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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二一楞。
他这才发现,老三、老四、老六、老七竟然一个也。
“你三哥他们呢?”
“在山上竹林里呢,学你发神经,去‘格竹’了。”
“什么‘格竹’?”
“瞎子叔叔说,明朝有个叫王什么明的,还是王什么仁的,哎呀,反正是个人,他对着竹子发呆,后来开创了好大一个门派。三哥他们听了,就天天学你去格竹子去了。”
愚二听了,就上山。
他在竹林看见了他的兄弟们。
老四蹲在地上看书,老三正傻傻的望着竹子,老六抱着竹子在拼命地摇,老七在爬竹子。
愚二觉得他们的样子可傻了,想想这就是自己在竹林的样子,愚二觉得脸有点发烧。
“神经。”
他不自觉地骂道。
“老三,别搞了,回家吃饭。”
晚饭的时候,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说起县公府建门楼的事。
瞎子告诉他,那门楼的牌匾上写的“匡世古有少年”,这少年说的就是他。
愚二不知道匡世是什么意思,他不由睁大了自己的绿豆眼问:“好话坏话?”
在瞎子给他解释了匡世的含义后,愚二的绿豆眼睁得更大了。
自己干了什么呢?竟可以得到如此荣耀?
他仔细地想了想。
竹林茅舍的点子是楚楚出的,房子是青帮盖的,施粥的是秋荷,派活的是老四,自己干了什么?什么也没干啊。
他再次得出了结论——神经。不是大家都神经了,就是自己在山上打坐时睡着了还没醒。
“大哥呢?又去听戏了?”
愚二岔开话题。
“过两天,省府要来人,据说督军要亲自来。张义让大哥代表我们上台讲话,大哥去彩排了。”
老三答道。
话题又被绕了回来。
“二哥,你头上到底冒烟没有啊?”秋荷问。
“我头上怎么会冒烟。”
“好多人都说看见了。一会你冒一个给我们看看。”楚楚说。
“神经。”
“他们说,今天那三个三胞胎跟你比武,你碰都没碰他们一下,就把他们打倒了。二哥,你是不是练成了内功了。哈!隔山打牛。”老六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胡说八道,他们自己摔倒的。”
“你不要谦虚嘛,二哥,他们三兄弟自己都承认,你碰都没有碰他们一下,就把他们打倒了。”老三说。
“二哥,你冒个烟给我看看嘛,我真的好想看。”秋荷摇着愚二,撒着娇。
愚二放下碗筷,走出门。
看见墙角蹲着四个人,三胞胎兄弟还有那个愚八。
他不想理他们。却看见四人站起身,向他走来。
他撒开丫子向山上跑去。
他觉得自己跑得比以前快多了,四周的事物呼呼地向身后闪去。
第六十九 不真实的世界()
愚二上山了。
夜色星空下,有虫的鸣叫,有鸟的展翅。
但愚二静不下来。
他想起兄弟们在竹林里“格竹”的样子就觉得很傻,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就觉得更傻。他使劲地抽自己的脸。
他想起门楼上的牌匾,上面竟有一句是为自己而写,他又觉得有几分得意。他得意的大叫。
他想起秋荷摇着他,要他表演头顶冒烟,他又觉得荒唐。他一蹦老高。
他突然又听到了三兄弟的声音。
“他这么又蹦又跳,又哭又笑的是不是疯了?”
“他这样使劲地抽自己的脸,可能是疯了。”
“他怎么能跳这么高?”
不真实的感觉再次将愚二紧紧裹住。
他想起了学医的时候,看见过一个词——跗骨之虫。他觉得三胞胎就是这种虫。
他挺直身体,低下头,一脸严肃地从三兄弟身前走过,不管他们怎么叫,他都当做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神奇地看见三兄弟正坐在饭桌前。
秋荷看见他奇怪的眼神,忙说:“昨晚,大哥叫他们进来的,说他们挺可怜的他们先在这住。”
“大哥,大哥最不喜欢收留人了,怎么可能?”
愚二想。
不真实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甚至没了吃早饭的心情,他走出门。
三胞兄弟也立刻跟着走了出来。
“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别跟着我了,好吗?你们要是鬼的话,求求你们回地府吧,我每天给你们烧纸钱。”
“你还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能破我们的阵?”
“你跟谁学的五行八卦?”
“有人教过你七星步法吗?”
愚二快疯了,他生气地说:“要不要再打过?”
“布阵”,闫可一大声喊道。
三胞兄弟毫不客气地围了上来,形成一个三角。
“脚踩七星步”
“手持七星刀”
“三才天地人”
“运起劫难生”
“又来了!”愚二想,他真的很郁闷。
这一次,三兄弟的刀出了鞘,钢刀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闪得愚二有点睁不开眼。
愚二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他向右跨出一步,以避开刀的光芒。
“你为什么不向后退?”
“你为什么站在震位?”
“你是想我出刀的时候,从侧后攻击我的后腰?”
愚二想了想,似乎,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能吧,我可以试一试。”
“变阵。”
三胞胎又开始围着愚二团团乱转,又开始屈着指头不知道在算什么,最后又把自己累屁了。
愚二突然想起了那句话——算尽则死。他接着又想起了《增广贤文》里的一句话:饶人算之本,输人算之机。
他对着三兄弟说道:“算,算个鸡毛。”
他走向竹棚,现在这里叫茶园。
楚楚父女一早就过来了,在茶园开门前,他们要生活,烧水,把凳子、椅子从桌子上拿下来,一堆事。
看见愚二这么早就来了茶园,两人都很高兴。瞎子招呼愚二先坐下喝茶,等自己和楚楚忙完就过来陪他聊天。
愚二一边喝茶,一边想着心事。
突然间,他看见瞎子摘下了墨镜,两个眼睛闪动着光芒。
他走到瞎子跟前,晃晃手。
“瞎子叔,您看得见?”
“你不知道吗,家里人都知道啊?”
愚二失魂落魄地往家走,他一边走一边告诉自己:“瞎子叔不是瞎子?我肯定是在梦里还没醒。”
他回到家,就问秋荷:“瞎子叔不是瞎子你知道吗?”
“知道啊。你不知道吗?哦,你可能那段时间练功入迷了,整个人都呆呆的,没注意到也正常。”
愚二觉得头有些痛,身体说不出来的难受,他躺在床上。
秋荷从没见过二哥大清早就躺在床上。
她关心地问:“二哥,你不舒服吗?”
愚二摇头。
又过了一阵,他听见秋荷在外边喊:“哇,好厉害啊。你们三个好厉害啊。”
愚二爬起床,走出门,看见了张义。
张义正从地上爬起来,嘴唇上带着血丝。他身边还有几个青帮的汉子,也正忙着爬起身。
三胞胎兄弟站在旁边正得意。
“师叔祖……”
“张大哥,你干么这么叫我?你以前不是这样叫我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青帮的兄弟都叫您二爷。现在青帮以您为荣,大家都叫您师叔祖,我要叫您愚二爷,青帮兄弟会说我充大的。您以后,也千万记住了,您叫我张义,千万别叫张大哥,否则,我在青帮难做人。”
愚二听完张义的话,顿时又觉得头疼起来。
“这三兄弟哪来的?您收的徒弟?还真有点师叔祖的风采。”
三胞胎兄弟又和人动起手来,愚二发现三人竟赤手空拳。
当身其中的时候,愚二发现三胞兄弟的“三才阵”还真有点意思。两个进攻的人,实际上并不是厉害所在,而那个看似退在后边的人,才是真正的厉害所在。青帮的人往往是在专心对付进攻者时,身不由己地改变了行走的步伐,改变了运动的路线,就像被人追赶的猎物,一心以为追赶者才是杀手,却在奔逃中,遇到了潜伏的敌人。
愚二看了一会,就不想再看。
他向张义挥挥手,表示告辞。
他走回房间,张义却追了进来。
“师叔祖,有事跟您商量。后天,刘督军要来咱们愚市口看看。我知道您不善言辞,所以,本来打算让庞爷代您上去讲几句,县公府本来也同意了,但专区说,省上现在很重视对青少年人才的培养,督军这次就是专门来看少年英雄的,所以,想让您上去简单说两句。”
张义的话愚二觉得世界越来越不真实,他无力地冲张义摆摆手。
张义摸了摸他的脑袋。
“哟,师叔祖,您发烧了?”
张义请来了郎中,郎中诊断之后,对愚二说:“二爷,你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不过不要紧。”
自己受了什么惊吓呢?
愚二想了想,便认定是三胞胎兄弟吓着了自己。
晚上,白胡子的张老夫子来了家里,说是要认识下小英雄。
当儒雅的张老夫子青衣长袍地走进房间,对愚二说:“小英雄,听说身体不适?”
愚二只觉得眼前一花,耳朵嗡嗡作响。张老夫子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见。
再晚一点的时候,督军大人来了。
督军大人长什么样?
愚二没看见,因为他听说督军来的时候,就直接晕了过去。
第七十回 晕场是种病()
愚二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秋荷在和瞎子说话。
“瞎子叔,大夫来看过了,说我二哥又给吓着了。你觉得可能吗?我二哥胆子大得很,谁能吓着他?”
“嗯,这个嘛,不好说。不过胆子再大的人,也有他害怕的东西。只是我们不一定知道而已。”
“你说我二哥怎么听见督军来,就晕过去了?难道他害怕督军?”
“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倒觉得可能是晕场。”
“什么是晕场啊?”
“这个,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我年轻的时候,本来是在梨园学人唱戏的。我有一个师兄,那嗓子,那唱腔,那身段,真得是叫人佩服的没话说。可他一上台,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一句词都唱不出来了。”
“为什么呢?”
“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奇怪啊。平时都好好的啊。后来,终于轮到我可以上台了,我在下面也准备的好好的,可是,当轮到我上台的时候,两条腿就不听使唤,整个人脸都憋红了,就是不敢上。是我师父硬把我推出去的,到了台上,我就觉得我不是我了,好像站在台上的只是一具躯壳。”
“真的吗?瞎子叔?”
“真的。”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师父赶出梨园了,就只好在茶园混饭吃了。”
“为什么呢?”
“我师父说,我啊,有晕场的毛病,不适合吃这碗饭,趁年纪小好改行。”
“那你那个师兄呢?”
“我师父舍不得赶他,说他只是惊了魂,魂回来了就好了。其实我知道师父为什么舍不得他,因为他底子比我好啊。后来,听说他吃了很多苦后,终于混出来了。”
“你那时候多大啊?”
“好像比愚二小两岁?记不清了。”
“是的人都会晕场吗?”
“也不是,有的人啊,好像天生就是为戏台子而生的,从不怯场。楚楚就是这样啊。很小的时候,楚楚就在茶园唱曲了,一点也不怕,一点也不像我。”
“瞎子叔,你不也在茶园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装瞎子吗?”
“不知道。”
“因为,年轻的时候,我只有把自己藏在墨镜背后,才不会害怕。”
“墨镜那么小,怎么藏啊?”
“秋荷,你还小,你理解不了。以后,你就明白了。”
“我二哥又不是唱戏的,他晕什么场啊?”
“哎呀,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楚楚一直守在愚二身边,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她心里很纳闷,这额头也不烫了呀?为什么人就是不醒呢?
愚二睁开眼的时候,照料他的人已换成了老三。
老三正坐在旁边起劲地读《增广贤文》。
看见二哥醒了,老三很开心:“二哥,醒了。”
他刚想叫人,却听见愚二问他:“老三,给二哥拧一下好吗?”
“啊?好吧。”
“哎呀,好痛啊。”
秋荷和楚楚看见老三揉着脸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