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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联手剿灭了阮氏兄弟之后,郑氏便以后黎朝的名义颁发了剿匪令,号召各地的地主组建民团保境卫民,协助官军剿灭这些地方匪徒。阮氏兄弟的覆灭,本身就对越南百姓的起义事业造成很大的打击,当郑氏联合各地地主、藩镇,以高压手段对各地农村实施白色恐怖行动之后,几乎每一个越南村子都有几位或十几位被当地地主视为不安分对象绞死的青壮年男丁。
两厢打压的作用下,原本遍及越南各地的农民起义迅速被镇压了下去,光是人烟最为稠密的红河三角洲地区,就有超过20万人员的非正常死亡。一时之间,红河三角洲地区的村子路口,都成为了最为恐怖的路段。因为这些村子的地主为了震慑农民,往往喜欢把造反的农民和他们认为不安分的对象吊死在路口的大树上,还不许家人收尸。
当然,在这种白色恐怖的背后,除了加剧农民和地主之间的对立之外,对于越南社会最直接的改变就是,各地藩镇化倾向的加剧和各海港城市的进一步租界化。这极大的动摇了郑氏对于除升龙府外地区的统治权力,这也是郑氏在镇压农民起义时没能预料到的。而对于大明来说,越南地方割据势力的兴起,倒是极大的促进了大明军火贸易的繁荣,这的确是一个未曾预料到的惊喜。
十月的最后一日,阮富平等义军首领被关押在囚车内送入升龙府游街示众,虽然脖子上还绑着绷带,手脚也被上了重枷,但是穿着一件肮脏破旧外衣的阮富平端正的坐在囚车之内,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色。
围观的升龙府市民或有人指着他大骂不已,或有人拿着土块菜叶丢他,不过也有许多人只是沉默的站在路边观看着。大明驻越使者林岳山特地在临近大街的陶然居二楼定了一间视野良好的雅间,用于观察这次游行。
陪同前来的,除了几名升龙府的华人商会领袖之外,便是最近被林岳山着重培养的陈上久了。对于林岳山非要在酒楼定个房间观看这场游街示众,陈上久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理解的。
毕竟在他看来,林岳山并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而他定这个房间也不是为了庆祝阮富平的被抓。如果林岳山真的对阮富平有什么兴趣的话,他也没必要站在这里观看,只需要他打个招呼,郑氏自然会让他直接去探望这位农民起义军的首领。
在等待阮富平的囚车过程中,站在窗口看着街道上那些民众犹如过节一般的热闹劲,林岳山不由对着身边的陈上久说道:“义公啊,你知道这世界上什么生意最为赚钱吗?”
虽然林岳山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但是陈上久还是一边揣摩着对方的心思,一边答道:“应该是垄断一两种商品*权的生意最为赚钱吧,小人愚钝也不知是否如此,还请大人指点。”
林岳山笑了笑说道:“对于那些没有背景的商人来说,你说的不错。但是像我们这等背靠一个强大国家的商人来说,收割一个国家或是民族积攒下来的财富才是真正赚钱的生意。
好好看着下面那些人吧,想要收割他们积攒下来的财富,我们究竟要怎么去做,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花时间去研究的问题。”
陈上久听后也下意识的把视线投向了下方的街道,认真的观察起了这些越南民众的神情,他研究了半天之后,方才有些懵懵懂懂的向林岳山请教道:“小人还是有些愚笨,这收割一个国家的财富,大人指的应该是那些我们同郑氏签订的条约,但是这些条约同这些民众又有什么关系?上位者签订的条约,难道他们还能反对不成?就算是阮氏兄弟这样的豪杰,不最终还是被郑氏他们所消灭了吗?”
林岳山收敛了笑容,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才认真的说道:“义公,你应该多读点越南的历史了,如果你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琐事上,恐怕是很难再上一层楼的。
自大秦征服南越开始,我国同这块地方已经纠缠了上千年。那么你知道为什么,直到今天越南依然还是保持着独立,而没能并入我国吗?”
陈上久顿时再次恭敬的请教了起来,林岳山方才继续说道:“因为每每当我国开始对这块地方实施同化政策时,总会有人带着越南民众揭竿而起,以维护他们独立的民族文化,而这些人也被越南民众视为英雄,从而令得更多越南人起而仿效。
我国固然强大广盛,但在这片同本国隔山隔海的地方,终究是抵挡不住当地民众接连不断的反抗的,最终只能选择放弃此地。而这种放弃又会再度激励起越南的民族自豪感,让他们生起挑战我国的野心,最终在文化和思想上同我国产生彻底的隔阂。
所以,想要消灭越南独立的意识,就要先消灭越南的民族英雄。而想要消灭越南的民族英雄。就要先让越南的上下阶层激烈对立,让他们自己去诋毁自己的英雄。当一个民族失去了自己的英雄,这个民族也就失去了前赴后继抵抗外来者的意志,最终他们就会成为向外来者臣服的奴仆。
看看下面那个阮富平,他原本也是可以成为一个对抗大明的英雄。但是现在么,却成为了民众所唾弃的对象,这样的事情若是多重复几次,越南人还会选择成为下一个阮富平吗?”
正文 第三卷 帝国之路_第768章 海外起波澜十()
陈上久和其他几名华商领袖一时被林岳山这番言论给惊吓到了,此时能够站在林岳山面前的自然都是智商够用的,他们自然能够听出这番话语中的毒辣和无解。因此好久才有人小心翼翼的恭维道:“大人用谋真是匪夷所思,恐怕诸葛孔明复生也不过如此,小小海外蛮夷岂能逃得了大人的手心,我看大人将来的前途必定是在北方,而非局促于越南区区一地的。今后我等,还需要大人多多照顾啊…”
就在房间内的众人纷纷对着林岳山拍着马屁时,他却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说道:“你们也不必恭维我,这可不是我的言论,不过是我昔日在京城听某位贵人评论总理衙门作用时记下的。不过越是在海外待的久了,我倒是觉得这真是至理名言啊。”
听到林岳山的解释,就连陈上久也好奇起这位贵人的名字来了,只不过林岳山却不再愿意提及此人,就此把话题转去了别处,他们几人虽然好奇,却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了。当囚车将要到达楼下时,林岳山却突然向陈上久吩咐道:“你带着酒水下去,去敬阮富平三杯,以谢他当日攻下山西时没有劫掠杀害我明商的事情。我大明虽然无法容忍他,但却不可失了礼数。”
面容枯槁的阮富平倒是没料到,这升龙府内居然还会有人公然站出来拦路敬酒于他,将近一整天没有进水进食的他,此刻面前放的就算是毒酒,他也要一口饮尽了,更何况对方送的还是上好的美酒。
趁着看管的官兵没有过来阻止之前,他毫不犹豫的就喝干了陈上久送到嘴边的美酒,并狼吞虎咽的咬了好几口烧鸡。直到这时,他才认出送上酒食的乃是曾经和他交涉过的明商。他一边盯着对方,一边大口吃喝着,脑子里想着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可是对方喂食完酒食之后就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然后默默的退向了一边。
阮富平大为诧异对方的举动,酒足饭饱的他正想问问对方的用意,却发觉自己的四肢和舌头都麻木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个时候押送囚车的越南官兵方敢上前重新指挥着囚车上路,而街边的民众看到这一幕虽然感到十分惊讶,却也没人说明人的坏话,反而觉得对方很有人情味。
待到囚车走远之后,林岳山才遣散了其他人,带着陈上久坐上了自己的马车返回使馆去了。在马车呢,看着陈上久疑惑不已的神情,林岳山方才神态自若的说道:“不用多想了,酒水和烧鸡里都掺了麻药。”
陈上久顿时睁大了眼睛回道:“啊?可这是为什么?”
林岳山转头看向了窗外,口中说道:“这个人倒是条好汉,哪怕知道等下就要遭受凌迟的酷刑,也还是一脸的镇定,所以喂他吃些麻药,就是希望能够让他减少些痛苦。
另外,我也是担心,他要是行刑时喊出点什么来,也许会让我们很麻烦。那些越南人既然没能处理好手脚,我们自然就要给他们赌上这个漏洞了。
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吧。现在说说吧,郑氏那边平息了民乱之后,可有什么异动吗?”
陈上久楞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说道:“和大人料想的一样,阮氏兄弟被灭之后,郑氏那边就对之前签订的协议开始拖延了起来,既不愿意向我们移交庸宪的管理权力,又拒绝我们开始设立修建升龙府到南宁铁路的指挥部。”
林岳山笑了笑说道:“郑棧Щ挂晕袢盏脑侥鲜侵J系脑侥下穑恳舶眨腿盟浅⒊⑽颐堑氖侄巍R踩弥J现溃袢盏脑侥暇烤故撬盗怂恪�
你去做三件事,第一,令宣光武氏、高平莫氏一起上书保吴文仲为谅山伯,镇守同登、谅山之地;第二令沙定洲强占山西不许升龙府委派官吏前去接受;第三去和北宁的义军头目接洽,只要他们投靠我们,我们就帮助他们割据北宁…”
陈上久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吴文仲是郑氏在北面防备高平的将领。此前阮氏兄弟起义,此人居然因为担心会被莫氏和义军夹击,对于郑氏召回他的命令置之不理。如今阮氏兄弟被平灭之后,此人估计正是寝食难安的时候,现在又被武氏、莫氏保举于一地藩镇,恐怕他就更不敢返回升龙府了。
再加上第二、三条,升龙府以北、以东地区算是基本不再听从于郑氏了,而郑氏如果在同大明翻脸,南方海阳、庸宪地区也将会被封死,于是升龙府就成为了三面受敌的前沿阵地。如果南方阮氏再来凑一下热闹,郑氏恐怕就真要寿终正寝了。
就在林岳山同郑氏进行博弈时,收到了北方升龙府之战胜利消息的郑芝龙终于决定离开会安南下,前往婆罗洲、马来半岛、暹逻等地巡视去了。广南国主阮福澜亲自跑来会安恭送郑芝龙离港,丝毫看不出之前被郑芝龙舰队强行压制,不得不放弃趁机北伐计划的不满。
虽然郑芝龙承认,这位广南国主的确是个人物,但是他对阮福澜却依旧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能够给与此人发挥的舞台实在是太小了,先不说北越的郑氏,就是广南南面的占婆和真腊,也因为受到了大明的庇护,而正逐渐把越南人的势力从国内驱逐出去。
坐镇于靖江岛的靖江王府和坐镇于西贡的西贡镇守府,一东一西将整个湄公河三角洲控制在了手心中。靖江岛对面设立的河仙府,以西贡为中心设立的嘉定府,已经成为了三角洲开发程度最高的地区。
被当地人称之为九龙江平原的三角洲地区,开发程度还不到总土地面积的二十分之一,凭借着优渥的自然条件,和明人带来的先进耕作技艺及农具、鸟粪肥料,一年春冬两季的稻米合计产量已经超过了550万明石,这片土地的开发潜力显然远远超过了红河三角洲。
吃惊于此地的富饶之余,郑芝龙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虽然南洋之地生产的粮食足够解决大明的粮食问题,但是低下的航运能力束缚住了这一地区的粮食生产能力。仅仅为了多运上一两百万石粮食,大明的商船就不得不采取了就近运输的方式,使得越南地方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但是在马来半岛、暹逻等地,却还有着大量粮食无法转运回国,不得不拿来喂养猪牛等牲口,以防止无处储备的粮食腐坏。
舰队越是驶向南方,郑芝龙就发觉自己过去的视野还是太过狭窄了,南洋地区有着这么多丰富资源,怎么能够仅仅维持住一点贸易往来就能满足了呢?不管是婆罗洲的黄金还是马来半岛的锡矿、石油,还是现在正在各处种植的棉花和橡胶、甘蔗,这些可是难以让人割舍的财富啊。
经过这趟南下的巡航,郑芝龙终于意识到了,光维持一两条贸易航线显然是难以壮大海军的,只有围绕着贸易航线去经营附近的土地,才能够让海军在海外扎下根去,从而真正掌握并垄断住这些赚钱的贸易航线,甚至于还能不断的开发出附加价值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总算是明白前任海军总长和海军参谋部的参谋们梦想建立大舰队,究竟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的了。
而此次郑芝龙舰队对于南洋各地的巡航访问,也让当地的土邦及欧洲殖民者受到了强烈的震撼,舰队中光是千吨级别的双层炮舰就超过了五膄。相对于之前的大明南洋舰队来说,简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