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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曹元奎一众亲信都是出自锦衣卫,而锦衣卫是皇帝亲军,名册都由五军都督府备案,总旗、百户以上官职更是吏部发册,要处决这些人需要锦衣卫、五军都督府及刑部、吏部乃至大理寺共同裁决,尔后报请皇帝才能处决。
魏良臣显是不能处决这些人,也不能强行赶这些人出东厂,所以他想让这些人主动走,或者说主动滚回锦衣卫,莫要在东厂碍他的事。
擒贼先擒王,那理刑百户胆敢带人围他魏公公,不用问肯定是为首分子,因而魏良臣希望这家伙带个头,打个样。
可那丘万良见魏良臣盯着自己看,额头顿时发麻,手心也没来由的凉起来,突然咬牙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脑袋用力的向地上撞去,苦苦哀求道:“属下知错了,请公公饶命,请公公饶命!”
磕头求饶的样子和丘百户这身横肉可是一点也不配,和他平日在东厂仗着曹元奎的势力耀武扬威也大不同,熟悉他的人见了全都是吃了一惊。
魏良臣也是意外,他真是想让对方走,而非蓄意杀他。见大小番子们都在看自己,其余一众曹元奎的亲信们也是个个紧张不安,再见杜文诏在边上欲言又止,遂改变主意,缓步走上前去扶那丘万良起来,淡淡道:“咱家为何要饶你?你又没有干犯律法。”
此言让丘万良有些失神,不安的起身,怔怔看着魏良臣。
魏良臣轻笑一声,既是于丘万良,也是于其余曹元奎亲信乃至在场大小番子道:“既然没有人走,那咱便要点卯了。但点了卯之后,再有违咱家令者,咱家断然不饶!”
言毕,转身面向杜文诏:“不知杜公公可否取名册来?”
语气是询问,但态度却是坚决。
按册点名,此后这东厂便真归他魏良臣提调了。
杜文诏看了眼魏良臣,又扫视了眼众番子,摆了摆手,立时就有文书房的领班前去取东厂名册来。
魏良臣命人搬来椅子就坐于堂口,背对岳武穆画像,正对“流芳百世”碑,按册点名。
计点东厂在衙人员357人,旋让杜文诏出驾贴,命田尔耕坐镇东厂,自己则调数队番子随往刑部提人。
第九百七十六章 我东厂可不是唬人的()
刑部在皇城之西的宣武门办公,与都察院、大理寺二衙并在一条街上,但离都察院和大理寺又远了些,所以又称“西曹”。
所谓刑部大牢,也称天牢,和诏狱关押的是经皇帝下旨缉捕的官员不同,关押于刑部大牢的都是经有司核验的囚犯,里面什么人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死刑犯。
魏良臣掌控东厂之后,遂立即持驾贴骑马赶往刑部,要提钦犯王曰乾和孔学。
随行的便有那先前投效的番子崔应元,另有三课百余番子,领队的是都是司房。
为免夜长梦多,魏良臣下令骑马赶往。东厂上百人在城中纵马狂奔,自是引的路人侧目。
但这两日来京中本就官差齐出,厂卫于各门盘查搜捕的紧,百姓倒是见怪不怪。且因此案影响,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倒是免了扰民之嫌。
从东华门至皇城以西宣武门,须从北边鼓楼绕过,约摸三刻之后,魏良臣一行便赶到了刑部。
翻身下马后,就见衙门边上有一院子,院子无门,内设有一面大鼓,问了左右方知,此地便是有名的“登闻鼓院”。
朝廷于此设立登闻鼓院的目的是供上京告状百姓击鼓鸣冤用的,《大明律》规定,若百姓击鼓则值守官员必须马上处理。
成化年间就有一个刑部值官没有及时处理百姓击鼓,不但自个被贬到云南,还连累刑部倒了一批人,此事也间接促成汪直设西厂。
故魏良臣前世读史时,常叹大事都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推动。
只是到本朝,这登闻鼓却是很少有人敲,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意义。这登闻鼓院亦变成了各地上告百姓递状所在,跟魏良臣前世接访部门性质一样。
崔应元刚刚投效,有心在魏良臣面前表现,忙低声告知刑部大牢就在刑部大院的西北角,但不必从大门入内,那大牢在西北墙角开有小门,是供犯人家属递物及守中守卫出入用的。
刑部门前自有值守兵丁,却是五城兵部司的兵。
这些值守兵丁识不得魏良臣,但见一众东厂番子在刑部大门前下马驻足观望,自是心惊,不知番子所来何事。
有长心眼的二话不说便匆匆入内,却是向主事官员禀报了。正进出衙门的几员小吏也是叫眼前情形惊住,没有敏感的在那准备看看什么情况,敏感者则是立即皱眉退了回去。
托了万历裁撤官员的福,刑部已有三年没有堂官。
现主持刑部事务的是侍郎杨启明,万历八年进士出身,乃理学在北方的大家,科道风评甚佳,谓之“凛凛丰骨,有折槛碎阶之风。”
此间,杨启明就在值房理事,他与在内阁衣不解带的福清相公一般,都是做好半月不回家的准备了。
崔应元请示是否入内,魏良臣摇头说不必入刑部,但去天牢提人便可。
他持有上谕,又有驾贴,人手也多,哪需入刑部办什么手续,这么干跟脱裤子放屁有什么两样。
当下传令众番子随他去刑部大牢提人。
刑部大牢虽说是天牢,但实际占地并不大,因为关在刑部大牢的犯人主要是京畿一带的死刑犯。
京城里的犯人但是够不上斩立决的,一般都关在顺天府的牢中,享受不到天牢待遇。每年的死刑犯都有秋决,故而秋决前关押的死刑犯其实也没多少,所以没必要占多大地,建多少牢房。
魏良臣原以为刑部大牢肯定会有个“天牢”的门匾,到地之后却发现只有个小门,并无门匾。若不专门留意,肯定不会注意到。
不过此时那小门前却有一队锦衣卫在驻守,人数约摸三四十。另外还有二十多刑部兵丁,门前无有人员进出,看着真是守卫森严。
不消说,这是妖人案所致。
锦衣卫带队的是个百户,见着一众人正向大牢奔来,忙上前喝了声:“天牢重地,来人止步!”
随着其喝喊声,十数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拦了上来。
“我们是东厂的,奉命来提钦犯王曰乾、孔学,此是驾贴!”崔应元在魏良臣的示意下将驾贴高高拿在手中。
东厂的?
锦衣卫众人都停下了脚步,那百户上前数步,打量了眼崔应元手中的驾贴,却是不接,只闷声道:“此案乃锦衣卫督办,与你东厂有何关系?”
说到这,顿了下,朝崔应元及正走过来的东厂众人摇了摇头,扬声道:“骆大都督有令,王、孔二犯乃钦犯,非有圣旨,任何人不得提走!东厂众人速速退走,不得擅闯天牢重地!”
崔应元没想到对方连东厂的驾贴都不接,还态度如此强硬,想到魏公公就在后面看着,当下大怒,上前喝道:“你看清楚了,我们可是东厂的!”
“东厂的又怎样,没有圣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进!”那百户冷笑一声,语气无比自豪。
听了这话,众锦衣卫校尉也是精神大振,均觉瞬间高出东厂若干头来,颇是扬眉吐气。
那牢前驻守的刑部兵丁们却是个个大乐:这锦衣卫莫不成是要和东厂干一架不成?
他们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兵,原在各处生发,昨天却接到上官命令,连夜赶来刑部驻守,生生的守到现在,一个个可是满肚子怨气。
守的也是枯燥,这突然来了乐子,自是等着看戏,均盼着那东厂的番子们有种别走,跟锦衣卫这帮乌龟孙子掐一掐。
“你这不是不把我东厂放在眼里了?”崔应元虽是无赖子出身,但也有股泼劲,眼神中透着一丝凶狠。
那百户见东厂的番子也敢在他面前耍狠,也是怒目一瞪,冷笑一声道:“东厂的又怎样?老子不让你们进,你们就得给我在外头窝着!有本事去拿圣旨来,别拿你们东厂的破驾贴唬人!这玩意唬得了别人,可唬不得我!”
说完,就见眼前番子身后来了一年轻人,冲着他干笑一声:“锦衣卫倒是威风,只不过我东厂的驾贴可不是用来唬人的。”
言毕,拿帕子半捂嘴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拿下,掌嘴!”
第九百七十七章 东厂劫人()
刑部大牢并非外人以为的水牢,也非诏狱那般暗无天日,常年晒不到太阳,大小百十间牢房与府县并无区别,唯栅栏皆铁铸,守卒俱精、守备森严而矣。
自昨日午时起,大牢便增添守卫,刑部各司主事但事涉此案的俱在大牢办公。如直隶清吏司主事、提牢厅主事等都是彻夜未眠。
另有督捕司主事率人前往大兴缉拿妖人王三诏。这督捕司在民间又称“六扇门”,内中皆是多年刑狱缉捕老手。
除刑部本衙人手,又有内外锦衣卫驻守,这也是首辅叶向高之意,王曰乾禁宫放铳案牵出妖人作法谋反案,案情重大,二案并为一案,有司必着力看押,万不能有失。
自钦犯王曰乾解来刑部后,便相继由刑部、大理寺官员审讯多次,至昨日晚间亥时,另一钦犯孔学被拿捕解过来后,在天牢审讯的官员便又增多了。
都察院那边也派来了两名御史前来,其中一人是前年以查缉假官假印案而名动京师的左光斗,另一个则是四川道监察御史宋本庆。
让御史来听案是叶向高的安排,对此,主持刑部事务的侍郎杨东明并无异议。
现对钦犯王曰乾的提审达到六次,而对孔学的提审则达到了九次,每轮参与审问的官员都不尽同,审问方式也各不相同。
到目前为止,王曰乾处所得口供六次皆为一样,而孔学则反复改口,一时称自己是被王曰乾诬陷,一时又称自己不知情,硬是不承认事涉谋反案。
对此,参与审问的官员皆认为王曰乾所供为实,孔学则是刁蛮狡猾,不肯如实招。
只孔学不肯如实招来,此案便无法坐实。有人提议动刑,却被刑部侍郎杨东明否决,认为若动刑则口供真伪易为人攻击。
那么孔学死不开口,想要弄明案情,只能将希望放在妖人王三诏的落网了。
半个时辰前,曾任国子监祭酒,现任礼部侍郎的刘一璟突然来到刑部,称奉首辅之命前来听案。
刘是礼部的人,办案却是刑部的事,便是其它衙门想要插手,也大理寺和都察院可参与,礼部的人却跑来插一脚,自是让人古怪。
但不管是刑部的人还是那帮前来听审的官员,对刘侍郎的到来都不感到稀奇,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因为众所周知,刘一璟是东林党人。
而都察院派来的御史左光斗和宋本庆也是东林党人,刑部的刑科给事中惠世扬、提牢厅主事王之寀也是东林党人,那大理寺前来协办案件的少卿史记事也是东林党人。
换言之,除了刑部侍郎杨东明外,参与此案督办审问的全是东林党人,而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亦亲近东林党。
这自然让关心此案的其余数党官中不满,但首辅叶向高利用职权之便亲办此案,其余数党纵是不满也无法对抗。
此即小臣和重臣区别。
小臣无事可以鼓噪攻击,遇事则重臣亲定,小臣无力抗阻。
刘一璟到天牢后便和提牢厅主事王之寀一同提审了孔学,孔学却依旧不肯开口,呆坐在地抱着双膝目光呆滞。
刘一璟摇了摇头,示意王之寀和他出去,到外间见两东厂在刑部听记案情的番子在看他,不由脸色一沉,微哼一声。
那两番子知刘一璟是礼部侍郎,不敢发作,各将视线挪开,仍与先前那般操手立着。但只要有官员入牢房提审,他二人必是跟着的,问了什么,答了什么,都要记下来。
这是他二人职责所在,所记案情相关也须立即呈报东厂,再递御前,称为“打事件”。
此举即是防止官员串通舞弊欺瞒皇帝。
……
刘一璟自牢中出来后,又遇到御史左光斗。
左光斗乃是党内晚辈,又名声彰显,刘一璟自是喜爱,微笑朝他点头,尔后和王之寀一同前往刑部侍郎杨东明的值房。
跨进杨东明的值房后,刘一璟便骂了起来:“那孔学端的是贼人,性奸狡猾,只道死不开口便拿他没办法,哼,倒是打的好算盘。照我看,这等贼骨头,还是动刑的好,不动刑其便不知厉害。”
“季晦兄,此案非比其它,谋反乃死罪,孔学便是知道这干系才不肯招。这会就是将他打死,只怕也不肯吐露一字的。”杨东明和刘一璟是老相识,交情甚好。
“动不得刑,难道就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