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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斩杀掌兵千总,完全是张汤怀一腔热血,深恶其背信弃义。
不过对韩羽来说,用千总陈敬豪的命立威已经足够,至于知府颜容暄虽然罪孽深重,但他是朝廷命官,不可妄杀。
当年袁崇焕擅自斩杀总兵毛文龙,深为皇帝忌惮,为将来被杀埋下了伏笔,连袁崇焕都逃不过,何况一个小小千总,所以朝廷命官不能妄杀,只能遣送京师上疏罪责,由圣上亲自定罪,若将杀了知府颜容暄,即便是斩下张献忠头颅送达京城,也难逃死罪。
眼看张汤怀提刀上前,欲斩知府颜容暄,韩羽连忙上前阻拦道:“张大哥且慢,不可妄杀朝廷命官!”
“韩弟何意!”张汤怀一愣沉声道,“这等狼心狗肺之徒,当立削其首!”
“张大哥,还请听愚弟一言!”
韩羽心中急切,生怕张汤怀一股蛮劲上涌,非要斩杀知府颜容暄。
张汤怀看着满脸急切的韩羽略一沉吟,冷冷瞪了满是惊恐,躲在韩羽背后的知府颜容暄,冷哼一声走到一边,冲一众站在不远处,忐忑不安的营兵冷声道:“叛贼已经伏诛,尔等愿欲同往?”
话音未落,一众营兵立刻跪地求饶,连称只是奉命行事,绝没有反叛之心。
能这么快收服这些营兵,主要是因为张汤怀虽然是刚刚提拔的千总,却是当初守备朱国正赏识之人,斩杀千总陈敬豪立威,擒获知府颜容暄,而另一名千总甄兴目前生死未卜,可以说现在的凤阳城,可以说完全是张汤怀说了算,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其实最让这些兵士震惊的,还是身捆震天雷的韩羽。
这个所谓的呆傻之人,今夜力挽狂澜,若韩羽是傻子,恐怕这世上再无聪明之人。
“禀张千总,甄千总尚关押在水牢里,还有那寇军使者,尚在府邸后院暂住!”
一个三十出头的白面什长上前抱拳跪地,邀功心切的说道,其他军官暗暗后悔,没有早些说出这些。
“我升你为百总,赏纹银五十两,至于领兵之事,稍后再议!”张汤怀胸有成竹,转而向那满是激动的什长下令道,“你速去传令驻兵在府邸外的一众百总武官至此,就说知府大人有要事相商!”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张汤怀并不担心这个唯利是图的墙头草,会闹出什么花样。
果然这感恩戴德的新晋百总,立刻跑了出去,前去诓骗一众驻兵在府宅门前的百总前来。
很快一众驻兵在外的百总宴厅。
让他们极度震惊的是,不远处知府颜容暄被五花大绑,千总张敬豪身首异处。
眼看周边的营兵手持兵刃虎视眈眈,即便是傻子也明白这里出了大事,其中几个比较机灵的千总,立刻跪地声明与颜容暄毫无瓜葛,愿以张汤怀马首是瞻,不过并非人都是如此,其中两个张敬豪一手提拔的百总,抽刀上前欲要斩杀张汤怀报仇,顿时被周边的营兵射成了刺猬,死不瞑目的倒在血泊里,这些颜容暄亲自调拨的劲弩,总算派上了用场。
张汤怀如法炮制,再选其中一人百总前去召属下军官至此,很快控制了驻兵在府宅周围的营兵。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刚刚被救出一脸怒火的千总甄兴,风风火火而来。
千总甄兴也是性情中人,虽然张汤怀年龄尚轻,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刚刚到来便跪地谢恩,并且申明愿听张汤怀调遣,虽然甄兴资历远在张汤怀之上,听命而从并无不愿,不到片刻,张汤怀不仅控制了府宅外的营兵,而且真正控制了整个凤阳城守军,这一点连知府颜容暄和当初的守备朱国正也没能做到。
“张大人,一众寇军使者皆被擒获!”正在这时,一名兵士入厅朗声禀报。
“将他们。。。立刻将他们收押,本官要亲自审问!”
张汤怀对这些寇军厌恶至极,本要杀之祭旗,但忽然察觉到一边韩羽微微摇头。
对这个兄弟张汤怀一向敬重,当即改了命令,虽然不知道韩羽有什么打算,但张汤怀倒是十分期待。
“这是上表朝廷的奏疏,颜大人特接你官印一用!”韩羽手握知府印章,似笑非笑的看着颜容暄说道。
在千总甄兴前来的这段时间内,韩羽已经请文官草拟了一份奏疏,悉数说明颜容暄之罪状,还有整个凤阳之事的前后过程,守备朱国正战死,颜容暄欲开城放寇军入城,开仓放粮组建民团以自保,鸿门宴杀千总擒知府,事无巨细,完全真实。
自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颜容暄,倒是不吵不闹的待在一边。
就连千总甄兴趁人不注意,上前报复性的猛踹了几脚,知府颜容暄也是一声不吭。
韩羽将奏疏交给张汤怀,没想到张汤怀看了没看,就命人当场密封,待击破寇军立刻送往京师。
韩羽心中感动,脸上淡然一笑,上前附耳向张汤怀说明先前想好的计划。
夜色昏黑,黎明前的黑暗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伴随着阵阵清冷的寒风,好似冬暮尚未淡去。
凤阳刑营阴森的大牢里,数个被抓来的寇军细作,被吊起来用沾了水的鞭子猛抽。
每一次猛抽总会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看起来凄惨无比。
原本这些居住在府宅后院的寇军使者,正享受美人在侧,美酒相伴的幸福。
忽然被一众虎狼之士冲进来强行带走,几个人甚至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就被拖来,一路上不知挨了多少黑拳阴脚。
几个彪悍的狱卒倒也实在,不管不顾,一句不问就是猛抽这些寇军打算拖延点时间都做不到。
若是再这样打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活活打死。
正在这时,突然从外面冲进十多个黑衣人,不发一言冲上来就是一阵猛砍,很快狱卒们接连倒毙。
那些黑衣人动作迅速,上前扛起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寇军们,朝着外面冲去。
外面早有马车接应,载着一众寇军朝着城门而去。
当黑衣人们刚刚离开,血气浓郁的牢狱内,那些原本被斩杀满身是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狱卒们接连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彪悍魁梧的狱卒抱怨道:“这猪血实在腥臭,真亏大人能想出这种主意!”
“你小子就别抱怨了,谁让你捏的那么狠,不过想出这办法的是张大人的义弟韩羽。”
另一个狱卒一边解释,一边撇开身上粘稠的血浆。
第二十章 反间计()
天色已经蒙蒙亮,只是冷风依然萧瑟,远处不时传来一阵车轮划过地面的“吱呀”微响。
载着一众受伤不轻的寇军使者,马车疾速驶过街巷,马蹄急踏,驽马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随着扬起疾抽的鞭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十多名蒙面黑衣人策马而行,紧紧护卫在马车两旁,朝城门疾驰。
远处晨雾里巍峨的城门依稀可辨,为首策马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尖啸,远处城门好似接到命令一般缓缓洞开,一众黑衣人马不停蹄,护着马车直接冲出凤阳城,一口气跑出十多里才停了下来。
为首黑衣人翻身下马,掀开马车门帘抱拳一礼道:“诸位受惊了,下官奉知府大人之命,劫狱送各位外出!”
“这位大人,不知凤阳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看着黑衣人抱拳询问道。
想到差点被狱卒活活打死,一众瘫坐在马车上的寇军使者心有余悸,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活下去更幸福的事了。
为首蒙面黑衣人略一沉吟言道:“张汤怀密谋千总陈敬豪反叛,突然领兵疾攻府宅,知府大人侥幸撤离,我等赶到时,诸位已经被抓走,时间紧迫,这份书信还请转交张大帅,他日攻城我部将从内策应,只是还望张大帅切勿忘了当初约定!”说着将一份书信递了过去。
“好说,好说,今日大恩,蒋某没齿难忘!”
那留着络腮胡,名叫蒋芝的壮汉一边千恩万谢,一边恭敬的接过书信,小心翼翼的揣在胸口。
能活着离开凤阳实属侥幸,哪还会拉着救命恩人问这问那,在蒙面黑衣人的说明下,前因后果倒也明朗,
“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为首黑衣人略显犹豫的说道。
“还请但说无妨。”救命恩人有话要说,一众寇军使者自然十分重视。
“前些日子得到密报,义军李自成、高迎祥所部,似乎秘密接见了朝廷使者。”
“此言当真?”蒋芝一脸惊愕的询问。
坦言说黑衣人的话蒋芝并不怀疑,除了对救命恩人先入为主的信任外,还有一个很的原因,就是寇军历来有投降的传统,打不过投降,招安投降,打累了也投降,当然大多只是诈降,对当年前来招安的兵部右侍郎杨鹤,车箱峡围堵寇军主力的五省总督陈奇瑜,都有投降过的记录,尤其是张献忠更是诈降专业户。
拿了朝廷的饷银,安静个数月,待风声一过,换个官军少的地方,再次揭竿而起,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到处天灾不断,百姓以人为食,地方官暴敛无度,朝廷又无法救济百姓恢复生产耕种,活不下去只能重操旧业,以至于后来负责围剿寇军的总督洪承畴,与猛人卢象升,不论寇军投降与否一概格杀。
所以说当黑衣人说道关于李自成,还有高迎祥有可能与朝廷使者密谈,蒋芝并不怀疑。
“知府大人也是偶然得知,并未深追求证!”
面对蒋芝的疑问,黑衣人略显歉然的说道,显然对于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万全的把握。
蒋芝捋着胡须满脸沉吟,显然这条信息相当,因为李自成和高迎祥率领的大军,正朝凤阳赶来。
在向一众黑衣人千恩万谢之后,其中一个受伤相较较轻的寇军使者上前,从黑衣人那里接过驽马缰绳,随着驽马一声低沉的嘶鸣,载着寇军使者们的马车,朝着百余里外的张献忠驻兵之地,疾驰而去。
目送马车绝尘而去,为首黑衣人扯下蒙面,正是一脸冷笑的韩羽兄长张汤怀。
从最初二话不说的擒拿囚禁,并且往死里鞭打这些寇军使者。
再到演戏一般的劫狱,紧接着送这些人出城,设下反间计,一切都按照韩羽的计划,按部就班的发展。
而且在张汤怀出发之前,韩羽多次特意嘱咐,决不可说李自成等人和朝廷密谋的消息千真万确。
这也是韩羽对张献忠的性格十分了解,张献忠高大,勇猛非常,素有黄虎的外,但也生性多疑,若是张汤怀言消息千真万确,反而会引来怀疑,若是只说并无求证,只是偶尔得来的消息,张献忠反而会深信不疑。
韩羽的目的,是离间张献忠、高迎祥、李自成三人之间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要离间根本一起的三人,还要从当初牛人洪承畴率精锐集结河南,打算围歼寇军主力说起。
因为听闻洪承畴领兵将至,闻风丧胆的寇军三十六营,立刻联合召开会议。
一众首领的部队加起来足足有数十万人,差不多是明官军的十倍,但会议讨论的重点不是联合抗击洪承畴,而是朝哪里逃命。
之所以不敢力敌,最的原因为是别看寇军人数众多,看起来密密麻麻十分吓人,但能战战之兵只有一二,从者七八,也就是说寇军的人数基本都是军属家眷组成的,能战斗的精壮士兵只有十分之一二。
若是聚众打打小城市小规模的官军还可以,和洪承畴率领的精锐战斗,完全是找死,寇军已经用无数生命和鲜血证明了这一点,再加上明军之中有曹文诏这类的猛将,还有关宁铁骑这样的强军存在,以至于很多寇军听到曹文诏的名字就会直打哆嗦。
三十六营的头领虽然要逃,但却需要制定一个逃跑的计划。
因为若是大家一股脑跑向一边,很有可能被明军一路追赶,所以最后决定分兵三路,只是谁去哪里争论不休。
大家面红耳赤,最终决定采用抓阄的方式,抓到前来凤阳的除了张献忠,还有李自成和高迎祥,这一点韩羽自然是知道的,后来也暗暗庆幸第一个冲到凤阳城下的是张献忠,若是三人合军一处一同攻来,当初是个张汤怀也守不住。
不过后来韩羽倒也猜到了,为何首攻凤阳的只有张献忠一部人马。
首先韩羽十分在意的是,崇祯八年的张献忠帐下部从,恐怕绝不仅仅只有万余人规模,而从地图上看,从河南前往安徽凤阳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想要带着大部队疾进,带着大部队根本不可能做到。
在韩羽看来,张献忠抢在高迎祥和李自成之前攻陷凤阳,很有可能忍痛丢弃掉那些多年抢来的瓶瓶罐罐,并且将羸弱无法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