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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二终于费劲地讲完了自己的所悟。
他讲得很吃力,魏蛮子、李大锤和曹大虎听得很认真。
“我明白了,静以制动、虚以待实。”李大锤说。
“管你千变与万化,找到你的弱点,我才出手?是这样吧?”曹大虎说。
愚二想说是,也想说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想说什么。只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静、默、转、气流……”
第六十三 张义的小心与苦恼()
愚二说不下去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或者是怎么说。
“哎呀!你们说的这些话别人都说了几万遍了。你们以前没听过吗?愚二的功夫确实高了,可有什么用呢?你不动我不动的,那叫什么功夫?功夫就应该用于进攻,不能用于进攻的功夫,有屁用啊?”
魏老太爷将手指放在了愚二的肚脐眼附近,先后按向神厥、气海、阴交三个穴位。
“静、默?”他一边按一边问。
愚二连连点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魏老爷子就能明白呢?
魏老太爷的手指在柱子身上的各处穴道上不停游走,时不时会望一眼愚二。愚二有时点头,有时摇头。
在手指的游动和频繁的点头摇头中,两个人似乎有了一种默契,交流畅顺而又愉悦。
魏蛮子、李大锤和曹大虎看不明白,于是,他们坐下来耐心地看。
“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魏老太爷若有所思地问愚二。
“我静下心的时候,能感觉到它。我闭上眼,就发现它想要动。”
“你手心的姿势很奇怪,是父亲教你的?”
“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动的时候,好像就是这种姿势,我觉得最舒服,最能感受到它的变化。”
“它来自丹田?”
“不全是。太爷,你能感受到外面的应和吗?”
魏老太爷没有回答他。
“为什么你过了任督,就直奔百汇?”
“因为那样感受最强烈,最舒适。”
“为什么不尝试冲一冲其它的穴位呢?”
“会不舒服。”
“我明白了!”
“太爷,您明白了?我都觉得自己没说清楚,您真能明白?”
魏老太爷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闭上眼,彷佛是在感受什么。
愚二想了一会,突然对魏老太爷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增广贤文》上说,知音话说给知音听了。”
魏老太爷笑了,他站起身对愚二说:“你让蛮子比划比划他也感受一下静的力量。”
“爸,你们在说什么,说天书啊。你跟我讲一下。”
愚二站起身,面向蛮子。
蛮子笑着说:“你又不动啊,我也不动,看你怎么办。你站着不动,还能打到我。难不成,你还真练成了内功?你用真气打我啊!”
愚二不说话,他向前跨出一小步,然后又站住了。
这个距离离蛮子不近不远,蛮子戒备起来,防止愚二突然的爆发,他不得不退后了一步。
愚二又向前一小步,蛮子的侧面暴露在愚二面前。
蛮子只好又退了一步。
就这样,愚二走一步,蛮子退一步。
突然,蛮子的背顶到了一根梁柱。他不得已向愚二挥出了拳头,但愚二的拳比他的先到,正好打在他的脸上。
蛮子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高喊:“不玩了,不玩了,怎么打脸啊,兄弟哟,太狠了点吧。”
“迎风穴,好,打得好。”
魏老太爷赞道。
“哎呀,亲爹,人家打了你儿子你还喊好。”
“你感觉到了什么?”
魏老太爷问蛮子。
“他的步伐有问题,他一动,我就觉得冷飕飕的,好像全身的弱点都暴露了……”
魏老爷子带着愚二、魏蛮子,上山了。
曹大虎回到部队将事情交代了交代,也慌慌张张地上山。
可能是张义正好在身边,上山前,魏老爷子对张义交代:“帮里的大事小事,你先看着办。”
张义很为难。
先不说魏家还有魏大小姐、魏三小姐、魏四爷一干人等,也不说师门还有其他师伯师叔。光是在自己这一辈里,自己也就是个一般人,比自己声名显赫的人多了去了。虽然太爷一句话,无人敢出声。但威风一时,倒霉一世的道理,自己还是知道的。
做人要知道自己的斤两。
张义提醒着自己。
他决定遇事却不独断,宁可上山请示跑断腿,也绝不当那出头的鸟。
他默默祈祷:“老天保佑,太爷、师父的时候,帮里风平浪静,千万不要有需要决断的事情。”
然而,天从来不随人愿。
没过两天,张义就面临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竹林又来了一批难民,大概有三十户人家、一百人左右。
竹林的租户现在越来越多了,本来,当初愚二提议建草屋的时候,他和秋荷等人预估的远景是五十户。那时候,他们一天到晚都在算,如果真的有一天有了五十户人家,他们的利润加起来,一个月可以赚多少钱。
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去算了。因为租金便宜,居住的氛围又好,越来越多的难民慕名而来。竹林的住户已经接近了二百户,有了近千人。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多。现在他们担心的问题是,竹林的空地还够不够用,还有多少人来求租。
他们曾经以为,一些早来的难民在居住了一定的时间后,有了改善生活的能力,就会自然而然地搬走。竹林的住户有了流动,就有了循环,他们的压力也会减轻。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有了住处,有了田地,侯德海等一批先到者,不但没有丝毫要离去的意思,反而有了定居的想法。他们一直再提议,可以在竹林的空地里,盖一些土泥房,房子可以大些,租金可以贵些,他们负担得起。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急事,张义一直想着往后再推一推,等到师父或者魏二爷回来后再定夺。但县公府的一封公函让他不得不着急起来。
一大早,县公府就派人郑重其事地送来了这封公函。
公函上说,青帮在竹林安置难民的行为实为一大义举。此举,不仅为地方缓解了安置难民的压力。而且通过开荒、采石、种植等等办法,为难民融入黑水了途径。在大批难民涌入的情况下,黑水没有像其他的市县一样,遍地浮尸,也没有出现难民的打砸抢烧,除了县公府的大力作为之外,青帮亦功不可没。
公函还说,过两天,县公府将专门前往魏府致意,并要在竹林召开大会,宏扬青帮的义举。
送信的人还叮嘱张义,要尽快想办法将此事通知魏老太爷,对竹林的秩序要善加整顿。因为不仅仅是县里,过段时间专区和省里都要陆续来人。竹林一定要有一个崭新的气象。
张义听后,立马动身上山,直奔清虚观。
其实该怎样去做,他已经有了想法,他需要的是老太爷拿个主意,最好能出面主持大局。
第六十四回 慈善有时是力量()
清虚观是青帮供养的一座道观,在城另一头的黑山之上,香火并不旺盛。
因为魏老太爷是道士出身,所以青帮才在黑山上供养了这座道观。但魏老爷一来帮务繁忙,二来在俗世久了,不免有了淡泊之心,因此很少来。
张义也没有来过。
山道崎岖,他走了很久,才找到了道观所在。
道观很小,很破旧。张义很难想象,习惯了奢华生活的老太爷,正在这样简陋的所在闭关。
他见到了师父、魏蛮子、曹大虎,但三人忙着追壁虎,都没时间理他。
只说:“一切,你看着办,都由你出面。告诉县太爷,就说老太爷正在闭关中他见谅。”
张义觉得更奇怪了,师父从来都以帮务为重,魏二爷一向喜欢多事,曹爷从来军务繁忙,他们是怎么了?怎么也像愚二一样开始追起了壁虎?难道,这壁虎上身上真有武功的秘籍吗?
但张义不敢多说,只好悻悻地下山。
既然当家的都不管事,信任地让自己抓主意,那要不要干脆就拿一把主意呢?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从魏大小姐开始,一个一个地去上门禀告,就是跑断腿,也绝不自拿主意。他又想,这样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人多主意多,如果最终没有定论,事情办不好,最后,吃瘪的还是自己,毕竟太爷是交代自己拿主意的。
到底该怎么办呢?有没有什么万全的方法呢?
怀揣着忐忑与不安,张义来到了魏府。
一进门,管家魏福就迎了上来。
“张义,你去哪了,大小姐都找了你几个时辰啦!快、快。”
张义心里一惊。
“大小姐找我干什么?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
穿过连廊,走进门厅,他看见屋里满满都是人。
大师伯、三师伯、大小姐、三小姐……,青帮有头有脸的人都在。
“张义,你小子不错。去哪了,找了你几个时辰。”
看着大师伯的笑脸,张义分辨不出,这话是表扬还是批评。
“张义,大家都在等你来商量,竹林那,难民安置的事……”
大小姐也是满脸带笑。
在黑水,青帮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过荣耀。
过去,青帮以打打杀杀出名。说起青帮,人们总是口中尊敬,心怀畏惧。虽然,地方上无论大小的官员,都要给青帮人一些薄面,但大张旗鼓地赞扬是从来没有的,因为在人们眼里,他们始终是江湖门派,上不了台面。但竹林茅舍改变了人们对青帮的看法。
“哎呀,张义啊,昨天啊,咱们黑水的张老夫子,见了我居然拱手为礼,说咱们青帮体恤生灵,造福黎民,值得尊敬。你知道,张老夫子在地方是非常有名望的,但从来都是看不起我们的,你们给我们青帮争脸了。”大师伯说。
“嗯,当初师父代师收徒,硬给我添了个小师叔,我心里那个憋闷。别说,还是师父会看人啊。就光凭这小师叔竹林茅舍这一招,就够我毛老三学的了。我听说,小师叔还悟出了绝世内功,又和师父上山闭关修为去了?”三师伯说。
“我早就说,我们青帮应该多做点行善积德的事。不过,张义,当初你们在竹林建茅舍的时候,我还真没瞧上,总觉得有点孩子气,盖几间破茅屋能管什么用。没想到,这茅草房也能感动整个黑水。”大小姐说。
大家七嘴八舌,总体是一个意思,二点意见。
一个意思,过去青帮打天下,只讲江湖道义,从不顾百姓死活。积了不少怨恨,落了不少骂名。如今,也是青帮该为地方,为乡亲做点事的时候了。有时候,仁义值千金。
两点意见,其一,在竹林建茅屋的大善之举,首功当然是魏老太爷领导有方;其次是小师叔心怀善念;再次是张义执行得力。其二,既然是善事,就不能只是李大锤一家来办,青帮兄弟都要出力。缺钱给钱,缺人给人,缺地给地,还是张义牵头落实。所得收益,投资方只收二成,其余捐出做善事。
张义的脑袋有点晕,因为今天青帮老大们的聚会不太像青帮。
在险恶的江湖中,青帮的人习惯了勾心斗角,习惯了心狠手辣,从来视慈悲为粪土,从来就乎他人的口舌。
可今天是怎么了?
张义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青帮老大们有了一致,至少,现在,自己省去了很多麻烦。
于是,他让自己语气更加恭谨,态度更加谨慎。
“大师伯、三师伯、大小姐、三小姐,各位在座的老大和师兄弟,既然大家都在,张义正好有两件事想要禀告……”
张义说完,听见了一片沸腾。
“好好,是应该盖一点好一点的房子。既然县里、专区、省上,都有人来看,那不妨多盖点,而且宜早不宜迟,越早动工越好,越早完工越好……大家以为如何?”
大师伯的动议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同。
张义是在两天后,才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的。
原来,青帮在竹林建茅草房安置难民的事,经难民之口开始流传。传到了黑水名宿——人称张老夫子的张东雨耳里。这位老夫子便只身来到竹林一探究竟。
他看见施粥的竹棚,看见守序的难民,看见了人们劳作的热情,看见茅屋徐徐的炊烟。
秩序感染了他,祥和感动了他,他回到家里大笔一挥,写就了一篇《竹林茅舍》。文章很快在省城发表了,惊动了省府,就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