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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第3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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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甫给句话,走还是不走?你若不学那庙祝,京中焉有你立身之地。皇陵木之事已惹陛下不快,奸党逆小祸水东引,难道你真要叔时也陷进来不成?”站在李三才身边的是一位白发老人,此人乃东林开山元老之一、前吏科给事中的邹元标。

    这邹元标于东林党之内资历极老,早在万历五年就考中进士,入刑部观察政务。其师乃是嘉靖年间进士,做过广东和福建按察使的胡直。而那胡直却是王守仁弟子欧阳德的门生,因而说起来,邹元标实是心学大师王守仁的世传弟子。

    邹元标早年间因反对张居正夺情而被贬贵州,流放了整整六年。张居正死后,即被起复为吏科给事中,后得罪首辅申时行调任兵部主事。之后因病免职,索性回乡讲学,由此结识顾宪成,与其一起创立东林书院。

    在此期间,东林党内将邹元标与顾宪成、赵南星并称为“三君”。

    自万历十八年罢官回乡至今,邹元标已二十年未曾北上,今次突然前来通州,实为救党而来。

    皇陵木事件以来,不但李三才处境艰难,远在无锡的顾宪成处境更难。虽然宫中对所有弹章都是留中,但嗅觉灵敏的东林党上下还是看出皇帝心中的不满。为此,不少人写信给李三才,希望他能辞官罢印,以牺牲自己拯救全党。要不然,五党死盯此事,这朝堂不知要混乱多久。

    李三才很是踌躇,他宦海沉浮数十年,眼见得就要入阁拜相,却因一小小锦衣卫而功败垂成,内心之沮丧自是不能为外人言。

    在张家湾这段时间,他反复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再看看。

    毕竟,皇帝将他的辞呈留中了。

    可是,党内却容不得他再看,再等下去。

    据说五党又从南直隶搜罗了大量证据,准备集齐材料再来一次风潮。

    这回风潮东林已处下风,若下次风潮更大,难保皇帝不会动怒。

    福清相公如补锅匠般操心操力,既要忙于国事,又要操心党务,调和各方矛盾,再让他这般苦累下去,于心何忍。

    大局为重。

    邹太君此来就是受顾宪成所托,劝李三才挂印的。

    当着资历比自己还老的邹元标面,李三才苦笑一声,说了实话:“我还在盘算此事。”

    邹元标摇摇头:“还有何好算的,利害关系,你当清楚。”

    “我去职不要紧,然奸党横行,若是退让,不用数年,朝中忠良就要被他们打扫一光。”说到这里,李三才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忧虑。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道甫,我辈中人,向来便知有志向的读书人,没有不把救世放在首位的。叔时就是这样一位心忧天下的贤人,可又如何?是朝廷容他,还是陛下容他?”邹元标情深意切,“故我辈最当分析明白,何时进,何时退,唯分寸到位,才可游刃有余。”

    李三才知道邹元标的意思,他如今就是走了,将来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机会。

    若是执迷,误了自身,也误了同僚。

    “叔时书信数封,我本应看透,可看透又如何。这朝中,真的是要圣贤么?”李三才不以为然,“便说他们攻击叔时那些条据,有哪几条可摆上台面我之士大夫讲学难道不要花钱,出行不要花钱,若无供奉,岂有圣贤之道,岂有传道之时。又说我奢靡,然我自有钱,于他们何关?”

    邹元标知道李三才这是性子来了,也不便说他,只说了件事。

    “近日有风闻,说你收了陈增四十万两白银,可有此事?”

    闻言,李三才色变:“何处听来的消息?”

    邹元标不答,只问他:“是否有此事。”

    “这”李三才有些迟疑,继而叹了口气,“我是收了他钱。”

    “你怎如此糊涂!”

    邹元标又气又急,虽知这事肯定是真,但真从李三才嘴里确认,还是忍不住有些愤怒。

    “尔瞻兄莫要如此,当时我也是一时糊涂。”

    李三才也是后悔,当初他确是起了贪财之心,才敲诈了山东矿监陈增一笔。

    事情是这样的,李三才做漕运总督时,有人至总督衙门状告程守训。

    程守训何人,原一屠夫也。不过却是首倡矿监税使,被皇帝特封为中书舍人,值武英殿。后随太监陈增赴山东开矿,敛财甚多。

    告状之人有很多证据表明程守训胡作非为,李三才接了这状纸,本应秉公处理,就算他不能处置程守训,也当上报。然而,他却没有将此事奏禀,而是派人去请山东矿监陈增赴宴。

    收到漕运总督、凤阳巡抚、东林李大相公的请贴,陈增自是受宠若惊。

    别看他是山东矿监,在皇帝心目中份量很足,可说到底不过是个阉寺家奴辈。而李三才是什么人,封疆大吏,皇帝重用之人,东林党的擎天柱,天下读书人仰望的存在。

    这等大人物请他一个太监赴宴,陈增自是激动万分,兴奋的就带人去赴李大相公的宴席。

    在酒席上,李三才先是客气了一番,碰过几次杯后,才从怀里摸出几封信函,递给陈增,然后说有人揭发他属下参随程守训私设公堂,勒索商民。

    陈增愣了下,扫了桌上的信函一眼,自是想也不想就替程守训开脱。说什么替皇爷征税太难,地方刁民太多,他们所干都是得罪人的事,告状的多了,司空见惯,总督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事实上,陈增真是见的多了,这些年,告他的,告程守训的,告其他参随的状纸,他都看得烦了。

    不但是他这边,各省矿监税使哪个不被告。

    可真要是一告就走,就撤,就关,就杀,又有谁替皇爷办事呢。

    皇爷真要信你们这帮外朝官,何必用咱们这些家奴呢。

    陈增眯眯带笑。

    

第五百六十五章 李大相公成了李相公() 
李三才也是官场老油条,自是知道陈增想什么。

    他微微一笑,也不急着说程守训,反将陈增一阵夸赞,说他出任矿监以来,却是廉洁干练,堪称各省税使之首。

    这一番话说的陈增飘飘然,十分中听。

    不过,李三才很快话锋一转,摇头道:“只不过,陈公却是不知,你手下那程守训确是有些不堪,告他之人非是诬告,而是实告。”

    “哎,诬告也罢,实告也罢,都是刁民,中丞何必理会,来,吃酒,吃酒…”陈增说着就要举酒杯。

    李三才却笑着示意不急,续道:“陈公不妨听本官说完。”

    “那…好吧。”

    陈增放下酒杯,心里烦燥,这李大相公莫非叫他来赴宴没安好心。

    “陈公可知,这程某人贪污银两多达六十万余。此外他掠夺的古玩珠宝真是数不可数,占得的房产商铺亦是惊人数字,这些,陈公难道真不知道?”李三才诧异的看着陈增。

    “还有这事?”

    陈增呆住了,他真是不知道程守训贪了这么多,忙问李三才是从何处得知的。

    “陈公自己看吧。”

    李三才示意陈增自己去看那几封信。

    陈增打开一看,几封信竟然都是程守训贪污的证据,条条细列,于哪日得了多少银,于哪日抢了多少物,详细的很。甚至于几处程守训藏钱的地方,都给标的明明白白。肯定是内鬼,程守训下面人给揭发的,要不然不可能这么清楚。

    这下,陈增心里就骂开了:好你个姓程的,手真够黑的,咱家这么信重你,让你独当一面,你却拿咱家当三岁小孩耍!…你娘的,六十多万两,咱家和皇爷拿的都没你多呢!…

    “照本官看来,日后要坏公公大事业,降祸于公公的,必是此人。如今程某的劣迹已昭然若揭,他就像个出笼不久的一只老虎,公公何不亲自缚虎而献出呢?”李三才知道陈增已然对程守训动了肝火,适时引诱。

    “这等无法无天之徒,不治他…”陈增突然紧闭嘴唇,声音嘎然而止。

    家丑不可外扬,况牵涉这么多钱财。

    陈增暗道程守训虽说是吃了独食,自己搂的银子不及他十分之一,但毕竟是一家子的事,以前不知道,任他独吞。现在知道了,这些钱又岂能还是他程守训的。

    只要把人叫来,摆出威风,他程守训还不乖乖听话。

    若不然,一道密奏上京,休说你不过是个中书舍人,就是封疆大吏又如何。

    但要按李三才的意思来,他陈公公哪来的好处?

    一介屠夫不可怕,可怕是这位李大相公。

    陈增心眼也活,要不然也不会抢上这个山东矿监的肥差。

    很快,他就品出点了味道。

    李三才真要是想治程守训的话,叫他来吃什么酒。

    “中丞有话不妨明说。”

    “本官该说的已经说了,还好这状纸落在本官手中,若不然,陛下龙颜大怒,程守训固然要掉脑袋,陈公这边也是前程尽毁。往轻了说,凤阳守陵,往重了说嘛…”

    “明人不说暗话,这程守训咱家回去就治他。不过此事中丞可否替咱家摆平,咱家…”陈增一咬牙,“程某人的家财,咱家给中丞一半。”

    李三才笑了,什么也不说,只要陈增吃酒。

    双方俱是清楚怎么回事。

    陈增回去之后,立时叫来程守训,一番恐吓,程守训一五一十吐露,最后被迫献出大半财产,只留了几万两和几处房产。

    要不是因为这程守训是皇爷亲封的中书舍人,处决他会生出风波,导致宫中派人调查,陈增断然不会留他。

    真是钱财动人心。

    得了几十万两银子和无数珍宝后,陈增眼也直了,他辛苦干了七八年矿监税使也没挣这么多,真要把这么多钱分一半给李三才,他怎么想都不甘心。

    于是,他先派人送给李三才十万两,余下的想着先拖一拖,寻个借口糊弄过去。

    然而,李三才却比他还精。

    陈增走后,李三才就考虑到钱财动人心,陈增真从程守训那里弄来巨款,到时未必就会兑现诺言,甚至可能把钱交一些进京,以此换得皇帝沉默。

    皇帝都不管,他这边自然不可能有进项。

    李三才心生一计,命人去找一名遭过程守训鞭笞的程家奴仆,让奴仆到李三才的总督衙门出首,揭发程守训缝制龙凤袍服,打造凤冠辂车,有谋反之心!

    这些当然是假的,程守训只是贪财,哪会有谋反之心。

    但,真与假并不重要。

    陈增惶恐了,贪财和谋反性质可是天壤之别。

    他也知道这事不可能,但是李三才要拿此事大做文章,却有的他受。

    此时李三才抓住时机,又修书一封给陈增,在信中表示,自己将上疏保荐,推举陈增为司礼秉笔太监。

    陈增知道这是李三才的鬼把戏,以他的资历暂时还轮不到他进京晋秉笔。李三才此举分明就是诱他进套,逼他拿钱。

    再不甘心又如何,只好捏着鼻子进献了二十万两给李三才。没想,随后李三才却派人过来,说借款十万用于整修运河。

    这都公然上门要了,陈增能不给。

    前后四十万两,总算换来双方相安无事。

    什么龙凤袍服,也不存在了。

    那些揭告此事的人,也不存在了。

    有关这件事的详情,李三才自是不好意思和邹元标说,吱吱唔唔,断断续续点了大致。

    “此事我能知晓,别人就能知晓。道甫,这事可大可小,你自己三思吧。”邹元标提醒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极为隐秘的事怎么传到邹元标耳中,李三才也不及细想了。

    陈增自己不可能,因为他也吞了程守训不少钱。

    若要说嫌疑最大的,倒有可能是屠夫本人。

    然正如邹元标提醒那样,这事眼下还能按着,五党不知道,但终有一天也会知道。届时,宫里恐怕不怒也要怒了。

    “我明日再上书,陛下若还留中,索性走人便是。”李三才内心无比的不甘,但容不得他不走。他走了,这事就能过去。

    邹元标微微点头:“道甫以后有什么打算?”

    “眼下世道人心不古,一些人毫无礼仪廉耻,我已想好,学叔时一样讲学。变一变风气,正本清源,让朝廷多出几个真士大夫。”李三才不是临时有讲学念头,而是之前皇陵木事件闹的凶时,就生出这念头了。

    “救世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矫正上边,在朝廷上抗争纠偏;一种是矫正下边,让下层的读书人培养出一种圣贤精神,讲气节关心国事,日后在朝为官,也可驳正君王之误。上难而下易,采用讲学,就是为了矫之于下。叔时当初就是选这条路,如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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