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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良臣笑道,你杨镐这个老师好骂妈拉个逼,他这学生动不动也是娘希匹啊。你当老师的能容人,他这学生又凭什么不能容。
只要有真本事的人,魏良臣向来是不问出身,不问脾气,一概大用的。
“你这话倒把为师说的跟个市井泼皮般。”杨镐哈哈一笑,一拍光头,“行了,其余的话为师也不多说,你且和张公公说说吧。”
魏良臣笑着看向张虎,后者忙微一躬身,道:“魏舍人…魏公公,别来无恙啊。”
魏良臣摇了摇头:“张公公看我如今这身行头,就当知别来有恙了。”
张虎一愣,忙道:“近君养亲,公公毅力我等不如。”稍顿,“飞虎军承蒙魏公公关照,我张虎感激不尽,今后便在公公麾下效犬马之劳了。”
“张公公能助咱一臂之力,咱这是如虎添翼啊。”
魏良臣是绝计不会将孔学的事告诉张虎的,这会对张虎也确是要礼重,因为他对飞虎军有一定影响力。
“行了,都坐吧,把正事说说。”
杨镐示意魏良臣坐下,然后朝蒋方印点了点头。
蒋方印立时将情况简短说了,此番愿意南下的除了张虎的飞虎军数百人外,尚有杨镐特意从各矿场抽调的三百余降倭,另外就是杨镐的一些旧部,人数约在两百余。
魏良臣忙问可是都在通州。
“舍人不知,这山海关可不好入。”
蒋方印告诉魏良臣,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走山海关入关,而是集结在辽东南部的金州中左所。
“如何将人从金州运到江南,就看大清你的了。”杨镐道。
魏良臣微一点头:“我在天津卫有船。”
杨镐闻言点了点头,蒋方印忽朝王维栋他们打了个眼色,几人忙自觉退出。
见状,魏良臣不由问道:“老师可是有要事嘱咐?”
“不错。”
杨镐沉吟片刻,忽的问道,“你是不是给陛下上书要在建州搞移风易俗,叫女真、蒙古诸部落都蓄发易服?”
“学生是给陛下上书言及此事,不过却是密揭所上,老师何以知道此事?”
魏良臣有些奇怪,万历虽骂他干政,可却把他的密揭转给了辽抚张涛,按理外界不当知道此事,况杨镐这个下台的呢。
“这世上哪有什么密揭。”杨镐冷笑一声,“阁老重臣的密揭都能闹的满城风雨,天下皆闻,况你的。”
魏良臣一怔,知道多半是那张涛把此事给泄露了。
果然,杨镐道:“你也不要多想了,这密揭乃是张涛所泄…那个书呆子如何会纳你这策。”
魏良臣默然。
杨镐摇头道:“你这计策倒是不错,可惜,你得罪人了。”
“是奴尔哈赤么?学生上这密揭时也是想到了,这世上也只这位龙虎将军最恨学生此策了。”魏良臣问道。
“奴尔哈赤当然恨你,你这移风易俗之策掘的是他女真根基,若女真都如汉人一般,不消二十年,新生之人便只知有汉,而不知有女真了。如此一来,他这龙虎将军、建州左右卫都督还有何必用存在…不过,这位龙虎将军却不是真正恨你之人,”
说到这里,杨镐顿了顿,冷笑一声,“真正恨你之人却是那养虎为患者。”
“李成梁?”
魏良臣目光微动。
杨镐微微点头:“本来我是不准备来见你的,但这件事为师却不能不提醒你,你须小心李成梁。”
“为何?”
“养虎才能为患,如这虎不存在了,哪还有患?辽东若无患,他李家的地位就无关轻重了。”
杨镐看的比谁都明白,“真要按你说的在辽东移风易俗,把女真人、蒙古人都变成了汉人,他李家哪还能在辽东呼风唤雨?”
“但若都为汉人,不是便无边事,无有大患了么?”
“从来都没有什么边事,也没有什么大患,有的是人心。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李家能有今日,便是因为了女真,如果没了女真,李家便不是李家了。所以,奴尔哈赤固然恨你想断他女真的根基,但真正急着要除掉你的却是李家。”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南山可移,此令不可动!()
魏良臣明白杨镐的意思,李家想要在辽东继续做那“擎天柱”般的存在,辽东就必须有事。
有事则女真、蒙古。
事起,朝廷倚重李家,则李家则富贵永远;事无,则太平经年,再无巨头。
如何要有事?
便是区分二字。
唯有强烈区分女真、蒙古之存在,使之无法和辽东汉民融合,使之永远游离于明朝统治边缘,则才有利用价值。
此亦为“改流为土”。
只有使女真保持独立性,李家才能上下其手。
辽东若无女真,则李家又哪来天大军费可用。无有巨资,将门亦不过三代而泯然于世间。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利益”二字。
“学生既非阁臣,亦非督抚,不过心血来潮给陛下上一密揭,他李家就这么视学生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倒真是太抬举学生了。”
然而即便如此,魏良臣不认为垂暮等死的李成梁还有心思想除掉自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后年这位辽东擎天柱就到达人生的终点站了。
杨镐听了这话,却是不以为然,他看了魏良臣一眼,淡淡道:“大清倒是小看自己,你可知历来大臣最怕的是什么?”
这个“大清”让魏良臣心弦一荡,思索之后道:“自是皇帝了。”
杨镐摇了摇头,道:“非也,非天子,而是内侍。”
“这…”
魏良臣微一沉吟,懂杨镐的意思了。
“你已为江南镇守,提督海事太监,日前又在京中督办钦案,深得陛下和贵妃娘娘宠信,若你不时在陛下身边说起此事,坏了李家好事,你说那李家怕不怕你,又恨不恨你呢?”杨镐轻轻洺了一口茶,有关魏良臣的最新动向,他自有消息来源。
“不瞒老师,此密揭倒让学生有口难言,唉,陛下骂我干政。”
杨镐这人虽于萨尔浒之败负有大责任,但其却是强硬的主战派,自援朝抗倭始起,就对奴尔哈赤抱有警惕、
只是限于时代局限性,杨镐只将奴尔哈赤视为李成梁的走狗看待,而绝计没想到建州日后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直至入关征服明朝,在中国建立了殖民政权清。
魏良臣不苛责于这位兵败的经略,因为杨镐某些方面符合他的政治利益,故而对其倒也推心置腹。
“我朝祖制,太监不得干政,陛下不曾骂错你,便是为师听说这事后,也骂你几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杨镐笑了笑,忽的神情变的郑重,语重心长道:“不过大清不可气馁,你那移风易俗之策甚好,为师细细琢磨,倘若在辽东施行此策,倒真是能稳固社稷,乃太平之长策。故而你日后但有机会,还须坚持。”
说完,颇是遗憾道:“可惜为师未能早点看到你这策,不然上任之初便当施行。”
魏良臣没说话,心里却道你杨经略说的好听,当初我这做学生的可是百般提醒你扫荡建州,你却不当一回事,反把个土寇炒花部落当成正菜,现在滚蛋回家了却恨自己没办成事,怪谁?
“为师问你,你如何想到这移风易俗,蓄国易服策的?”杨镐对此真是感兴趣,他这次特意从河南商丘老家过来通州,一是当面将旧部交托,二便是此事了。
魏良臣不防杨镐问他这事,他总不好说这是以己之道还施彼身吧,理了理思路遂道:“学生为舍人时曾出关巡访,也曾在建州盘恒,对女真各部所见皆不以为然…想我大明既定四海,万事鼎新,举国皆循汉家衣冠束发之制。故不论于何时何地,但见衣冠相同者便视为亲切…
而那女真诸部发式怪异,金钱鼠尾,叫人一看就非族类…便是他们有心归化我国,我国人也不会真心纳他们。长久下去,终成边患,累朝廷年年岁岁投入巨饷治理,实非长久之计。因而学生再三思量,唯有在女真诸部移风易俗,使他们能够蓄发改服,和我汉民不分彼此乃至真正汉民方无隐忧,此亦是车同轨、书同文道理。”
说到这里,魏良臣补了一句,“从前对建州所为,乃我大明从建州,而非建州从我大明。唯移风易俗,蓄发改服,方能使建州从我大明…。昔金熙宗循汉俗,服汉衣冠,尽忘本国言语,金之基业遂衰,于今天辽东而言,若能使建州尽服汉衣冠,同样可使女真之祸彻底去根。”
杨镐听后,感慨道:“你净身入宫,确是可惜了。”
魏良臣苦笑一声,复道:“学生乃是内臣,不可干政,亦不能施行此策,然老师却可。”
“我今无比狼狈,复出无望了。”
杨镐亦是苦笑一声,因朝鲜兵败之事他已经恼了皇帝,若非走了郑贵妃门路也不得复出为辽抚。
原是想好好干番事业,不想只做了一年就叫科道弹劾,灰溜溜弃印归乡。如这般境地,他哪里还有机会再复起啊。
除非…
杨镐心念一动,旋即强压下去。
此念让他羞愧,让他脸红啊,也是他心底绝不愿承认的他此来通州,未必不是想借魏良臣的势再次复出。
“老师正当盛年,又久在关外,将来辽东若有事,则朝廷必会重新启用老师,老师万勿灰心,只需静侯便可!”
魏良臣言语笃定,看着似在安慰杨镐,但不如说是鼓励对方。
“不过老师若再抚辽东,当以蓄发改装为第一严令,务必通行八方…法在必行者,不论何人,严令之下留发留头,不留发者不留头!南山可移,此令不可动!…若不画一,终属二心……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若规避不留发,巧辞争辩,决不轻饶…务叫地方文武各官严行察验,若有为此事持异者,便是进士出身,也当杀无赦。”
这一番话说来,魏良臣语气平淡,无有激动表情,但听在杨镐耳中,却是杀气腾腾的很。
“不想你这个学生比为师更像个武人。”杨镐有感而发。
“文武不分家。”
魏良臣道,为杨镐添满茶水。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老虎大了,养的人也怕()
魏良臣不是心血来潮要和杨镐谈论在辽东推行“移风易俗”一事,他是有目的的,因为,他需要得到来自文官系统的力量支持。
不论哪朝哪代,推行哪个政策,都需要具体的执行者和鼓吹者。
二者不外乎文武。
可太监,在大明朝是独立于文武的存在。
大明开国两百多年来,没听说哪个太监给定了什么国策的。
故而,身为“内臣”的魏良臣受身份所限,根本没有办法跳到前台,他宣扬的再多,世人也只当他是“阉患邪说”,也只会骂他太监干政。
这叫天然原罪,无关他的说法是对还是错。
那么,为了将来能够顺利在辽东推行移风易俗的政策,魏良臣必然需要有那么一帮子文武官员充为他魏公公的“白手套”。
就如二叔同样有“五虎”、“五彪”、“十孩儿”等文武官员替他摇旗呐喊,替他出谋划策,替他打理具体事务一般。
杨镐和熊廷弼就是魏良臣倾向的未来合作伙伴。
两者有很多地方相似,其一都是进士出身;其二都对辽事熟悉;其三,对建州女真都持敌意;其四,两者的脾气都不好,或者说行事都极为凌厉。
最重要的是,这二者都不是东林党人,且一前一后都成了辽东有名的边臣,同时又都看不惯李成梁,对其在辽东“养寇”政策极为不满。
可悲的是,这二人也同样是一前一后被诛杀。
熊廷弼之死或许有党争因素,杨镐之死则纯是崇祯为了立威,或者为了振奋人心的宣传缘故。
可笑的是,杨镐被杀了,明朝对后金的战绩却是每况愈下,多少个萨尔浒也不及辽东一年又一年的战败,也不顶后金军一次又一次的入关所造成的损失大。
要知道萨尔浒固败,杨镐仍坐镇沈阳,辽东除开原、铁岭这二处邻近建州的重镇失陷外无一失陷,而开原、铁岭的失陷也非战之过,乃是女真奸细内应夺门原因。至于抚顺,更是李永芳投降之故。
即便如此,奴尔哈赤的建州八旗在大胜之后也依旧在黑图阿拉打转,不敢举兵攻打沈阳。惨败之后的辽东明军在损兵折将之余,也依旧对建州具有优势。
北京城万历皇帝对此败也浑然不放在心上,收到战败消息后他没有大怒,也没有追究杨镐的兵败之罪,只让杨镐重整兵马,收拾残局。
只是科道却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