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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姆见里昂完全没有反应,他不得不把他的骑士从地上拉起来,用半拖半拉的方式让血狮靠在刚才那棵树下,希望骑士长可以快点振作起来。火,慢慢的小了,鼠人的尸体在火焰里化成了泥土。精灵用里昂的猎刀当铲子,将旁边的土壤翻进凹陷里,将最后的火星压灭。当太阳渐渐偏西,血狮从树下站了起来。
“我现在怀疑你到底能不能活着找到你的士兵。”将手中的猎刀递给骑士,巴克姆不无讽刺的说道。里昂的脸沾满了黑色的灰尘,看起来十分滑稽,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精灵就是笑不出来。或许,是因为骑士长脸上那些顺着眼睛向下延伸的白色痕迹吧。
骑士默默的结果了他的武器,将猎刀随手插入了腰后的刀鞘里。他迎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在那个方向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溪。里昂跪在溪边,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笑了。他用溪水洗去了脸上的黑灰,可是不论如何也无法洗去盔甲上的黑色污迹,骑士发现那是因为过热的灰烬烧掉了破损铠甲上的银漆,露出里面烧黑的金属。
“走吧。”里昂对身后的精灵说,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又变回了那个沉稳果决的战士。而虽然骑士长并不觉得,但是这确是他给巴克姆上的第二课,甚至比起在战斗时如何把握时机,这一课更加的重要。他教给了精灵,当你杀死什么东西的时候,你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也会跟着死去。
巴克姆跟在骑士的背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埋葬了六只怪兽的土堆,他知道,那堆土里埋葬的不止有六只鼠人。还有这个年轻的精灵的一部分。巴克姆的傲慢和对战斗盲目的追求被永远的埋在了这里。埋在了这片不知名的原野上。
风,吹过原野,让低矮的草丛发出“唦唦”的声音。一个人类和一个精灵各骑着一匹马,默默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我们去哪?”巴克姆问,他知道苍狮内一些有名的城市的名字,不过他并未去过。
骑士长想了想,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想到此时的起司等人应该正在苍狮王都中为了调查瘟疫的起源而战。他尽量不去想法师他们在杀死这些鼠人的时候会不会跟他有相同的感受,那是对现在的他而言太过于沉重的问题。
“我们去烈锤领,那里比王都更需要我们。”
其实除了起司他们的存在之外还有件事影响着里昂,让他不愿意回到王都。他害怕面对自己的大团长,骑士不知道该怎么像那个严厉的老人坦诚自己的失败。他怕阿提克斯看透,老人总能看透,在他心里正在滋生的脆弱情感。
“我们去烈锤。”骑士长小声的重复着。
第二百八十一章 来自黑暗的搭讪()
烈锤领,熔铁城
在把琳安排回了住处后,咒鸦再次踏上了返回烈锤堡的路。在已经见识过报死女妖力量的情况下,咒术师绝对不会去怀疑琳所看到的未来,那全城人类几乎被屠戮殆尽的未来。其实对于他来说,这座城市人民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得到了琳的承诺,咒鸦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而这种满足感也让他有了再次面对烈锤大公的勇气。
想起那个矮人公爵,咒术师兜帽下的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老实说,哪怕是面对灰塔之主,克拉克的时候,咒鸦都不曾对见面如此抗拒。毕竟和自己老师的见面虽然每一次都如履薄冰,但是每一节课所带来的知识上的提高却也是实打实的。而且就算灰塔之主有时候显得喜怒无常,不过作为最强的施法者,他的一言一行都秉持着理性的原则,并非不可理解。
可那个烈锤大公就不是这样。咒术师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任凭感性压抑在理性上,行为举止都有着一套自己的规则。这种规则比最严苛的法律还要玄妙,甚至大部分时候就算是他们本人都说不清楚。这样的人往往是艺术家,工匠大师,或者游侠,他们的固执堪比地底最深处的顽石。咒鸦讨厌这样的人。
在咒术师的世界里,一切都是为了结果。所有的过程都是可以被变通的手段,如果此路不通,那么另寻他路便是,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是在竞争激烈的灰塔,咒鸦也没有敌人。在同门们的脑子里,比起咒术师所掌握的诅咒,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方法更加令人忌惮。
矮人和咒术师,他们的处事原则就像是冰和火一样,难以共存。这或许也是为什么烈锤大公拒绝了咒鸦的帮助。但是为了琳,他顾不了这么多了。“如果他不听的话,我就带着琳离开。”咒术师走在大街上,自言自语着。
“想要说服那个石头脑袋可不容易啊,小子。”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咒鸦的耳边传来。
“谁!”咒术师下意识的喊道,朝着四周惊讶的行人张望着。这里是熔铁城喧嚣的街道,太阳正悬在天空正中,哪怕是在最阴暗的小巷里的影子,也不得不承认现在是一天中最难躲藏的时刻。可是即使如此,在咒鸦的感知中,不论是肉体的感知还是魔力的力场,他都察觉不到任何东西。而施法者的自信让他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绝不是错觉,这也就意味着,在他的身边,有着一个无法被感知到的存在。
冷汗,顺着脊梁流下。咒鸦被这不可知的东西吓到了。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自己貌似并需要这么害怕,因为今天,并不是他的死期。咒术师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兜帽,他不喜欢阳光照到脸上的感觉。在咒鸦周围的行人对这个恢复了正常举止的人随即失去了兴趣,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别害怕,小家伙。我没打算要伤害你,暂时。”那个声音再次从咒鸦的耳边传来,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声。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咒术师低着头沉声说道,他知道对方听得见。
“噢,先等等,先等等。这里可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如果你要和我聊天,那我们就得找个合适的地方。”
“我想,烈锤堡或许不错。”咒鸦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这段时间一定足够他从这个声音第一次称呼烈锤大公的用词上推测出点东西了。
“呵,不错,真的不错。前面那个小巷拐进去,先左后右,我们那里见。”声音消失了。对于咒术师的猜测,这个隐身的发声者似乎十分满意,或许是因为那小小的破绽本来就是他抛出来的诱饵,用来钩起对方的好奇心。
咒鸦确实感到很好奇,他知道如果一个人敢如此戏弄一个灰袍法师,那么他不是疯子,就是有恃无恐的。而鉴于对方似乎和烈锤大公十分熟络,他趋向于相信后者。离日落还有些时间,烈锤大公可以再等等。这么想着,咒术师按照那个声音所说的走法拐入了熔铁城的巷子里。
城市里总是有很多小巷,虽然建造这座城市的人从来没有为它们预留出位置,可是这些小巷却真实的存在在每一个城市。如果说那些有名有姓的大路是城市的血管,那么这些巷子就是城市的肝脏,它们将城市里最肮脏的一面吞噬进来,直到那丑恶庞大到撑破小巷的容量范围。
“我想,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鉴于我待会的行程,你必须给我个好的理由让我值得弄脏我的袍子。”感受着靴子下面粘稠的触感,咒鸦站在肮脏的小巷里说道。他不能带着这股垃圾的气味去见烈锤大公,所以在离开小巷之后,他必须换衣服。
“理由?如果你需要的话,那种东西我随时可以给你举出一打。”两颗燃烧着的火球突然出现在咒鸦面前的阴影里,它们的位置和咒术师的额头差不多高。那是一双眼睛,一双燃烧着的眼睛。
“算了吧,我不需要魔鬼的理由。”看到这样一双眸子,咒鸦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因为紧张而收缩。众所周知,在这个世界里有着这样眼睛的生物只有恶魔和魔鬼,当时恶魔绝不会有如此风趣的谈吐。
“但是我也不是魔鬼。所以你最好听听。”燃烧双瞳的主人走出了阴影,让透过小巷缝隙的些许阳光照亮他的身体。那是一个裸露着上半身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相貌英俊,没有胡子。而令咒鸦惊讶的并不是这些,这个男人赤裸的褐色皮肤上,密布着深红色的条纹,像是天生的纹身一样,这些条纹在他的身上组成一个又一个诡异的符号。
咒术师知道这种特征意味着什么,眼前的人确实不是魔鬼,他是一个魔裔,魔鬼与凡人的不洁子嗣。
第二百八十二章 魔裔()
魔裔,用来代指那些和魔鬼交合后生出的存在。他们身体中流淌的血液一般来自于他们的凡人父母,另一半,则属于魔鬼。之所以说魔裔都是魔鬼的子嗣,是因为混乱的恶魔根本不存在生殖的概念,没人知道这些恶魔是怎么出现的,也从来没有一个恶魔会向普通人解释这件事。或许它们自己都对此一无所知也说不定。
相对来说,魔鬼的出现就更加清晰。根据来自神邸或者古籍的介绍,人们普遍将魔鬼认为是堕落的神明和他们堕落的手下。这些自甘堕落者用契约和交易来扩展他们的族群,不过在一些他们认为值得的情况下,他们也会和凡人种族产下后代(也许这是交易的一部分)。这些后代继承了他们凡人血脉的外表,身上却不可避免的受到魔鬼血脉的诅咒,被永远燃烧的火网束缚在肉体中,没日没夜的忍受着灼热的痛苦。
咒鸦知道魔裔的存在,但是他从未见过。事实上,想要找到一个活着的魔裔,可能比找到一个魔鬼还要困难。毕竟魔鬼的数量较为稳定,而大部分的魔裔都会忍受不住肉体上和精神上的折磨,在幼年时夭折。即使他们长大,还是很容易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咒术师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如果是魔裔的话,他刚才的行为就说得通了。这些不洁的存在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的同时,也有着许多不可思议的力量。那些力量的展现甚至无法用魔法来解释,这是属于他们血脉中的馈赠,来自深渊的赠礼。
“向您致以来自阴影的问候,灰袍法师。”魔裔对着咒鸦深深的鞠了一躬,他的动作之优雅和他吓人的外表完全不相称。咒术师少见的一手抚胸,微微低身还了一礼,以咒鸦的傲慢程度,能让他这么做的人可实在不多。
“与您的见面让我感到惊喜,亲爱的朋友。”咒术师在“朋友”这两个字上加重了发音,他希望对方尽早表明态度。大部分的魔裔之所以会在地上行走,都是为了帮助他们无法被世界接受的父母,魔鬼的那一边,代为完成某种事务,咒鸦不希望自己被卷进一个魔鬼的算计里。哪怕以灰袍的观点来看,这也太过危险了。
“呵,别紧张,法师。”魔裔笑着,用左手摸了摸他没有头发的头部,这个魔裔光滑的脑袋上也一样有着红色的魔纹。而不知怎的,咒鸦看着对方因为笑容而露出的牙齿时,总是不自觉的想到荒原中的鬣狗,狡猾的投机者。“也许一个自我介绍能让你安心下来?”魔裔看出了交谈者的不安。
咒术师耸了耸肩,他不相信对方会说实话,不过听听总没有坏处。至少可以多了解一些眼前的人。
“我的名字,叫做喀鲁斯。如你所见,是一个魔裔。”喀鲁斯说着,张开自己的双手,好像在展示着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的种族在这个世界上的风评一贯不佳,不过别担心。我已经自由了。”
“自由?”咒鸦歪了歪头,被魔鬼诞下的生物可一向与这个词无缘,他们的意志从出生起就注定会被魔鬼掌控。
“是的。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摆脱了我的父亲,或者母亲,谁知道呢,魔鬼可不讲性别。”魔裔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微笑,露出一颗锋利的犬牙。
“请原谅我对此保持怀疑。你怎么能确定你摆脱了魔鬼的控制呢?我是说,那可是魔鬼。”咒术师装作不相信的样子说道,他在套取情报。希望让对方泄露更多的信息,或者谎言。咒鸦相信有的时候谎言比实话更容易了解一个人。
“呵。”喀鲁斯冷笑了一下,他看出了咒术师太过于明显的演技,不过他并不在乎,因为对于摆脱自己魔鬼血亲的经历是他十分自豪的一件事,所以他放下了双手,用右手食指敲了敲他的牙齿,“我确信我摆脱了他的控制是因为,我把他吃了。”
“你说什么?”饶是以灰袍的见识,对方的回答也太过匪夷所思。“你,吃了诞下你的那个魔鬼?”咒鸦脸上震惊的表情这会可不是装出来的了。内心深处,咒术师希望喀鲁斯说的只是个谎话,但是这谎话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