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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如何使得!…二呆子如今也是领皇差的人,老头子我可是一介草民咧,可不敢骑你的马咧…”七舅姥爷直嚷嚷。
您老不敢骑,说这多废话做甚?
良臣悲愤交加,却是作势就将七舅姥爷扶上了马。
“这…真是好孩子!”
七舅姥爷十分不好意思,于马上直搓手,旋即就觉自高大许多,眼前视界也开阔许多,颇有登高望远之感。
再看四周围观人群都在看自己,前后护卫的大汉们也一个个变得规矩起来,那心情真是十分的愉快。
“七舅姥爷,您坐好,孙儿给您老牵马咧!”良臣索性做到底,威风使不上了,就只能千金买马骨,把这位当马骨了。
他要肃宁的父老乡亲看看他魏公公是怎么个有情有义。
七舅姥爷却觉得有些不妥,摇头道:“哎,二呆子,你这…怕是不成咧,你可是领皇差的,我可不敢当咧。”
良臣很想和七舅老爷说孙儿叫良臣,不叫二呆子,可见七舅姥爷这状态,也懒得纠正这位了。捏着鼻子牵马就走。
七舅姥爷见了,不由微一点头,这孩子不错,没忘本啊。
四周百姓见着刚才威风不可一世的魏太监,竟然下马为自家舅姥爷牵马,顿时议论纷纷,都说魏太监这人有情义呢。
良臣一路虽装作一直目视前方,两耳却竖得老高,听了周围父老议论,终是抚平了心底的悲愤。
突然,七舅姥爷雅兴上来了。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郭大风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情不自禁的就是一首词出口。
良臣在前头听的是真愣眼啊:七舅姥爷好文彩!
不过,舅姥爷您不地道啊,敢情孙儿在您老眼里都成鹰犬了?
“我说二呆子啊,皇爷给了你差事,昨不在京里好好当差,回家乡来做什么?”一首词吟完,七舅姥爷才想起还没甥外孙回来做什么呢。
“孙儿这趟回来是想在家乡招点人手,舅姥爷您不知道,孙儿这皇差可缺人手咧。”良臣头也不回道。
闻言,七舅姥爷精神一振:“招人啊?嘿,那赶情好,这事你就交给我,要多少人我给找多少…对了,工钱昨算,多少钱一人?…那个二呆子啊,你还年轻,好多道道不懂咧,招人可不能马虎,尤其是给皇爷办差,万不能招些四五四六的人来,那会坏事的…”
良臣听的眉头直皱,这七舅姥爷真不把自个当外人,听意思,他老人家想从自己手里分包工程,做包工头呢。
不靠谱,郭七癞子有名的不靠谱,良臣可不敢把这么大事交给对方去办,正想着怎么委婉叫他老人家打消念头时,前面有帮人过来了,却是县里王主薄他们,说是奉颜知县的吩咐特来请提督太监魏公公的。
良臣童生试时的县试是颜良主持的,所以理论上魏公公是人家的门生。世上可没有老师屈身来请学生赴宴的道理。
“魏公公,县尊已略备薄酒,还请魏公公赏光!”王主薄心里颇是紧张,因为这位去年的小案首,今年的魏公公回乡的阵势太大。
不过这马上的老头是谁?
他身边的那些大汉又是些什么人,难道是锦衣卫的?
王主薄惊疑不定,却肯定这魏家老二真是飞黄腾达了。
“倒是惊动县里了。”
良臣如今身份不同,自不会对王主薄他们假以颜色,略微点头,尔后转头看向身后:“七舅姥爷,县里差人来请孙儿,您看?”
良臣本意是差不多就得了,等会孙儿去办正事,舅姥爷是不是下马回了?
不想,七舅姥爷真不当自个是外人,一听县里有请,高兴的大手一挥,对良臣嚷道:“县尊请客,那就去呗,我老人家活这么些年,还没吃过县尊的酒呢。”说完,手一指,竟要王主薄前面带路。
王主薄一怔,竟然微笑点头。
良臣那却是深吸一口气: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第四百七十一章 兄弟,你不厚道啊!()
一直以来,良臣以为自己脸皮够厚了,但是七舅姥爷在县衙的表现,终是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境界还有待提高。
这是一场极其隆重,也是极其尴尬的宴会。
做东的知县颜良尴尬,做客的提督魏太监也尴尬,二人面对面坐着,可却是无话可说。
因为,七舅姥爷很爱抢镜,话多,并且屡屡举杯,俨然他才是这场宴会的中心。
出于心头困惑,颜知县抽了个上茅房的空询问王主薄那老头是谁。
王主薄已然叫人查了,回报是县东头七霞镇的郭七癞子,出了名的老不要脸。
“郭七癞子的姐姐嫁给了王家,魏公公他娘就是王家的闺女。”
王主薄怕县尊分不清关系,特意解说了下。见四下无人,又低声将这郭七癞子在城门大喊甥外孙“二呆子”的事情给说了。
“还有这事?”颜良愕然,只觉好笑。
“魏家老二倒会做人,把郭七癞子请上马,亲自牵着夸街呢。”王主薄说这话时,倒是有点佩服。
“唔?”
颜知县点了点头,对魏家老二此举颇是认可,面上也颇是有光。
大明以孝治天下,一太监都能如此敬老,由此可见他这县尊教民有方啊。
此事如果操作得当,亦是一政绩。
“对了,魏良臣还有一哥哥,现在何处,怎不见他过来?”颜良想起去年曾给魏老二他哥安排了个差事,忙问了那魏老大近况。
魏家老大是给安排在工房帮闲,就是个跑腿的活计,当时给安排了,谁也没当个事,所以王主薄有些答不上。
颜知县立时不快了,魏家老二就在里厅坐着,县里却不知他哥情况,要是等会问起来,叫他这县尊怎么说。
王主薄心里也委屈,当初祸是你县尊惹的,事后也是你县尊发话给安排的,你自个不惦记着人家,这会倒怪我了?
可想归想,却不敢怠慢,忙到工房那询问。
再次回到厅上,不知是七舅姥爷酒多了,还是刚才说的太多嗓子干,颜良终是能说上话了。
可说来说去,颜知县反复强调的就是一件事。
那就是魏公公尊老爱幼,实是肃宁人民学习的好榜样。
魏公公能说什么,礼仪孝廉耻呗。
正准备和颜良说说“地监携手、共赴海事”的大计,七舅姥爷又活动开了。
魏公公明智的闭嘴,颜良也是理解的一笑,放下县尊的架子与七舅姥爷把酒言欢。
终于,这场尴尬的宴会宣告结束。
颜良松了口气,也庆幸魏老二没问他大哥的情况,不然他这县尊有点难为情。
魏公公倒是想着他大哥的事,可酒席上七舅姥爷老捣蛋,没机会说。临出县衙时,趁着七舅姥爷醉熏熏在前头唱小曲,无暇再和“二呆子”谈人生哲理时,魏公公忙询问了自家亲哥的下落。
颜良微怔,正为难时,王主薄来了,告诉魏公公他大哥良卿跟着工房的人下乡办事去了,约摸明天才能回来。
魏公公于是请王主薄转告他大哥,明日回来后直接回乡。
颜良询问魏公公是否在县里住宿,魏公公摇头说不叨扰县里了,趁着天色还早,这便回乡。
稍后,颜良带着县衙众人亲自送魏公公到大门。
魏公公特意看了看,发现吴秀芝他大哥吴德正不在。出于邻里和睦关系,魏公公于是便多嘴问了句。
这回倒是颜知县亲口说了,却是好事,吴家正在办喜事,吴德正请假回去忙了。
“可是那潘郎君归乡了?”
“魏公公也知道潘小郎君啊?”
“如何能不知呢。咱家在京里还见过他一面呢,在哪的?…噢,是咧,国子监。”魏公公很是高兴,“看样子咱家还能回去喝一杯喜酒呢。”
县衙众人却是没听出魏公公满嘴的酸意。
小娘皮要嫁人了,魏公公心里多少有点遗憾,想当初誓言在耳,今日怕是要食言了。他小人家还是有些道德底线的,抢人老婆的事,实在是做不来。
带着些许扫兴离了县衙,准备回家时,却发现七舅姥爷还跟着呢。
见老头走路都打飘,魏公公忙上前关切的问道:“七舅姥爷,您老住哪,孙儿派人送您回去歇着。”
“哎,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自个回去就好。”七舅姥爷摇摇晃晃的,看样子是真要回家去。
良臣心里可高兴了,他真怕这位舅姥爷粘他一辈子呢。不过见老头状态不行,怕他道上出事,便叫两人送他回去。
七舅姥爷倒是没推辞,临走只反复嘟囔甥外孙尽管放心,他老人家铁定把事给他办利索了。
这是还惦记着做包工头呢。
良臣好笑,没当回事,他招的不是工人,是兵,性质不一样。七舅姥爷干不了。
而且,郭七癞子四里八乡的犯嫌,他上哪招人呢。
队伍再次出城,过得几里地,良臣振振精神,命令下去敲锣打鼓继续。
县里头叫七舅姥爷破了功,这乡里头总不会再叫人破功吧。
想着自己这次衣锦还乡,老爹和大哥不知高兴成什么样。这回回来,良臣也想好了,把老爹和大哥都带上发财。
不过想到嫁到杨家的春花姐,心里却是不痛快的。
这个不痛快当然不是对春花姐,而是对杨家。
看来得仗势欺负个把人才行。
良臣打定主意要教杨家做人。
却不知,他大哥良卿这会压根没跟着工房下乡,而是躲在县城西头一小院中,正被人教做人呢。
这小院是个半掩门。
所谓半掩门,其实就是暗娼的意思。
院子的女主人三年前死了丈夫,一个女人家没生活来源,日子过得很困难。小叔子又是个不学好的,见嫂嫂一人在家,一日夜里竟然偷偷摸进屋把嫂嫂办了,尔后逼着她到城里做半掩门的事。
良卿那头,托弟弟的福,叫县里给安在工房帮闲,虽说没什么油水,手里却多少宽松了些。
按理,父子合力攒些钱,将来娶个媳妇没问题。可坏就坏在工房那帮人都是不学好的主,在他们的带动下,良卿这个老实人竟然也被带着逛了几次半掩门。
说人老实那是真老实,别人都是打一枪换个地方,良卿却是认准了头次进的那院子。发了钱就来,一来二去,也不知怎么就和那寡妇有了感情。
或许是可怜,又或许真是动情吧。
寡妇也看出良卿为人憨厚,觉得对方真要娶自己,未必不是个好归宿。可这事却被寡妇的小叔子知道了,哪里容得一个嫖客把自己的摇钱树给带跑,于是带人把良卿堵了。
“我说兄弟,你不厚道啊!。。。上我嫂嫂可以,天天上,日日上都没问题,只要给钱就行。可你不能想着把我嫂嫂带你家去啊!”
第四百七十二章 魏太监岂不要疯?()
寡妇那小叔子姓谭名千牛,年纪倒是不大,可打小就跟着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如今在西城这边也算是地头蛇,出了名的横,老弱妇孺都欺,谁个也不敢惹。
而魏良卿这人打小就老实,属于蔫儿吧唧的人,别人打他一拳都不敢还手。历史上叫崇祯砍头时,都不知道自己犯了啥事,临刑前对着围观百姓哭哭啼啼。一刀砍下时方才明白过来——错在他姓魏而矣。
这么个老实人,陡的被人围住,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以为是抢钱的,吓得寒毛竖了起来。寡妇见着小叔子,却是明白发生什么事,想着小叔子的为人,脸顿时也白了起来。
听了对方一番话,魏良卿总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堵自己了,他结结巴巴的说自己是工房的人,心想着对方多半会给工房面子,哪知话刚说完,人就被踹了。
“一个跑腿的也敢吓唬老子!”
谭千牛横,是横在欺软怕硬上。早之前就把嫂嫂相好的底摸清了,知道只是工房一个跑腿的帮闲,真要是正经职事的,在六房说得上话的,只怕早把嫂嫂洗了送人家屋里去了。
良卿胸口挨的结实,身子不稳跪在了地上,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憋呛的难受,脸和脖子也是红通通一片。
“莫打他,莫打他!”
寡妇见了,可是舍不得,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挣脱小叔子帮手的束缚,扑到良卿那边一手抱着他,一手拦在小叔子等人面前。
“嫂嫂这是几个意思?!”
谭千牛不依了,嫂嫂这表现看着像是真要跟这跑腿的小子了?
“你凭什么打人!…你给我滚出于,我的事你问不着!…”
寡妇也是豁出去了,今儿既然闹开了,索性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