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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早就按捺不住了,“二哥,火铳要求的战斗条件太多,萨尔浒之战,我军手中拿着的火种,反而成了鞑子瞄准的靶子,数万人就这么完了,难道不是个教训吗?”
他的言辞分外激烈:“二哥,还有一点就是,火器虽然不堪,但也不是出门捡石头,随随便便一大把,这东西需要很精细的。”他轻蔑的看了一眼葛钰:“至于这葛先生,能不能造出来还在两可之间。”
郑秋心中有些不舒服,面上还是笑道:“老九,话不能这么说,即使葛先生技术没有那么精湛,我们也可以边学边造,今天只是想问问你们对火器的看法。”
李厉站起身,表情严肃:“二哥,根据我对其他军队的了解,袁崇焕的辽东铁骑就是每人配备一支三眼神铳,这种三眼神铳可以连打三枪,在战斗时的效果还是比较好的,因为火铳的破甲力绝对比弓弩要强。”
郑秋点了点头,李厉永远很客观,他永远不会在正事上掺杂个人情感,他只是客观的提出自己的见解。但是相比而言,郭九今天言辞这么犀利,就颇有点文人相轻的意思了。
弓弩营营长宋杨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朝郑秋行了个礼,“将军,卑职以为,如果我们想使用火器,目前有两个不成熟的点,一是火铳的射击距离太近,如果对方是骑兵,那么我方很难保证火铳兵不在紧张中开枪,但是如果等到骑兵冲到近前在开枪,那么对方的马都有可能把我们的阵型冲散;第二是火炮,火炮虽然守城确实很厉害,但是它搬运困难,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无城可守。”他又行了个礼,然后坐在椅子上。
郑秋点点头,“说的很有道理,”他看看麻雷子,道:“雷子,你之前不是做铁匠的吗?按理说着火器你应该熟悉啊。”
麻雷子坐在椅子上,粗声粗气道:“表哥,这玩意是个手艺活,我手艺一般。”
郑秋笑了笑,他知道麻雷子生性憨厚,与郭九关系也好,看到葛钰跟郭九抬杠,便对葛钰产生了反感情绪。
“葛先生,那么你有什么解决方法没有?”郑秋看着葛钰道。
葛钰傲然站起身,理了理长袍:“郑将军,既然这里是军中,那么不才便立下军令状,一月之内,如果拿不出能说服众人的火器,不才情愿以死谢罪,可是――”他话锋一转,“这一月内,希望将军能在银钱人手上不要吝啬才好。”
郑秋一拍手,“好,那我就静候佳音。”这场会议开在这里,基本也差不多了。郑秋打发走了众将领,单独留下了李厉。
“李厉,最近军中还算稳定吧?”郑秋含笑看着李厉。
李厉沉声道:“景州卫之前的几个小头目有些骚动,不过都被,”他用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现在军中所有的小旗、总旗都是我们的人,军中很稳定。”
“那就好,你办事情我放心,”郑秋意味深长的看着帐外,“以后军中要加强看守,葛钰可以调派银钱人手,但是绝对不允许他走出我们的范围,懂吗?”
李厉面色一寒,“二哥,你怀疑葛钰有问题?”
郑秋笑了笑:“李厉,我一点没怀疑他,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没有足够理由前,我们怎能轻易相信别人?”
李厉谨慎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葛钰自己弄了个小作坊,领了几个屯田军户每天忙忙碌碌的,郑秋去看了几次,发现这个人确实有点本事,自己并没有走眼。葛钰每天就在这个小作坊里吃睡,对照各种书籍,研究怎么样做出火铳。郑秋翻了翻这些书籍,有孙元化的西法神机、经武全书,还有赵士桢的神器谱、神器杂说、防虏车铳议等著作。
郑秋看着葛钰明显比之前要饭的时候还瘦,心中有些不忍,便劝他可以多休息休息,毕竟时间有一个月呢,葛钰却丝毫不听劝阻,依旧每天废寝忘食的守着火炉子试验。郑秋见劝不住,便不再劝他。不过郑秋对他的书挺感兴趣的,便吩咐下人按原样也买了几本给自己。
赵士桢和孙元化都是明末著名的发明家。赵士桢在火铳方面的造诣很大,他发明了当时很有名的“迅雷铳”,这是一种有五根铳管的火铳,属于三眼神铳的加强版,赵士桢在天启七年已经去世了。
下人送来书的那天夜里,郑秋就着油灯,翻看着赵士桢的神器谱,他的古文水平有限,所以读的很慢,这么一看就看到了二更天。柳柳劝她快睡觉,见他老是不理人,便赌气自己先睡了。郑秋看得头疼,忍不住盯着漆黑的天空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火铳落后在什么地方?
郑秋不是个对枪械历史非常有研究的人,但是作为一个有常识的正常人,他至少知道近现代的枪支都是靠扣动扳机来发射的。哪怕是经常看的抗战剧,里面军人使用的落后枪支,也不是依靠点火来发射的。
郑秋这几天了解到:萨尔浒之战,明军的大败原因之一,确实是火铳问题。因为火铳兵需要保留火种,发射时是再点火发射,类似于放鞭炮。而萨尔浒之战那天刚下完雨,况且火种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手里点了个火折子。明军有人手里的火种灭了,有的倒是挺亮,直接成了活靶子。因此大败。
郑秋忽然意识到:为什么非要点火呢?他记得人们抽烟的时候,经常用火石去点烟,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改造,将这个理念融入进去,靠着火石撞击出火花去点燃火药呢?
郑秋的这个想法,虽然是因为他来自现代,所以拥有超前的见识。但是实际上这个想法,在历史上,十几年后就有人想到了。而这种变革,正是枪械历史上巨大的变革――即火绳枪向燧发枪的变化。
ps:这一章可能看起来有点绕,不过它更多涉及的还是一些不可绕过的问题,小辉还没有神经病到去细致讲解怎么做火铳,但是有些问题不克服,就无法让郑秋进步,希望各位能够体谅。最后,希望喜欢本书的点点收藏,投投票,谢谢各位兄弟。
第62章 天启死了,崇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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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葛钰通过书籍中的图和麻雷子的帮助,真的制造出了一杆鸟铳。校场上,郑秋看着灰头土脸的葛钰经过复杂的步骤,倒药,装药,压火,装弹,装门药,装火绳,最后终于站在原地,对着一百米外的靶子开了一枪,然后,没打中。
校场上观摩的弩弓营、五合营士兵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葛钰站起身,他的脸上被黑火药熏得黢黑,脸色也很尴尬。郑秋没有看他,径自走上高台,冲着底下的士兵喊道:“你们认为这很可笑吗?”他指了两个前排士兵,“你们两个,出列。”
两个士兵跑了出来。
“你们两个,用你们的武器,看看能不能打中靶心。”郑秋大声道。
其中一个士兵是弩弓营的弩弓手,他从背后摘下弩弓,微微瞄准,“嗖!”正中靶心。弩弓营的士兵齐声喝彩。
另一个士兵是五合营的工兵(五合营中负责前期挖沟垒石的士兵),他有些尴尬的看着郑秋,“将军,我是五合营的工兵,不懂射箭。”
郑秋当然知道他是工兵,他背后只背了一把铁锹和一把刀。郑秋冷道:“葛先生是念书人,不是军人,他的长处在于造枪,而不是开枪,就像你的长处是掘土一样,”他提高了音量,“都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了。”
葛钰向郑秋投来感激的目光。郭九的脸色则有些难看。
观摩结束后,五合营和弩弓营分别带回,葛钰追上郑秋,感激道:“郑将军,多谢您解围。”
郑秋淡淡一笑,“葛先生不必客气。”经过一个月的观察,他觉得葛钰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于是郑秋开口道:“葛先生,关于火铳,我有个提议。”
葛钰恭谨道:“郑将军请讲。”
郑秋一字一句道:“火铳的劣势我想葛先生应该也明白,如果在阴雨天气,就算是训练娴熟的士兵,想必也不能继续开枪吧?”
葛钰面色难堪的点了点头。
“葛先生也不必自责,”郑秋道,“葛先生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用火石去点燃火药,这样不就省略了点燃火绳这个过程?”
葛钰愣了愣,“燧石吗?可是怎么让燧石产生火花呢?”
郑秋其实也不太明白具体的原理,他从兜里掏出自己凭借回忆描绘出来现代枪支图,递给了葛钰。葛钰拿着那张粗糙的图纸,迅速的被扳机吸引了目光,他兴奋地一拍大腿,“郑大人果然神人,这样果然就可以实现了。”
郑秋淡笑:“只是一个提议而已,具体实施还是要靠葛先生。”
葛钰作了个揖,兴冲冲地拿着图纸往小作坊跑去。
郑秋心里明白,这个提议似乎并不能解决装弹速度的问题,因为明代的火铳都是前膛枪,也就是从前面的枪筒装弹。而根据他的记忆,近代的枪支,抗战剧中经常出现的汉阳造、中正式都是后膛枪,即从枪管后面枪管后面装弹。他感觉这就是解决装弹速度的关键点,但是究竟怎么解决,郑秋一时也想不通。
从想法过渡到实践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之后的日子里,郑秋也没有过分的催促葛钰,给他充分的时间去搞研究。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郑秋就这样白天练兵,晚上练柳柳,生活一度安静祥和,虽然中间被柳柳催促了几次要回家看看,但是都被郑秋用太极忽悠过去了。这段时间里,尹小蝶没有联系他,德州方面没有任何异动,肖家姐妹也再也出现过,郑秋虽然思念,虽然担忧,但是,一切倒还算平静。
平静的生活总是不够长久,这一天,郑秋正在军帐中和郭雍谈论火器战法时,外面忽然有兵丁来报,尹小蝶派信使来见。
郑秋放下兵书,犹豫了一下:“传!”
外面一个头上缠着白纱的信使跑了进来,跪倒行礼:“禀将军,大小姐有书信一封。”
郑秋点点头。
郭雍走下来接过信封,转交给郑秋。
郑秋拆开信封,一股甜腻的香气袭来,恍惚是尹小蝶魅惑的样子。
“郑郎,见字如面。妾刚刚得到京城密奏,皇上恐时日不多,然眼下新君未明。天启皇帝无子,皇位或属意信王,妾身恐魏阉有叛逆之心,眼下胜负未明。倘若信王得天下,你是家父提拔,必将视君为阉党;倘若魏阉得天下,你与家父不睦,妾身恐家父对君不利。妾身辗转反侧,望君早做准备。”
落款处时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郑秋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所谓信王,就是后来的崇祯帝朱由检。眼下尹小蝶说的没错,自己是尹继祖举荐的,很有可能会被归类为阉党。
郭雍看郑秋脸色不对,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口道:“二叔,怎么了?”
郑秋摇摇头,对信使道:“回去告知你家小姐,信已收到,让她勿念。”信使行了个礼,告辞离去。
郑秋这才把自己之前是由尹继祖举荐,又把眼下天启死了,魏忠贤和朱由检继位这件事情说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下自己担忧的事情。
郭雍思索片刻,忽然笑道:“二叔不必担忧,侄儿保你无事。”
郑秋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此话怎讲?”
郭雍道:“二叔试想一下,自古太监掌权的事情有很多,哪怕是本朝,也有不少,但是从古至今根本没有太监能够掌权,说到底,就是因为于理不合,天下人是不会答应的。”他注意着郑秋的神色,继续道:“况且魏忠贤虽然位高权重,看似胜券在握,但是他不过是个太监,各地藩王还在,就算是他能够干掉信王朱由检,他也不可能继位,因为朱家的人没有死绝,剩下的人,挑哪个登基,都比他魏忠贤合理的多,所以我们根本不用考虑魏忠贤登基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魏忠贤掌权,尹继祖一个景州知州,也算不得阉党中心人物,根本不可能威胁到我们。”
郑秋点了点头,郭雍说的很有道理,当然,作为郑秋来说,他是知道魏忠贤肯定是没有胜利的。魏忠贤后来被崇祯抄家灭门,挫骨扬灰,这点儿常识郑秋是懂得,但是郭雍作为一个不知情者,却能分析的很合理,而且如此自信自己的分析,这是很难得的。
郑秋道:“那么如果信王登基呢?”
郭雍笑道:“同样的理由,我刚才说过了,尹继祖只是阉党的一个小喽啰,算不得什么主要人物,而您根本算不得阉党,与魏忠贤也没有交情。尹继祖为您求官,您又因此剿灭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