾下属,在信王府旧人中人缘还是不错的。
王承恩脚下没有停留,口中回答道:“你也真算是运气不好,陛下前些日子筹划了一件大事,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夔龙商议了几天,打算今天在朝会上提出修改商税,废除士人及勋贵优免商税的条文。
不想这李夔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今日上奏的内容早就被传播了出去,今日朝会上众人对李夔龙群起而攻之,险些就要废除了李夔龙右副都御史一职。若不是皇爷大怒,直言此事乃是他授意李夔龙去办理的,问众人是否要连他这个皇帝也一起罢免了,这才让朝会上众人收了声。最后黄首辅出来打了圆场,劝说大家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朝会因此草草就结束了。
陛下退朝之后心烦意乱,不愿意在宫内呆着,就换了衣服出来散心了,没想到在陈先生的旧居外,奥应该改口称柳先生,遇到了刚刚回京的柳先生。
他们在京城逛了一个下午,然后就出城来到了这里,说要找个地方下棋,顺便等待徐先生他们过来。然后你就带着不开眼的锦衣卫冲了进来,幸好陛下今日收敛住了脾气,否则你岂止是去侍奉几日三清道祖的下场。”
张彝宪这才觉得头皮有些发凉,想不到今天居然出了这么多事,陛下没有把怒火发泄到自己头上,还真是对自己网开一面了。
朱由检打发走了旁人之后,院子内只剩下了他和徐光启两人独处了。
徐光启这时才开口说道:“陛下不惜违背宫规,特意赶到城外来等待老臣,想必是有话要对老臣说了。不知陛下究竟有什么要紧之事,甘愿冒着被士林非议的风险,也不愿多等一天,待老臣入京之后再说呢?”
徐光启委婉的对崇祯劝谏道,朱由检右手指在石桌上习惯性的敲击了几下,沉吟了一会才说道:“老实说,我在这里等待先生,实在是有事要请求先生。如果等到先生入京了,先生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落在有心人眼中了,到时不管先生你做什么,必定会有人攻击先生是邀宠献媚之举。所以我才想要在先生入京之前,赶来和先生见上一面。”
徐光启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想法,看来这位少年天子,并不是一时兴起才跑出京城,守在这里等待他的。
他谨慎的说道:“陛下有什么要求但请直言,老臣若是能办得到,自然会为陛下竭尽所能。”
看着徐光启谨慎小心的样子,朱由检自然看得出这位明代的大科学家的语言中未尽的意思是,如果是强人所难的无稽要求,还是趁早别提了。
朱由检对着徐光道:“以先生来看,我大明应该怎么改革,才能挽此危局。”
朱由检的直白让徐光启吓了一跳,他不由诧异的说道:“陛下这危局一说是否过于夸大了?我大明今日虽然外有东虏之患,内有奢安之乱,但是彼辈不过是野人之属,只需朝廷选贤任能,这些手足之藓,自可一举而平。此外这改革一说又是何意?”
朱由检双目注视徐光启,口中毫不退让的说道:“大明一年岁入除去各地的实物租税,收入太仓的钱不过200多万两,而去年国家支出就达到了500余万两。
去岁用于辽东的开支总计680万两,用于西南奢安之乱的军费支出达到了500万两。光是这两项军费就超过1380万两。辽饷去岁已经征发到了771万两白银,但是国库尚还亏空164万余两。
我大明一年全部税收本色、折色加起来不过2700万两,但是军费开支已经超过了一半,再去除官员的俸禄、宗室的开支、还有皇室的开支,已经是十去其九。而黄河、淮河、大运河、长江的水道稍稍修补,国家财政已经入不敷出。
这还是年成好的时候,大家还能闭着眼睛混下去。一旦遇到天灾,偌大的大明居然连赈灾的钱都挪不出来,受灾的灾民活不下去了,自然是要揭竿而起,此时天灾就变成了**。
地方受灾成兵祸,而朝廷既不能赈济灾民,又不能平息民变,只能束手无策,这岂非就是大明之危局。改革即变法、革新也,除旧布新,为大明百姓找一条活路。”
朱由检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徐光启的心却纠成了一团。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才强自镇定的说道:“陛下赤子之心,老臣自然是赞同的。然则陛下之改革,究竟应该如何去改?是否如张江陵之旧例?”
虽然徐光启是这时代最为出色的科学家,也是最能接受新事物的士大夫,但是他依然还是一位士大夫。朱由检看着徐光启有些僵硬的脸色,心里也在盘算着,“他究竟要不要对徐光启全盘托出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变革的是大明已经腐朽不堪的封建体制,这种变革必然是会受到守旧势力最猛烈的抗拒和还击。
作为旧制度中既得利益者的一员,徐光启到底会不会跟着他坚定的走下去,成为一个背叛了士大夫阶层的掘墓人。然而想要完成他心目中的变革,就必然要寻找自己的同伴,而要寻找同伴就必须要明确自己的变革主张。
任何对旧制度的改革,都不会是彬彬有礼的请客吃饭,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在这场对旧制度的战斗中,需要无数的理想主义者,团结在同一种理想、信仰或是理念之下,前赴后继的加入战斗,才能改变束缚住人民的旧思想、旧规则或是旧秩序。在英国,他们叫新贵族,在法国他们叫雅各宾派,在美洲他们叫清教徒。”
第66章 难以拒绝的理想()
朱由检发觉,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无从选择。只能把命运交给上天的安排,他必须毫不隐瞒的说出自己的理想,在这一刻的任何隐瞒,日后都会成为支持改革者之间矛盾的起源。
“这就是历史从来都是由阳谋推动的原因吗?”在开口之前,朱由检忽然有所明悟了。
看着徐光启的双眼,朱由检斟词酌句的说道:“大明应当为大明百姓而存在,它不应当是某个人的私产,也不应该是某些士大夫的私有物。不知先生你是否赞成呢?”
徐光启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反应过来。如果刚刚这番话出自其他人之口,他只会认为这是一个狂生的狂言,一笑了之而已。
但是出自大明天子之口,这可就不是什么玩笑话了。作为大明帝国的最高权力执掌者,理论上崇祯有权力实现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42岁才出仕,历经三朝的徐光启,宦海沉浮起起落落早就修炼的波澜不惊了,但是现在他有些心惊了。像朱由检这样的年轻人,他见的也有不少了。
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拥有热情,想要改变所看到的不公平的社会现象,但是缺乏历练的他们,多数因为缺乏对现实的了解,最终在社会现实所铸就的铜墙铁壁面前碰个头破血流。
但是崇祯和一般的年轻人不同,其他人碰壁了,最多也就是从中汲取教训,最后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和现实妥协的人,也就是世人所谓的成熟。
但是拥有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崇祯,他却未必能接受失败的现实。热血在某些时候也会被称作鲁莽,而皇权在大明也并非真的那么至高无上。
在大明风雨飘零的今天,如果再出现如嘉靖皇帝和文臣互斗的局面,那么大明260年的江山,还真有可能凋零在这位少年天子手中。
徐光启中年才入仕途,但是正因为如此,他对大明的现实才了解的足够深刻。而同样想要挽救大明的他,从一介儒生,自学了农学、兵学直至现在的西方自然科学。然而蹉跎了20多年,历经了三个皇帝,始终没有发挥才能的机会。
最后他才筋疲力竭的退而归乡,编辑农政全书,希望能以此书引起朝廷对农业的重视,挽回大明江河日下的困局。徐光启有改革朝政的志向和能力,但是他却不愿和一个鲁莽的少年天子携手,把本就微如累卵的朝局,弄的更加不可收拾。
不过徐光启也知道,现在不能断然回绝崇祯,否则这位天子失望之下干脆自行其事,那么大明的朝政危局就迫在眉睫了。
徐光启定了定心神,才缓缓说道:“陛下之心,已经几近圣贤了。然则陛下打算从何开始改革?又想要老臣做些什么呢?”
看到徐光启并没有一口回绝自己,也没有唯唯诺诺的敷衍自己,朱由检顿时增加了一些信心。这些日子来,朝中众臣不是把他当成小孩敷衍着,就是整天向他进献一些不着调的玩意,试图讨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