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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抓起她的手,起了脉。过了一会,对男孩说道:是惊吓过度引起的,没得事,我给你开个方子。
老人走了,留下欣喜的男孩。
男孩冲着她说:“我就知道是这样呢,我没有判断错。但是对不起你,我的钱花光了,你不晓得个大夫好贵哦。没得钱抓药了,只好麻起胆子整。”
晚上的时候,她的烧退了,她觉得好了很多,只有嗓子还有些疼。
她听见男孩在草棚外大声地叫:“瓜皮帽的魂,你快回来。他住在这个草棚棚,快回来哦,快回来。”
她想笑,但却想起男孩光着的,就笑不出声。
她看见男孩走进草棚,她赶紧闭上了眼。她听见男孩对她说:“应该不会死的。娃儿,你晓不晓得,因为你,我杀了两个人。虽然我将来还是要杀人的,但我不想害死你,你是小娃儿,你不应该死。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人,我害死了我的爸爸,我还偷看小姐洗澡……”
她觉得男孩有点神经,又有点可怜起他来:“不会是吓疯了吧?”
她又觉得有点害怕,就使劲闭紧了眼睛。
这一天,在男孩的絮絮叨叨中,她渐渐地明白男孩的故事,便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男孩喜欢上了自己家的小姐,可是一个穷,一个富,男孩觉得中间隔着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男孩的爸爸是个练武的,很严厉,男孩对爸爸的教导很抗拒;男孩去学堂读书,不好好读书却去偷看小姐洗澡。本来以为要死翘翘了,却因为男孩的爸爸死在了外地,获得了原谅;男孩觉得对不起父亲,所以把父亲的死怪到了自己身上;男孩救了自己,却杀死了两个人,开始很害怕,因为是第一次杀人。但后来却又有点高兴,因为觉得自己有能力报杀父之仇了……
知道了柱子的故事,秋荷就不再害怕,她觉得总体来说,柱子是个好人。
柱子自言自语了好长一段时间,觉得心里又轻松了许多,仿佛许多积淀在心里的污浊被倾吐了出来。他站起身,又去生火、煮粥、煮野菜、煮鱼。
忙活了一阵子之后,他扶起小男孩准备给他喂饭,却看见男孩睁着眼,望着他笑,脸上红扑扑的。
“你醒了?”柱子问。
秋荷看见柱子有点激动,就不吭声。
柱子却高兴起来:“算是救活了!”
“昨天追你的两个男人,是不是坏人?”男孩问,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流露出急切与焦虑。
她点了点头说:“是,他们绑架了我。”
“那他们就该死!我最恨土匪了!你不晓得,我一下杀了两个人,心里怪怪的。不过是坏人,那就不一样了。”男孩手舞足蹈起来。
“你怎么脸上红扑扑的?还在发烧?”男孩说着就伸手过来要摸她的脸。
她慌了,打开男孩的手说:“你在我额头上抹的什么东西?”
“动不得、动不得,那是燕子窝头的泥巴,退烧有奇效。”
秋荷听见柱子问她:“你饿不饿?”又听见肚子咕咕地叫声。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
“柱子,谢谢你救了我,我叫秋荷。”
第十六回 秋荷不是男娃娃()
柱子摆摆手表示不用,却突然狐疑地看着秋荷。
“你咋知道我叫柱子?”
秋荷没有回答,却问:“你在草棚外面喊‘瓜皮帽的魂……’,那是什么意思?”
柱子回答道:“你不是受了惊吓嘛,老人家说,治这种病要把魂喊回来。我又不晓得你叫啥子,看你戴个瓜皮帽……”
柱子突然恍然大悟起来,指着秋荷直嚷嚷。
“哦,你一直醒着的,我就说老是看到你的眼皮在跳,你为啥不吭声?”
“我头昏,嗓子还疼。”秋荷辩解。
“你都听到了?”
“听到啥了?我没听到!”
柱子脸红了一下,喃喃地说:“听到了就听到了,也没啥子了不起。”
吃完晚饭,秋荷看见柱子用一个破碗起劲地捣着些东西,然后使劲地向里面吐着唾沫。
她就笑:“咦,你真恶心。”
柱子却把她抓过来,把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往她手腕上抹,嘴里不停地说,“治病、治病。”
夜里,秋荷看见柱子躺在自己身边,五大三粗、四仰八叉。
她愉快地睡下了,睡得很安心。
自从妈妈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
第二天,林鸟初啼的时候,她醒了。她看见柱子正撅着,双手使劲地搓着一根细木,细木又顶着一个粗木。一会,双木接洽处就燃起了火,她知道这就是“钻木取火”了。她觉得欢喜。
她看见柱子在拾掇毛竹,他将毛竹砍成长短不一的小节节,就有了吃饭的碗,装水的杯。柱子将一根毛竹劈成两半,在中间装上米和水,铺上一些竹叶,又用泥巴糊起来,扔在火里,她知道这是“埋锅做饭”了。她觉得欢喜。
她看见柱子站在溪水里,手举木叉,望着溪水一动不动,她知道这是“叉鱼积水浑”了。她觉得欢喜。
吃完早饭,柱子陪她在林中散步。
晨曦的山林正是美的所在。山笼着轻纱,水罩着薄雾,几只五光十色鸟正在啼鸣,几朵婀娜多姿花正在斗妍。
秋荷觉得很美,却发现这时候,是绝不能和柱子谈风景的。
她说:“你看那鸟……”
柱子接过话:“好大”。
他迅疾捡起一块石头,“嗖”的一声,鸟掉了下来。
“中午有肉吃了”,柱子叫了起来,秋荷就只好拍手。
她说:“你看那花……”
柱子抢着说:“迷迭香”。
他飞快跑过去一把拔起。
“装到口袋头,香得很,可以驱蚊虫,你闻嘛!”秋荷就只好吸着鼻子去闻。
柱子总是煞风景的,可秋荷并不觉得恼怒,她依旧欢喜着,觉得柱子身上有好多她不知道的本领。
就这样,一天一天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柱子不喜欢秋荷,觉得这个男孩怎么这么文弱。长的眉清目秀的,像个女孩,还酸不拉几的,说出的话文绉绉的。睡觉给他铺了稻草还嫌不舒服,用竹筷子吃饭还嫌脏。跟自己不是一路人。可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碰上了呢?
柱子终于确定秋荷好透了。这天中午,他向秋荷辞行。
“我看你的病都好了,我也该走了。我还要去云南,去替我爸爸报仇……”
秋荷突然发现,这几天,她居然没想起过爸爸,也没想起过那个令她烦恼的家。
听到柱子说要走,她想起自己要孤身前往花城,不禁有点犯怵,又有点舍不得柱子,泪珠不由在眼眶里开始打转。
柱子看见秋荷眼睛红了,就有点不忍。
“你是不是害怕?你个男娃儿,娇滴滴的,胆子太小了。你去哪里,我先送你。”柱子义气地说道。
“花城。”秋荷回答。
“花城?好远哦。”柱子摸摸脑袋又摸摸口袋,
“没得好多钱了。我先说好,跟着我再不准喊苦了哈。”
秋荷转过身,把手伸进裤子,掏出两个银元。
她是官家小姐,身上并不缺钱。而歹徒绑她的时候,也没来搜她的身,她便将荷包藏在了下身。
“银元?你家很有钱啊?可以买一百多斤米了。”柱子说。
秋荷想起柱子跟她说过,从今而后要“三不交”,立刻摇头顿足道:“不是不是,是捡的,那几个坏人掉的。”
柱子的“三不交”,是指不交富家女、不交戎装男、不交山上匪,秋荷猜想大抵是因为柱子的爸爸被滇军“明扮”的土匪给杀了,所以才既恨官军又恨土匪。不交富家女则可能是因为偷看小姐洗澡留下了阴影吧。这三句话,还是她帮柱子总结的。
柱子却来扯她的裤子,边扯边喊:“怪不得裤子系这么紧,原来是怕我偷你的钱!”
秋荷红了脸,双手抓紧裤子,扭头跑了。
崎岖的山路不见了,宽广的平原展现在眼前。四周是金黄的稻穗,农夫们挥舞着镰刀甩落着汗水在阳光下忙着收割。
秋荷知道花城不远了。
柱子对秋荷的好感在逐渐的增加,他发现这个男孩很善于克服自己的弱点,他每天都在改变着自己,跟随着自己的脚步,逐渐适应着艰苦。
在一个清幽的小河边,柱子停下了脚步。
“走了几天,脏死了,洗个澡再走吧。”柱子说。
秋荷摇摇头,却见柱子已经开始脱起了衣服。
她忙说:“我去方便下。”转头想要走。
柱子一把抓住她说:“怎么又小家子起来了,就在这吧,又没得人。”
柱子看见秋荷红了脸,又说:“怕啥子嘛,未必还怕丑啊,一会帮我搓下背。”
秋荷使劲地摇着头,又鼓起了腮帮,嘟起嘴巴。
柱子说:“你生病的时候,我还帮你擦了身子的,这次该你帮我了。”
秋荷小声说:“我不信。”
“骗你干啥子,你还穿着一个红肚兜,上面还有个胖娃娃。”
秋荷听到就有点紧张,忙问:“你脱了我衣服?”
“脱了啊,你娃儿身上没肉。”
秋荷哇一声哭了出来。柱子觉得莫名其妙。
柱子看见秋荷哭的时候,脚在地上乱蹬,手在空中乱舞,有点像卢妈,不由问道:“你不会是个女娃儿吧?”
“我本来就是个女娃儿,我又没说我是男娃儿,你为啥脱我衣裳?”
第十七回 秋荷会不会自杀?()
柱子愣了,他瞪大眼睛,使劲看着秋荷。
“看什么看?”秋荷一边哭,一边抓起一把土向他扔来。
柱子没躲。他没怎么特别留意过秋荷的样貌。
他盯着秋荷看。
他修长的小脸薄薄的,下巴似尖似圆,秀眼弯眉,细腰长腿……
真的很像个女人,但柱子不愿意相信。
“骗人,你说你是女的,怎么没有辫子?”
秋荷哭道:“给那些坏人剪了!”
柱子鼓起最后的勇气:“你是女的,怎么没有奶奶?我看过的,你跟我一样的……”
话没说完,他却想起当时自己也觉得好像不太一样。
秋荷没有回答,却哭着砸过去一块石头。
一块石头之后是一把石头,柱子不敢躲。
听着秋荷的哭声,柱子更害怕了。因为他确信秋荷可能是个女的之后,就又想起偷看小姐洗澡的事。
“小姐寻了短见,秋荷不会也寻死吧!”,柱子想到这就不敢再想,但又不知该怎么办,他只好低下头,呆呆地站着,又不时用眼睛去瞟一眼秋荷。
秋荷哭了好一会,有点哭累了,又想起自己也看见过柱子光溜溜的。
不只是,还有……。
她不再哭,她抹抹眼泪问:“脱没脱我裤子?”
柱子低着头哼哼着,像一只蚊子。
“脱了,系得太紧,没、脱下来。”
秋荷没说话,低头想了想。
“自己为什么要哭呢?可能大人们都是这样子吧,所以自己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向柱子招手,紧着眉撅着嘴说:“算了,下次不要了,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看见柱子好像得到恩赦般地鞠着躬点着头,恨不得给她跪下。
从这一刻开始,她发现柱子开始刻意地跟她保持着距离。
秋荷觉得自己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柱子离开她太远。
她有点不习惯。
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很亲密的,甚至睡觉也没分开过。他们无话不谈,柱子甚至详细地跟她讲了是怎样偷看小姐洗澡的,听得她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柱子形容小姐很有趣,只有两句话:“脸好白哦,胸好大哦。”
她问他:“你家小姐长什么样?”
他就笑:“说不清,反正挺漂亮。”
柱子不敢离秋荷太近,怕她骂自己。他也不愿离她太近,因为他觉得自己心里可能住着魔鬼,他害怕那只魔鬼。但他又不敢离太远,他怕秋荷跳河。
弯弯的河水终于被甩到了身后。
走了一会,他看见秋荷“哎呦”一声蹲在了地上,好像崴了脚。他赶忙跑过去。他想伸手去扶,却又有些犹豫。想去查看,又有些畏缩。
秋荷有些生气。
要在从前,柱子一定会拉起她,帮她揉脚,帮她去采草药,会说很多安慰她的话……
可现在,他只是跑过来探了探头。
于是她恶声恶气地对柱子说:“背我!”
柱子低头哈腰地背起秋荷,埋着头向前,又突然抬头问她:“你不会寻死嘛?”
她恨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