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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和价值观念,那么皆可为华夏之一员,此所谓由夷变夏是也。
所以,愿意拜祭三皇五帝和自己祖宗的蒙古、朝鲜、日本、越南等海内外土邦小国,都可视为我华夏之一部分。
不过我华夏之正溯在我中国,而所谓中国者,上启夏商周之礼仪,下承秦汉之制度,我皇明即为今日之中国,故华夏之长也即是我皇明也。
尊王攘夷者,即华夏各大小邦国皆应受我皇明之制,外攘诸夷,内伐不臣。朝廷推出这一系列改革新政,正是为了规正天下的华夷之分,为诸夏抗击外夷,以保中国是也。若有人因为一点小小的私心,而阻挠尊王攘夷大业者,既是背弃了先圣所著的春秋大义,即为今日之乱臣贼子也…”
张溥只是轻轻一点,朱由检便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了。过去这十余年来,他虽然勉强将改革和大同世界的理想联系在了一起,但是朝廷推动的改革政策实在是和夫子之道背道而驰,甚至于新学都开始排斥其朱熹这位圣人所创建起来的理学了。
于是大明的读书人也就开始思想混乱起来了,他们一边意识到现行的改革对大明的确是有好处的,但在另一面他们又觉得改革的方向和四书五经讲述的道理完全格格不入。这就让不少人开始怀疑,沿着这条改革道路走下去,大明是否能够通向大同世界了。
当改革从表面深入到整个社会的内里架构时,整个社会对于改革的讨论也就日趋激烈了。此时的大明毕竟不是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的清末,他们看不到工业革命所创造的西方列强们有多么强大。相反的是,大明现在在亚洲就是最大的列强。
而唯一一个有能力威胁到大明国家安全的清国,现在还在埋头学习着大明的一切。既然大明的今天已经足够强大了,大明的读书人又有什么理由抛弃过去所熟悉的一切,而去拥抱一个尚未升起的新时代。
可以说,崇祯所推动的这场社会变革,一开始就是存在着先天不足的,不仅仅在于大明的百姓没有准备好,大明的精英在思想上也没能完成最后的一跃。之所以崇祯能够把改革坚持到现在,实在是因为明末的天灾人祸太多,使得熟悉旧时代的官僚集团们难以用旧的方法去抵抗,最后不得不向坚定要进行变革的皇帝屈服。
原本朱由检在这个问题上,只有蒙头建设学校,等待新时代的知识精英数量盖过了那些保守的旧知识精英的数量,或是等待那些旧知识精英们死去,才能夺回在思想上的话语权力,从而赢得最终的胜利。
不过现在么,张溥以尊王攘夷、大一统这两步,终于把悬挂在半空上的大同世界给接到了地面上。由是,改革派在思想上也可以提前争取到一部分读书人的力量了,这当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想到此处,朱由检看向张溥的目光就变得柔和多了。是啊,眼前这个人也许在政治上是一个投机者,否则就不会跑来向他献出这样的理论。不过起码对方还是一个有理想的投机者,朱由检并不介意收下张溥对自己的投诚。
“咳,咳。”朱由检咳嗽着打断了张溥的解说,接着平静的说道:“这地方的灰尘可真够多的,天如先生,咱们还是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吧。其实今天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朱由检随即转头向吕琦看了一眼,对方立刻理解了皇帝的意思,马上出声说道:“臣知道,附近倒是有间安静的茶楼,要不臣安排人去租下一间院子,让陛下和张先生去休息下可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也好,不过不要过于声张了,尽量安静一些。”吩咐了吕琦之后,他又看向张溥微笑着说道:“天如先生,我们一起下去吧。”
张溥拱手行礼,坦然的回道:“还请陛下先行,臣愿附骥尾。”
第831章 晨曦()
当吉川幸助带着蒲生直柔从出租的马车上下来时,听到了动静的吉田由尾也从日本使团租住的小院内匆匆的跑了出来。
正在指挥着杂役从马车上卸下行李的吉川幸助看到他之后,立刻兴高采烈的对他招手喊道:“五郎啊,你来的正好,赶紧替我把马车钱给了吧,我身上的零钱可都花完了呢。不多,给他3个银元就足够了。”
吉田由尾的眼皮顿时跳了跳,“还不够多么?他名下的货船上,一名熟练的水手也不过才挣六个银元一个月而已。更何况租借这样的马车,一天应该也就2个银元就够了,显然这位吉川先生又给马车夫许诺了赏钱了。”
虽然心中还在抱怨着,但吉田由尾还是恭敬的答应着上前,取出了自己的钱包给马车夫支付了酬金。看着绑在车厢顶部的几件行李都卸下后,马车夫向着吉川幸助打了一个招呼,便驾着马车离去了。
吉田由尾正打算向吉川幸助说些什么,对方却先开口对他说道:“五郎啊,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吗?我和梅太郎可还饿着肚子呢?”
看着摸着肚子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吉川幸助,吉田由尾不由改口说道:“馆内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不如我请两位大人去附近的酒楼吃一点吧,正好我还能向您汇报一下,这几天您不在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事。”
吉川幸助听了顿时叹了口气说道:“吃饭的时候谈事情,这可是容易消化不良的。不过要是有麻婆豆腐和五香鲸肉的话,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吉田由尾哭笑不得的点头应道:“如果吉川大人想吃,自然没什么不可以。”他接着转头对跟着自己出来的日本人吩咐道:“把这些行李送去吉川大人的房间…”
虽然天色已黑,但是从馆内到外面的街道都已经点燃了路灯,三人于是也没向杂役借什么照明器具,就这么袖手向着吉田由尾所说的酒楼慢慢走去了。
三人在馆内时还感觉不到什么,等他们走出了大门来到大街上时,发觉此时外面的街道上行人依旧是密密麻麻的。这到不是因为街头布置了路灯把整条街道都照的光亮如白昼,另外此时也是一天中较为凉快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出门走走顺便纳凉了。
看到这样的景象,吉川幸助忍不住就对着身旁的两名同伴说道:“真是不敢相信,在连续三年大面积的大旱之后,明国京城的百姓还能够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中国果然是地大物博啊。”
吉田由尾还没能想明白,眼前的景象同地大物博是如何联系起来的,不过他边上的蒲生直柔却已经接话道:“恐怕未必是中国地大物博,而是明国现在能够从海外输入大量资源的缘故。就在我们到来之前,大明不是又征服了南方的一个国家么。要是我们也能像大明一样,在海外拥有能够被征服的土地,那么日本百姓就不必像现在这么负担沉重了。”
吉川幸助笑了笑,并没有去接蒲生直柔的话语。不过此时吉田由尾却终于反应了过来,向着吉川幸助抱怨道:“大人,你们这几天究竟跑去了什么地方?之前不是说,只是出去转上一、二天的吗?”
吉川幸助有些不好意思的呵呵笑了几声,方才回道:“是的,原本我和梅太郎只是想去京城附近走走,看看这些年京城周边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化。
不过听说京城南边出现了一些疫病,京城周边的旅行受到了管制,接着又听说北京到张家口的铁路已经贯通了,所以我就干脆带着梅太郎去了张家口看看,长城以外的草原可真是辽阔啊…”
吉川幸助引起了蒲生直柔的共鸣,他也不断的点头说道:“是啊,那种壮美辽阔的感觉,是在日本无法感受到的。如果不是因为时间的问题,我还真想继续坐着列车前进,据说现在铁路已经可以延伸到大漠以北,一个叫做乌兰巴托的地方了…”
在前往酒楼的道路上,吉田由尾听了一路两人对于这趟旅行所看到的风土人情的描述,一时也不由生起了向往之情。
不过等到在酒楼内坐下,店家把他们点的菜肴都上齐之后,吉田由尾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事情要向吉川幸助汇报,他不得不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向着吉川幸助开口说道:“吉川大人,在你走之后,京城这里发生了一点变化,胜信殿前天过来拜访过您。”
吉川幸助听后不由放下了酒杯,看着吉田由尾稍稍认真了一些问道:“是宫本大人派他来的么?他说了什么没有?”
吉田由尾回道:“虽然胜信殿没有表明,不过我听他话语中的意思,应该是代表着宫本大人而来的。不过他见到大人不在,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我说,希望这些日子我们能够多去接触下友哉殿下。
哎,要我说大人真是不应该随意乱跑。您看您这一离开,我们就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如何去同明国的哪个衙门交涉。有人上门,看不到大人您也不愿意向我们透露些什么,这可太令人郁闷了。”
对于吉田由尾半真半假的抱怨,吉川幸助却笑了笑说道:“有些事情就算我在这里,也是无用的。只要明国的朝廷不下决心,我们做的越多就是错的越多,甚至于还可能得到相反的结果。”
吉田由尾这下倒是有些诧异了,他颇为疑惑的看着对方说道:“大人为何会这么说?那岂不是说,我们这趟出使能否成功,和我们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吉川幸助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有些恍惚的说道:“虽然这么说很泄气,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这趟出使,除了向明国上下表明了幕府有志于幕政改革的决心之外,是否能够成事就要看明国的朝廷,打算如何决定中日两国关系的未来的。
你们要知道,我们日本人做事,习惯于先做了再去想;而中国人却刚好相反,他们习惯于先想好了全盘计划再去做。所以和中国人打交道,最困难的就是一开始。不过幸好,我们终于度过去了。”
“嗯?什么叫度过去了?”这下吉田由尾、蒲生直柔两人都变得一头雾水了,两人不由异口同声的向吉川幸助追问道。
一口喝干了杯中的残酒,咂了咂嘴后,吉川幸助心情颇为舒畅的向两人回道:“胜信殿不是带来了宫本大人的口信了么,让我们这段时间多去同友哉殿下接触。宫本大人乃是皇帝陛下的剑术师范,既然他敢这么说,也就意味着皇帝陛下已经认可了我们的幕政改革计划。五郎,回去之后准备一下吧,明日我们一起去拜访太阁和两位殿下,接下来就该真正忙碌起来了…”
就在日本人谈论着日本的未来时,这边崇祯连续三天召见了张溥,将其提出的思想理论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以求符合大明眼下的改革方向。
当朱由检觉得张溥提出的思想理论已经差不多较为符合实际之后,便停下了同张溥的讨论,对他说道:“接下来,你先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朕会下旨特赦一批流放人士,你如果有什么帮手需要赦免的,也可报个名单上来。
赦免了对你的惩罚之后,朕会让燕京大学向你发出聘书,等你进入燕京大学之后,就先协助孙之獬把大明时报的工作干起来,顺便把你向朕阐述的这套理论扩散出去。
等你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朕会让崔学士慢慢讲土地改革的事务移交给你的。朕希望,你可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啊。”
虽然得到了自己谋求的东西,但是张溥的心中反而紧张了起来,他知道一旦他公开把自己的理论抛出去,接来下就没什么回头路可走了。那些被他视为乱臣贼子的士绅们,显然是不会同他再有什么和平共处的的机会了。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他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从皇帝口中得到这样的认可,他足足等了20余年。这一刻对他来说,就好像是一个全新的人生在向他招手,他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崇祯行礼回道:“臣自当肝脑涂地,以报效陛下的恩典…”
就在张溥向崇祯输诚时,远在江南的士人们正出于对这几年天灾人祸及朝廷屡屡兴起大案而感到不满,正兴起了新一轮的议政热潮。
如浙江余姚的黄宗羲在自己组织的文社中,一边向着这些好友批评着朝政的不足,一边则公开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张,声称朝廷之权力不能集中于皇帝或是区区内阁中的几人之手,天下之事应当付诸公论,应当“分权”、“众治”云云。
而在苏州昆山的一个小镇上,29岁的顾炎武正一边为祖父顾绍芾守孝,一边则收集着各地有关农田、水利、矿产、交通等记载,兼以地理沿革的材料,以之撰述《天下郡国利病书》和《肇域志》,希望能够借助这两部书籍达到自己利国富民的政治主张。
和另一个时空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