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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从治不得已对着张道浚拱了拱手,小声说道:“张佥事,我们何不借一步说话。”
看着徐从治居然对自己放低了身段,张道浚心中倒是有了些莫名的快意。不过他很快就散去了这种情绪,严肃的对着徐从治说道。
“徐参政你和我说再多也没有用,刚刚我说的都是真话,陛下亲自点名了叶柒作为分田地的主事者,我一样插不了手。”
徐从治有些恼怒的盯着张道浚的眼睛说道:“张佥事,这残害地方名士是好玩的吗?今日你夺走这些地方大族的田地,今后在这顺义县,你打算让谁去征发徭役,收取田赋,平息乡里的争斗诉讼?
‘耕者有其田’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本朝惯例皇权不下县,乡里治安全是依靠地方宗族在管理。铲除了这些地方宗族,地方上能安定下来吗?要是再出了乱子,谁来担负这个责任?”
张道浚对着徐从治还了一礼之后,便不客气的说道:“我出京城之前,陛下曾经派人告诉我一句话,不要怕出乱子,大乱之后方有大治。徐参政,本官就不和你再浪费时间,作这个口舌之争了。
今天,本官就是来讨论怎么进行分田事宜的,如果参政和各位知县还是继续搪塞拖延的话,那么说不得,我们锦衣卫就只好单干了。”
徐从治最终还是没有能同锦衣卫们翻脸,一方面是他不愿意让锦衣卫完全取得对田地分配的主导权力;
另一方面也在于,朝堂上的文官领袖们,现在根本没心思过问几个地方小县的事务,他们正忙着争夺两个空缺的入阁名额。
在叶柒的强势主张下,顺义全县的土地先以村为单位划出边界线,然而在按照村为单位丈量土地和计算人口。
一些土地参杂不清的小村,则被强制合并为一个行政村。土地按村为界进行分割,去掉那些自有小片土地的自耕农之后,按照村内人口进行剩余土地的调配。
这一部分倒是同皇庄改制的内容差不多,徐从治同几位县官并没有太多的异议。
但是接下来,叶柒主张把村内的土地平均分配给无地农民或是以前的佃户,每年上缴收获的5成,3成作为地价,剩下的2成扣除国税之后,按照县3村7分配掉。
县内得到的这部分额外粮食,主要用于贴补胥吏的工食银,地方赈灾、修建道路、水利、兴办教育的经费。
而村内的截留的部分,则主要用于村民的教育及扶助村内孤寡老人,还有新建村内道路,农田水利设施的费用。
三河知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道:“开什么玩笑,本县又要赈灾又要修建道路,水利,兴办教育,结果只得三成?这倒过来还差不多。”
三河知县的话顿时引起了平谷县的附和,顺义知县上官荩也情不自禁的想要点头同意。
徐从治撇了一眼下手的几位不争气的下属,冷冷的向着叶柒发问道:“闻香教叛逆的田地也就算了,这村里那些人的土地要收,那些人的土地不收,你究竟是个什么章程?而且这个地价银,你又打算上缴几年呢?”
叶柒毫不迟疑的回道:“以田设限,每户超出50亩以上的土地就必须交出来,每年的地价银由官府直接给付,和村民不发生关系。卑职以为,缴纳10年已经足够了。”
徐从治顿时被激怒了,他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对着叶柒愤怒的指责道:“这北方的田地就算是粟麦轮作,上田一年也不过2…3石而已,再脱去外壳不过余下1石左右,十年地价也就是3石粟米上下。
这岂不是只有2两银子不到?这等上田往日最少也要5、6两,尔等不觉得盘剥小民过于酷烈了吗?”
上官荩几人一脸的纠结,并没有上前附和义正言辞的上官,张道浚、许显纯则是一脸懵懂,感觉这徐从治说的似乎挺有道理的。
叶柒看着徐从治略带惶恐的回道:“参政大人大概是误解了,这顺义的田地虽然比左近的几个县肥沃,但是本县位于京城到密云之间,是要负担密云军粮的输送徭役的。
本县田赋虽然不重,但是徭役极重,是以常有人抛荒流亡外地,这田地价格一向就在1、2两之间。而就在去年,顺义旱灾,县内大户给出的田地收购价,就是一亩田一石粟,甚至于还有七斗折一亩的。”
许显纯低头算了算,不由晒笑道:“原来我们倒是付出了三倍的田价,这岂不是太过公道了。”
徐从治听了之后,顿时气势大消。作为一位能吏,他当然知道,这些大户人家趁着荒年压低价格收田,无疑是绝了这些小民的生路。
这么说起来,刚刚平息掉的闻香教之乱,也未必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些士绅豪族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徐从治只是暗暗想了想,就忘记了这个念头。
虽然对这些乘人之危的顺义大户并无好感,但是作为一名官员,他更为看重的却是维持大明的这个旧秩序。
如果让锦衣卫就这么把这些没有罪过的士绅地主的土地强制征收了,那么今后天下的士绅还有活路吗?
徐从治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对着叶柒说道:“即便是如此,但是这田地毕竟是人家的,岂能强制人家进行买卖,而且还不是一次性付清。如果这样,田主又何必买卖,他自己收租的话,岂不是一样可以拿到这些田租,还不会失去田地?
这些田主,不是书香门第就是官宦之家,家族之中未必不会出现本朝的栋梁之材,而今你等锦衣卫如此行事,岂不让人寒心?若是让这些地方名士失去对朝廷的效忠之心,尔等担当的起这个责任吗?”
叶柒顿时有些卡壳了,对于这种政治性十足的话题,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显纯却抢先一步说道:“徐参政多虑了,我出京之前,陛下就对我说过。今日之大明不是忠臣太多,而是貌忠实奸的官员太多。
这些人口口声声要效忠大明,报效陛下。但是为了大明,为了陛下,却连一文钱都不想出。国家有危难的时候,这些人不是想着同心协力一起共体时艰,而是打着算盘想要换个主子,继续享受他鱼肉百姓的生活。
像这种寡廉鲜耻的无耻之徒,早点揭开他们的真面目,倒是一件好事。如果这些无耻之徒因此而对陛下有怨恨之心,吾等锦衣卫不正是为此而设的吗?”
第264章 派人去皮岛()
“所以,大明的侯爵,一边在军营之中放高利贷,一边把还不出债务的军士妻女卖给妓院,或是卖给别人当做奴仆是吗?”在武英殿东面的槐树下,朱由检一手紧紧抓着树干,一边对着连善祥问道。
听着崇祯话语中极力压抑着的怒火,连善祥不敢怠慢的立刻回答道:“是的陛下,不过这妓院的确同阳武侯本人无关,是他家奴所开设的。”
朱由检冷冷的说道:“到了这个程度,是不是他亲自开的,难道还有什么区别吗?阳武侯还真是有经济头脑啊。”
朱由检在槐树下的雪地中来回不停的走了几趟,当脚下的雪都被踩成了雪泥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
“王承恩,你替朕记录下,自今日起颁发军人、烈士家属保护法令…”
王承恩把朱由检的话默背了下来,心中重复了一遍觉得没有遗漏之后,才对着崇祯问道:“陛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天空,终于下了决心说道:“把那些收集起来的勋贵们的恶劣事迹都刊登出去吧,这件案子交由三法司公审,都察院那边就让那个姚士恒参与这件案子的审讯吧,后天下午在刑部公开审讯,找一些京营军士和京城百姓去旁听。”
王承恩只是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崇祯,就点头答应着去司礼监传递命令去了。
王承恩离去之后,朱由检才对着连善祥问道:“去皮岛的人选挑出来了吗?”
连善祥立刻说道:“回陛下,锦衣千户吴安国,锦衣总旗林远忠,都是实心任事之人,臣以为此两人可去皮岛公干。”
朱由检只是低头思考了一会,便说道:“皮岛苦寒,又是战区。这吴安国已经位列千户,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能不能捱得了这苦,办的了这凶险差事?皮岛毛镇手下的,都是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要是和这些人说不到一块去,还怎么办朕吩咐的差事?”
连善祥犹豫了下,说道:“陛下,最近这段时间,陛下升迁的都是当初信王府的旧人。这锦衣卫都是陛下之亲卫,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臣以为陛下当一视同仁才对,免得锦衣卫内部出现裂痕。”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一碗水的确是要端平。这样吧,让吴安国跟着满桂去辽镇整顿边军,顺便在辽镇建立一个管理军纪的机构,接着让五军都督府经历处派两个人,把辽镇的后勤机构建立起来。至于林远忠,把他叫到西华门,朕在门楼上见见他。”
西华门外就是太液池,在城楼北面,岸边和宫城之间的建筑,是宫内的御厨房。虽然厨房门口人来人往的,但是靠近西华门这边却行人稀落。
朱由检在这里看了好一会风景,才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后面的阶梯上传来。
林远忠跟着连指挥使走上城楼时,手心都攥了一把汗,他年约30多岁,长得也是相貌堂堂。
不过因为双亲早亡,家中贫寒,所以始终孤身一人。原本他自己都认为,这辈子大约是当一名军士当到死了,却不成想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成为了一名总旗。
林远忠自然知道,这都是因为有连善祥照顾,加上陛下一直关注着他们这些信王府出身的锦衣卫。在这种潜移默化之下,林远忠相信,他们这些在信王府待过的锦衣卫,在陛下眼中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当连善祥问他愿不愿意去皮岛待上一段时间时,他毫不迟疑的回答了愿意。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信王府的旧人,得到了陛下这么多关照之后,也应当对陛下做出回报。
“起来吧,这地上太凉,跪久了对身体不好。”朱由检转过身来,对着行跪拜之礼的林远忠说道。
“陛下厚恩,下臣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林远忠感激涕零的,对崇祯说道。
看着一脸憨厚诚实的林远忠,朱由检有些担心,他到底能不能对付皮岛那些从死人堆里挣扎出来的骄兵悍将了。
不过想着现在也无法挑出更好的人选了,朱由检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便对着林远忠说道。
“朕此次让你陪着王化贞去皮岛,一是要保护王化贞的安全,顺便看看皮岛的将士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第二就是要在皮岛、朝鲜的王京汉城两处设立一个情报机构,朕不需要你打探什么军国之事,朕需要的是朝鲜、后金、皮岛三地的物价、地理情况,及朝鲜周边海域的水文资料。”
朱由检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从吕琦手中接过一本书交给林远忠说道:“当然,如果你打探到了一些特别的情报,就按照这本唐诗三百首,给京城进行密报。怎么使用,一会下去让连善祥教你。”
林远忠接过了崇祯手中的书,有些心潮澎拜的说道:“臣一定会把陛下需要的情报,详细的发送回来的。”
朱由检对着林远忠勉励的点了点头,才从吕琦手中接过了两个颜色各异的盒子。
他注视了这两个盒子许久,才扬起左手拿着的盒子说道:“待到毛文龙同王化贞解救出朝鲜光海君父子后,你可当众问他,他是否愿意回北京面圣。
如果他有推诿之意,你便把这蓝色缎盒内的事物给他,就说朕封他为铁山公,从此皮岛、铁山军政大事,由他自专,兵部也不再点检他的兵马,但从此不许他的兵马再上大陆。
皮岛等地有愿意返回大陆的军民,你一一登记下来,朕到时自会派船接回。”
林远忠顿时有些气愤的说道:“陛下太过仁慈了,这毛文龙如果辜负圣恩,拥兵自重,起不臣之心,臣拼了一死,也要为陛下取他的性命。”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那倒不必了,毛文龙怎么说都是赤手空拳建立了东江镇,为大明保住了几十万辽东难民的生命。有这样的功劳,有点想法也是正常的。
毛文龙驻守东江近10年,有功无罪,朕若是因为疑心杀了他,岂不是令亲者痛而仇者快?这种蠢事,朕是不干的。你代表朕而去,也绝对不能干,明白不明白?”
林远忠不得不向崇祯保证,他不会在东江镇做出鲁莽的事情来。朱由检这才扬了扬右手上的盒子继续说道。
“如果毛文龙毫不犹豫,立刻答应愿意回来见朕的,那么就把红色缎盒内的东西给他。朕封他为安东侯,并赏赐勋章一枚。
然后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