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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梦偷看王绾,只见他眼角藏笑,颇为自得的捋着他不长的山羊胡。
秦王子楚遂转移了话题道:“今日朝会商议如何处置王兄子傒欲图不轨之事!”
秦王子楚话刚落音,郎中令桓齮领着一众郎中卫押上来了十数人。
这些人膝行秦王面前,面色苍白,一个劲的叩头祈求宽恕。
秦王子楚宽宏大量,声称只要坦白勾结兄长子傒的罪行一切都可从轻发落。
如此一来,落马党羽无不将勾结子傒的阴谋一桩桩,一件件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更不可思议的是,就连新近阳泉君被诬陷之事,一众罪臣也是说的有鼻子有眼,全都归在了公子子傒名下了。
今日此举,实在是釜底抽薪,朝中再无同情公子子傒一党者了。
而留给罪魁——公子子傒的也只有两条路,回国认罪和亡命天涯。
第509章 大限之期()
此事上公子子傒绝对是个替罪羊,然而他这个替罪羊却是众望所归。
谋逆大罪,当诛杀三族,这是对普通人而言。
三族乃父族,母族,妻族。
公子子傒父亲和秦王一个爹,怎么诛?
公子子傒母亲乃燕先王女,燕王怎么杀?
公子子傒原配夫人乃齐先王女,齐王怎么杀?
如此重若泰山的关系放到一切,即便公子子傒罪恶滔天,也不能把他怎地!若他聪明伏法认罪也就是个软禁的结果。
不过公子子傒门下舍人就遭罪了,流放,充军,苦役总要选上一款。
然而被视作公子子傒一派的灵魂人物的蔡泽,却毫发无伤,如今还高居秦王客卿之职。
蔡泽算得上三朝元老,积攒下来的深厚人脉也算是一道护身符,被秦王奉为客卿。
他和吕不韦关系相处融洽,这令秦梦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们背后达成了什么共识?一年多以前发生在安阳蹊跷之事,似乎大家都已忘记了。
处理完叛贼之事的空档,客卿蔡泽起身来到了殿中央,双手举着手板躬身向秦王谏言道:“昨日仆下亲见六英宫内紫气升腾,此乃天降吉瑞之兆,仆下以为这是天帝再向大王预示公子成蟜才是天命所归!望大王册封公子成蟜为太子!”
册立太子之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槛,即便秦王今天统一了天下也要商议此事!
今日是秦王韩姬一派的主场,在蔡泽的一呼之下,众多公卿大夫开始纷纷附和,皆言昨日城中异象预兆公子成蟜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秦王雷厉风行的严惩了公子子傒余孽,维护了阳泉君的体面。
昨日提议立公子正为太子,阳泉君态度暧昧,更听闻此事非是阳泉君之意,乃是对手的别有用心之举,一时间朝臣中华阳一派皆保持了沉默,都以阳泉君马首是瞻。
然而阳泉君在轰轰烈烈的朝堂晨议中却保持了沉默。
秦梦心里暗骂他的鼠目寸光,昨日阳泉君没少喝吕不韦家的仪狄清酿,更是没少听吕不韦重金许诺。
赵正并未因为群臣群起而被立为太子,秦梦没有失落,他也知道如此大事怎会一蹴而就呢?对此也未抱太大的期望。
姑且先让公子成蟜独领风骚一阵,后面还有大把翻盘的机会。
秦王若想让公子成蟜毫无悬念的即立太子,唯有让华阳夫人举双手赞同。事情顺利的话,昨夜就有人透话给华阳夫人,秦王子楚厚待其母的传闻了,不知老太太心里敢当如何嫉妒了?
今日朝堂之上只有一种声音,这在秦王子楚心里却有些不踏实。
他满含期望之意的望着秦梦,笑问道:“秦卿素来通神,不知如何看待昨日城中异象之事呢?”
秦梦听罢很是恭敬的避席,手里也没有那种沉沉的玉笏,只是空手拱拱手,语气平淡的说道:“异象只有至高无上的天帝才知道确切的意思,凡人的猜度都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小子不知异象预示什么?两位公子都是大王血脉,只要合乎天意,立谁其实都一样!”
秦梦这番话说下来,秦王子楚乐滋滋之态溢于脸表,他没想到秦梦会是这个态度。
秦梦接着又说道:“其实祖制不祖制都无关紧要,若是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那么弟子或者长子是个傻子,难道也让他来统领天下吗?”
秦王子楚更是连连点头,称赞秦梦道:“世人都说秦子离经叛道果然不假,但这离经叛道,离得好,叛得好!寡人也赞同天下国君当择优而用!”
高度赞扬了秦梦之后,秦王子楚话锋一转说道:“不过祖上传来的规矩还是要实行,若要立公子成蟜为太子,就应先立韩夫人为王后,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符合礼制。”
秦梦心中窃喜,原本没打算给秦王子楚挖坑,既然自投罗网,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秦梦接着说道:“大王所言极是,世间之事都应讲个尊卑秩序,肆意胡为岂不天下大乱!任人当以贤而论,若任国君,同样也当以贤任用!眼下既然名分未定,何不择贤立储呢?小子觉得公子正有贤达之质!长公子敏而好学,在嵩高学宫一年里,数位夫子无不夸赞公子乃可塑之才!”
秦王听闻秦梦话锋一转,立时面容僵住了。
一旁的吕不韦看在眼里连忙出席为尴尬的气氛解围:“秦卿有所不知,其实两位公子都是人中之龙。公子正敏而好学,公子成蟜也是可塑之才。
荀子先生就曾夸赞公子聪明过人,蒙骜将军也曾预言日后公子堪当帅才!数位教习夫子更是评价公子乃才俊之士!”
吕不韦虽是和稀泥,但谁都能听出他是偏向公子成蟜。秦梦也不理会还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公子正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曾数次救他性命,我俩情谊可算至亲至厚,若让我选择让谁即立太子?小子当然希望让公子正即立王位!但大王却对我有知遇之恩,一切也已大王马首是瞻,若大王也已拿定主意,不关是谁,小子都会以命效力!”
秦梦这话有情有义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秦王子楚态度随即明朗了起来,满心欢喜的对群臣说道:“秦子果然是贤达之士,下朝之后,待寡人征得太后同意,再将此事定下来,掌管礼仪的奉常诸卿当抓紧操办此事!”
诸事议毕,群臣躬身礼送秦王离殿,秦梦有一搭没一搭的黏着王绾套近乎,快出紫宸宫宫门时,却被一个从后面小跑过来的寺人叫住了,说是大王有请。
秦梦在朝堂后殿见到秦王时,他心情不错的正在给一个鼎炉添炭。
秦梦见到眼前的葫芦形的鼎炉笑了,没想到濮阳冶铁作坊出产的鼎炉也已远销秦国咸阳了。
秦王子楚拍拍手上的炭灰,和秦梦比比个头,惊呼道:“与秦卿一年不见,俨然都成大人了!一年的时光过得很快,寡人病情是越来越重,寡人也是越来越相信的诅咒之言了!”
秦王子楚兀自叹了口气,拍了拍秦梦的肩膀,凑在秦梦耳边神秘的问道:“寡人很想问问秦卿,寡人的大限到底是哪一天?”
第510章 杀熟师叔()
秦梦跳了起来,其实并不是吃惊,而是不想和秦王子楚靠这么近,害怕被他的肺痨所传染。
秦梦诚惶诚恐,头摇的如拨浪鼓般,不断重复,再三辨白,这话从来没有说过!
秦王子楚无奈的摇头,对付这个无赖子,着实也没有办法,嘴里念叨道:“本想将龙阳君叫过来和你对质,如今好了,他人不知所踪。寡人也拿你没办法!”
秦王子楚递给秦梦一封沾满了血渍的书帛,悠悠说道:“秦卿你有先见之明没去昆仑之巅寻找西王母是对的!此去西域可谓九死一生,这封书帛是三个月前寡人收到的!路上穷山恶水,虎豹财狼不计其数,还有野蛮嗜杀的胡人,一百送信甲士回来时只剩五十人不到。”
秦梦打开书帛,见到了叶羽的笔迹,这封书帛也已残破不堪,信中详述了他们一路上向西的所见所行,相隔十年之久,地理风貌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沿路茂密的草原,也已退化,湖泊河流都已逐渐萎缩,越往西大地越是干旱。
这封信写于六个月前,当时叶羽即将进山,大山茫茫,写这封信是希望秦王再多派遣精良甲士,才有希望短时间内找到西王母的所在!
“大王遣人了吗?”其实秦梦是知道的,秦王在隆冬之际,挑选了三百军中精锐,在那五十人的带领下又向西出发了!
秦王乜斜着眼哀怨的说道:“寡人本想派遣千余人而去,只是国库钱粮捉襟见肘,也就派去了三百!寡人真后悔不该装大方出十万巨金搅合进神剑拍卖之中,结果血本无归!以致宫室破败无钱可修啊!你小子能不能吐出来些?”
秦王终于说实话了,秦梦想笑却憋着不能笑,惊异的装傻充愣道:“大王说什么啊?十万金?让我吐出来?”
秦梦说着说着还来劲了,红着脸瞪着眼说道:“大王何意?小子比你还冤,本以为天上掉了个馅饼,谁知十万巨金悉数被盗匪劫去,就连宝剑也归了大王,小子满心的委屈向谁说呢?”
秦王子楚苦涩一笑,连忙对秦梦摆手,恳求秦梦道:“好了,秦子莫说了,寡人失言,寡人不追究了”
秦王明知钱被秦梦这小子藏匿了,却苦于不能说透此事,而无力使劲,若是说透,那就是承认了破管城而入的盗匪是他的秦军所扮,就等于自己打脸,秦王脸皮还没厚到吕不韦那种程度。
十万金之事,自己是大赢家,不仅得了钱,还得了一批忠义之士,每每都会在梦中笑醒。
秦梦更不敢让人深究此事,便也就不言了。
秦王子楚喃喃自叹道:“这又过了三月,两方都是音讯全无,寡人心中不安啊!真怕等不来西王母的不死之药啊!今晨得到蒙将军的捷报,寡人心中阴霾一扫,正是踌躇满志之时,寡人真怕今日躺下明日就起不来啊!”
秦王子楚只想多活两年,完成祖父未完成的事业——灭掉赵国。
秦梦听在耳里,看在眼中,也只能在心里为这位短命的秦王扼腕叹息。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大限在五月丙午,已不足两月的时间了。
秦王子楚和秦梦对视沉默之时,韩终从殿后走来,来到子楚身前递上了一碗红的渗人的汤水。
秦梦用眼瞟过就知此水乃是调和的丹砂所得。
秦王子楚仰头一饮而尽,称赞道:“果然是灵药,寡人这几日服用后,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秦梦偷眼观看子楚满心欢喜之色,心中却在嘲笑他的痴傻,这是慢性自杀!
不过人家两人可是表兄弟,自己一个外人,多说无益,只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反正秦王子楚早晚都是死,何必多言呢找不痛快呢?
韩终向秦梦寒暄见礼,甚是恭敬的说道:“昨日得知秦子的家仆为盗匪所杀,大王和相邦愤慨至极,立时派飞骑。责令河南国相剿匪抓凶!”
他们越是客气,秦梦越觉好气,他们这是怕自己横插一杠子搅了他们的好事啊!
然而这个杠子还就是要插。
秦梦心中越是憋着坏,接人待物,言谈举止,越发恭敬礼貌。
“多谢韩子挂心,此事仆役们也报过官了,河南封国洛邑令也已给小子附上致歉书帛。若不是可惜了几车特意给大王进献的冬枣!小子也认为此事不是什么大事,不该惊动大王和相邦!”
这种彼此过于客气的寒暄,秦梦觉得那般的假,转移话题问道:“韩子精通炼制不死金丹之术?”
韩终捋着他那美须髯,颇为自得说道:“秦子过奖了,精通谈不上,只是会些皮毛而已!”
秦梦违心的赞叹道:“如此别具一格的鼎炉,韩子是从哪里购来的啊?”
韩终很是神秘的说道:“这是游走四海没有居所的师叔,眼下已不知去了何处!小徒也不知哪位大匠为其打造!”
一旁的秦王子楚噗嗤笑了:“秦卿就莫要戏弄韩子了,韩子从西而来,不知东方人物风貌,自然不知道这炉鼎乃是你家冶铁作坊铸造,不过寡人却知!”
韩终惊呼道:“什么?”
秦王子楚道:“一年前寡人就已经知道了有此奇异之鼎了,不过那时粗糙一些,不过秦卿的孔氏冶铁作坊开起来后,你那师叔徐虞人的鼎炉就换成如此精致鼎炉了!不过世人不知,此乃出自秦卿之手而已!”
秦梦只是谦虚的笑,抿着嘴问道:“徐真人几金卖于你的?”
韩终惊异的说道:“几金?哪有这般便宜?在下用了二十两的丹砂,三十金的药材才从他手里换来的!”
丹砂提炼不易,一两丹砂等价一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