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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太过于愚蠢了吗?或许有的灰袍会有这种想法,和接触了真理边角的法师相比,这些活在世俗中的普通人确实应该算是愚昧的。但是起司不这么认为,提起勇气,去和入侵自己家园的敌人作战,并最终死去或者活着赢下胜利,这绝不是可以被一笑置之的事情,他们的身上有那些“明智”的施法者所不具备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呢?这可真是个困难的问题。起司第一次觉得思考这种于魔力之途无关的问题会这么吃力,因为这一次,他的知识帮不了他,关于生命,关于牺牲,奋斗的意义,守护的意义,这些可不是魔法能解释的。而法师隐隐觉得,这样的问题对于他来说,或许会比单纯的法术知识更加重要。
思考,终于还是因为疲惫停止了,起司的意识渐渐下沉,沉到了现实之下,安稳而温暖的黑暗里去了。
当法师睡着了之后,他灰袍下的身体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蓝色符文,它们组成的锁链顺着锁骨,延伸到已经空无一物的右臂上,好像是在修补着被破坏掉的部分。然而,在蓝色符文前进的途中,一些有着更加深沉色彩的光斑却不时会出现在它们前进的道路上,试图阻止锁链的复原。最终,蓝色的符文只能停在了起司右上臂的部分,法师的小臂和右手上的锁链并没有被修复。
第三百三十章 骑士的小调()
小路,杂草,斜阳;骑士,扈从,古调。从巴克姆嘴里哼出来的精灵小调听起来是如此悠扬,就好像风吹过树林间的枝叶,又似泉水轻柔的冲刷着河底的卵石。里昂和他的随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骑在马上,朝着熔铁城的方向前进着,骑士银色的铠甲经过之前火焰的熏烤褪去了表面的烤漆,露出丑陋的黑色样子,不过此时的血狮看起来并不在乎他的铠甲。
“你知道吗?凭你的本事可以去把王国里最好的吟游诗人弄得没饭吃。”也许是被同伴的歌声勾起了兴致,里昂回头对精灵说道,“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会唱歌。”
巴克姆笑了笑,停止了哼唱,开口用仍然带这些古怪腔调的人类语回答道“精灵天生就是艺术家,我们即使不经过专业的训练也能创造出这世界上最美妙的歌声。听老头子说,这是因为创造了我们的神在创造精灵的时候因为快乐不自觉的哼起了歌。”巴克姆口中的老头子,就是将他托付给里昂的老精灵。作为建议精灵们出兵帮助苍狮王国的代价,血狮被迫接受了这个年轻的精灵作为自己的扈从。
“最美妙的歌声?我看不见得吧。”巴克姆作为一名战士,还是稚嫩的,这不是因为他的身手太差,事实上,在里昂看来,以精灵的本事,单以技巧来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训练的了,那一长一短两把战刀在巴克姆手中就像是他身体的延伸一样运用自如。真正限制了巴克姆成就的,就是和技巧相比,这个精灵太过急躁,这让他在战斗和处事中容易偏入极端,被鼠人抓瞎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血狮打算通过唱歌这件事稍微纠正一下扈从的坏毛病。
果不其然,听到里昂不同意自己的话,精灵立刻拍马赶了上来,位置和他的骑士持平,一副要好好理论理论的样子。“你自己也说了我比你们王国里最好的吟游诗人都要会唱歌,而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歌唱训练,难道这不足以证明精灵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歌唱家吗?”
“噗哈哈哈!”谁想,听到巴克姆的质问,骑士长竟然在马背上大笑了起来。他笑了好久才停止,而这段时间足以让精灵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恼怒。“好了好了,我不该这么笑你。”里昂摇了摇头,对扈从道歉道,“我说你唱的歌声比吟游诗人们好,这不假。可是要是这就能称得上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歌声,那这个‘最’字未免太不值钱了。”
“哼,我看您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你倒是说说还有谁唱歌比精灵好听?”
“那我就说说,你随便听听吧,毕竟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罢了,做不得数。”血狮将身子坐正,清了清嗓子,“我之所以说你的歌好听,是因为我们现在是在这里行走,你的歌声是我听过最能反映自然美妙的声音。可是,这世上不是只有原野,在岩洞里的时候,没有声音比矮人们低沉的合唱最能鼓舞人的士气;在大海上的时候,什么歌曲也比不上水手夹杂着脏话和口号的小调;而在那些华丽的歌剧院里最适合上演的,就是歌颂着爱和幸福的诗篇,纵使人们知道只要走出剧院这些声音就统统变成了虚伪的谎言,可是他们就是爱听。”
“歌曲,毕竟是人唱出来的东西,那就得顺应人的心思,你不能强迫急躁的人去听一曲慢板,也不能逼一个安静的人喜欢上酒馆里急促的叙事诗。其实不仅是唱歌,我们也一样。”里昂说着,一伸手从巴克姆腰带上抽出了他的那把银色短刀。
“好刀!”骑士第一次握住这把武器时止不住的赞叹道,这柄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最完美的平衡点,只有这样的武器才能将使用者的意图完美的诠释出来,不过里昂紧接着又笑了一下,“可是,还不够好。”
“你现在讲话很像那个老头子。”精灵用仅剩的眼睛不解的看着血狮,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嗯,这或许是绿杖先生把你托付给我的原因吧。听着小子,武器对于战士来说,就像是歌声于诗人,没有所谓的好与不好,我们是战士,我们的司职就是战斗,击败敌人!不管是你手里拿着的是这样一把刀”说着,里昂单手用精灵的短刀在马背上耍了几个华丽的刀花,然后反手将这柄精美的武器送回了它主人的刀鞘里。紧接着用另一只手掏出了自己背后的猎刀。
“还是这样一把破刀。我们的本质都没有改变。战斗,然后取得胜利,这是我们的追求和使命。你越是珍视一把武器,爱它像是家人一样,你就越舍不得用它来战斗,你会害怕,害怕它染上血迹,破坏了这完美的平衡。”骑士长人在马上倒提着手中满是缺口的猎刀,严肃的看着自己的扈从。“巴克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当你有朝一日能够抛下你腰上的拿两把刀的时候,你就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了。”
精灵完全愣住了,他不明白里昂为什么要突然提到说这些话,更不明白骑士长话里的想法。但是这并不妨碍巴克姆试着去思考里昂的对错,他抽出自己的两把刀,将它们交叠捧在手上,看着阳光在流水一样的银刃上反射出美丽的光芒。
至于血狮,他看着自己的扈从陷入了某种迷茫中,嘴角却扬起了笑意。因为他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当年他在参加一场十分残酷的战争时一个和他短暂搭档的精灵告诉他的。骑士长至今还记得那个一样长着长耳朵的家伙是怎么赤手空拳,凭着矫健的身法和随机应变在混乱的战场上肆意战斗的,今天他再把这些话送给另一个精灵,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也说不定。
抬头看着逐渐西沉落日,在那个方向,里昂隐隐看见了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因为骑士长知道,那个黑点正是烈锤领的首都,熔铁城。风,迎着小路上的二人刮过来,带来烧焦的气味和腐烂的臭气,刚才浪漫的氛围随着这股恶风瞬间消散,就连巴克姆也从沉思中醒来,将手上的刀握好。
血狮深吸了一口气,他熟悉这股气味,这是死亡的气味,战争的气味。“把刀收起来吧,还不到用它们的时候,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不然恐怕赶不上熔铁城的晚会了!”骑士长说着,加紧了胯下的坐骑,身体前倾加快了马速。
小路,枯草,落日;战士,少年,硝烟。地平线上的熔铁城在两人的眼里慢慢扩大,随之而来的,还有前路上如荆棘般弥补的一层层黑色的东西,那是正在集结的鼠人大军。
第三百三十一章 熔铁,熔铁!()
和里昂所预料的可能有一些区别,熔铁城的状态并不没有他想的那么紧张。这座城市乃是壁垒计划的核心,从它的建立开始,安德烈就为它所要面临的考验做足了准备,别说是大量的鼠人,固执的矮人相信以熔铁城今时今日的资源和设备,就是来上一两条成年巨龙想要真正破坏掉这座城市恐怕都要费一番工夫。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安德烈会像他领下的人类透露他的底牌,就如同其他矮人一样,烈锤大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保密主义者,即便是那些负责操纵他所锻造出的战争机械的战士,往往也不明白自己的工作对于正常战争到底会有什么影响。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鼠人瘟疫爆发的前期,烈锤领甚至熔铁城境内的贵族们会大批量的逃离这里,如果他们真的明白矮人为治下的城市配备了怎样奢侈的防御系统,恐怕这些逃离者会后悔到难以附加吧。
“来吧,都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摸到城墙!”熔铁城城墙上最高的塔楼上,烈锤大公双手撑住垛墙,恶狠狠的看着城外聚集起来的鼠人大军。如果不考虑他脚下踩的木凳,此时的安德烈正是一副英武不凡的模样,然而矮人旁边的喀鲁斯看着自己老友依靠着凳子才能看到城墙外面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你看起来很兴奋?怎么,嫌自己的军械太多在仓库里生锈?我跟你说我可认识很多国家的军火商,以你部下的装备质量”魔裔带着调侃的口吻说道,他当然不是专程来倒卖军火的,只是如果矮人愿意,谁也不会介意多赚一笔外快不是吗?
“哼,我可不想自己的作品变成杀人的工具。”矮人不屑的吹了一下胡子,“熔铁城建城之后就基本没有遭到过如此大规模的入侵,我只是想用这些老鼠测试一下我设计的系统是不是还有什么漏洞,像它们这样无孔不入的攻击是最能检验防御系统的实际能力的。我对杀戮没有兴趣,不过如果它们求死,我也不介意结束它们的痛苦。”
“您的这番话如果让我的另一个同门听到了一定会不太高兴。那家伙现在还天真的想要把这些鼠人变回普通人呢。”咒鸦的声音突兀的从阴影里传来,原本落在那里的乌鸦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身披灰袍的年轻人。
矮人转头看了看这个巫师,他不是很喜欢咒鸦在提到自己那个同门时不经意的鄙夷,于是开口说道,“我们不是你们,不懂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我如果知道什么方法可以让这些可怜的家伙恢复他们的原样,哪怕花费的代价再大我都愿意试一试。如果你真的站到过铁毡边上你就会明白了,小子,创造和拯救远比毁灭困难的多。”
咒鸦耸了耸肩,他并不想和对方争辩,拯救和毁灭,这种命题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而每一种看法的对错,谁又能说的清楚呢?他讨厌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倒是喀鲁斯,这个魔裔的眼睛里闪动着不详的火焰,似乎还想要和矮人说什么,不过他立刻想起比起这种讨论,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要问。
“所以,你那位女妖小姐现在还看得到这里的死相吗?”如果不是琳曾经预言过整个熔铁的死亡,咒鸦是不会回头再来和烈锤大公交谈的,那么他也就不会和喀鲁斯结识并一起在城市的地下见识到壁垒计划的真相。可是说到底,巫师来此的原意还是阻止报死女妖看到的死亡的未来。为了确认自己的所为是有效果的,在烈锤大公讲完了当年的事情之后咒鸦还特意回去问了一下琳现在她眼中看到的情况。
“啊,应该是解决了。虽然不知道她看到的威胁具体从何而来,不过按照她的说法,死亡已经从全城的范围缩小到了很少一部分人身上,他们应该是今天会在战斗中战死的人,或者干脆只是寿命到了。”巫师点了点头,带来了一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是吗,那还真不错。对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待会在战斗里刻意保护那些本该战死的人,他们还会死吗?”魔裔饶有兴致的问道。可能是因为种族的问题吧,对于和命运相关的问题,喀鲁斯总是显得特别积极,这也许和他身体里魔鬼的本能有关。
但是这一次咒鸦只是摇了摇头,他从袍子里掏出一根一人高的法杖。法杖的主体看起来像是一根崎岖不直的古老树枝,在法杖的顶端则雕刻着一只长着六只翅膀的乌鸦,这六只翅膀分别展现出合拢,微张和展开三种姿态,两枚猩红色的宝石镶嵌在乌鸦的眼睛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这根法杖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词汇可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