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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办得如此顺利,魏蛮子不禁得意,他打赏了张彪,又叫了顶大轿子,抬上楚楚和秋荷直奔竹林。
在轿子上,秋荷告诉楚楚:“魏爷他们这样做,实在是逼不得已,你不要太生气。我二哥从茶馆回去,整个人都不对了……”
楚楚听着秋荷的诉说,不禁有些高兴。
“如果要嫁的人是个喜欢自己的人,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到了竹林,李大锤看见张义正百无聊赖地和老三聊着天。
“怎么回事,你愚二爷呢?”
张义忙上前答话:“我来的时候,愚二爷就。说是早上发了疯般地跑进山了。”
“叫人去找没有啊?”
“去了,您也知道那山有多大。”
李大锤摇了摇头,不禁有些感慨。
“少年人还真遇到“色”字就成魔啊。”
楚楚听了,却有些受用。
“想不到这愚二对自己还真是一见倾心呢。”
魏蛮子看见了新建的竹棚,里面有人在生火做饭。他不禁奇怪,便问老三。
“那咋回事啊?都什么人啊?”
老三忙说:“难民,说最近南边打起来了。逃难的,一家三口。二哥看他们可怜他们先住着,还送了他们好些东西。”
魏蛮子笑了。
“这个愚二还真爱管闲事。”
楚楚听了,却为自己感到庆幸。
“一个对陌生人都能付出爱心的人,又怎么会亏待自己的妻子呢?”
李大锤和魏蛮子倒不太担心愚二会出什么岔子。在秋荷安顿好楚楚父女之后,他们便拱手告辞,毕竟愚二要结婚,这是件大事,他们必须要赶回去禀告魏老太爷。
这一晚,愚二竟没有回来。
秋荷一直陪着楚楚,给她讲二哥的故事。楚楚竟听得痴了,一个少年英雄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竟让她不觉开始盼望愚二的归来,仿佛盼望着梦中的王子。
只是一夜的功夫,就驱散了瞎子心中的不快。
他看见了愚二的兄弟们对自己的尊敬。
他们对愚二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在自己以愚二岳父身份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理所应当地把自己当做了长辈供奉。
他看见了青帮对愚二的重视。
魏蛮子一回去就让人把一百块大洋送了过来,还带来了不少礼物。其中,竟然也有魏老太爷的贺礼。
他看见了眼前的实在。
他不知道愚二到底有没有钱,但他们的房子不错,够大,房间又多,他们每个兄弟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房子共有两层楼。据说只有大哥、愚二、老三跟秋荷住在一楼。而那个老三一见他来,就恭敬地让出了房间,搬上了楼。
他看见了江湖人对他态度的转变。
他本来想去茶园告两天假,却被张彪留下来喝茶。张彪一改中午对他的态度,还一口一个“您”字,一口一个“欧阳老先生”。张彪还请他享用了上等的点心。
多少年来,在茶园,他只是个低贱的艺人,只有给人唱曲的份,哪有坐下来听人唱曲的份。那些往来的人,又有几个像今天这样,见了他就要面露微笑,客气问好的。
心满意足的他回到竹林后,很认真地叮嘱楚楚:“不要太早睡,给愚二爷守着门。”
第二天一早,魏蛮子就来了竹林。
他倒不是担心,他只是想来看看,当愚二见到楚楚后,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种欣喜若狂。
昨天,当他洋洋得意地告诉父亲,愚二是如何对楚楚一见钟情,如何因为求之不得而为情疯狂,他又是如何断然割爱成全兄弟时,他看见父亲是一脸的不信。
魏老太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么大的人了,一点淡然之心都没有。你到底搞清楚没有?愚二怎么可能?你肯定弄错了,别好心办了坏事。”
在父亲面前,蛮子不敢多辩,还好有李大锤证实了他的说法。
“师父,蛮子说得虽然有些夸张,但确实是实情。”
他看见父亲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
“这小子难道也跟我一样,见了女人就入了魔道?少年人……”
第四十七回 谁是楚楚?()
正是要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义气,所以蛮子早早地就跑来。
他想要在这初夜后的清晨,把愚二堵个正着,那将是何等的爽快。然后,再带着愚二和楚楚去父亲面前炫耀。
听到敲门声,秋荷和楚楚都以为是愚二回来了,她们高兴地打开门,却看见了一张令彼此都失望的脸。
蛮子等啊等,等到了中午,也没见到愚二。
等到魏老太爷都来了,也没见到愚二。
魏老太爷和楚楚父女聊了会天。
他到挺喜欢楚楚的,长得漂亮,说话时透着一种温柔,举止中带着一些文雅。对愚二来说,也许算得上是一个佳偶吧。他便高兴地对瞎子说:“欧阳先生,这婚礼呢,我想办得隆重些,就在魏府办吧。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就这么一个小师弟,只要楚楚能好好待他,万事好商量。”
“一切一切都都听老太爷的吩咐。我们都都愿意。”
瞎子受宠若惊,激动地说话直打结巴。
三人正聊着,老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二哥回来了。”
魏蛮子忙问:“在哪啊?”
“才刚刚到山口了。”
魏蛮子是个急性子,他立刻窜了出去,向愚二迎去。
愚二满脸都是笑容,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一看就是心怀喜事。
魏蛮子不禁怀疑,难道他已经从老三那里听说了好消息?
“魏爷,您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打我,打我……”
“不至于吧,你再他妈高兴,也不至于高兴的让我打你啊。”
“打我!打我!快打我啊。”
愚二竟有些迫不及待。
魏蛮子觉得愚二是高兴疯了,他提起拳头轻飘地向愚二打去,却被愚二轻轻一带,差点摔倒在地上。
魏蛮子一惊,他发现愚二的拳脚功夫似乎比前些日子高了许多,他打起精神,认真和愚二交起手来。
魏老太爷等了一会,没等见愚二进来,不禁有些奇怪。
他走出门,看见儿子正在不远处和愚二过招,他觉得更加奇怪了,便走上前,想要看个究竟。
屋子里,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楚楚父女。
楚楚不知道见到愚二后应该说些什么,她有些盼望又有些害羞。
瞎子担心着,不知道这位曾经被自己冷待的姑爷,见到自己会不会有些什么不满。
魏老太爷走到愚二跟前之时,蛮子已经被愚二打倒了两次。
魏老太爷愈加奇怪,前段时间过招的时候,在拳脚功夫上,儿子还能够和愚二势均力敌的,怎么突然就这么不济了呢?
愚二看见了魏老太爷,便更加兴奋了。
“老太爷,您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原来,那天愚二在瞎子那里,悟出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理。此后的三天,他虽然没有能和瞎子再说上话,但他在茶园里听见有人在唱川剧,那川剧的曲调竟和川江子有几分相同,他就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在竹林里砍竹子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在盘河镇马家寨,自己在竹林下练马步冲拳的情景。突然,一道灵光在脑海中一闪他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査门功夫的秘密。
为什么査门会把马步冲拳和飞蝗石当作功夫根本,为什么父亲直到三年前,才开始教自己刀法和拳法,答案似乎清晰又似乎模糊。
于是,他在竹林里展开了冥想。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父亲说的话,在马步中,在冲拳时,在对飞蝗石的投掷中印证,他终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练马步为的是什么?
是练下盘的扎实,是练身体的稳定。
冲拳需要的是什么?
是力量的爆发,是力量的持久。
査门练“闪”练得是什么?
练得是速度。
査门飞蝗石讲究的是什么?
讲究的是精准。
“力量、速度、精准和稳定”,这个八个字就是査门的根,是不变。而查门的刀法、拳法,只不过是这根生发出的叶,是变。但就像那竹子一样,你不管把它做成什么,椅子也好,凳子也好,杯子也好,它归根结底还是竹子。你掌握了竹子的特点,就不难破解制作的秘密,还有……
愚二觉得自己悟出了很多很多艰深的道理,可是却有没有办法将它们清晰地表达出来。
“力量、速度、精准和稳定”,他只能说清楚这八个字。
在大山的深处,有所悟的愚二一遍又一遍地琢磨父亲教给的他的拳法和刀法,却发现那拳法和刀法似乎总有一些不足,正是这些不足力量、速度、精准和稳定得不到最好的发挥。于是他将不足在自己的认识范围内加以修正,突然觉得自己的武功,比以往似乎要高出了很多。
于是,他带着自己的领悟,急急忙忙地往回赶,想要去找魏老太爷共同参详。
而就在刚才,在和魏蛮子过招的时候,他又发现,同样的道理似乎不仅仅试用于自己,也适用于蛮子,在蛮子的拳招中,他也轻易地发现了过去不曾发现的不足。
魏蛮子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父亲正向他们走来,他暗骂自己糊涂。
“今天是来办喜事的,怎么在这过上招了。”
他拍拍身上的土。
“愚二,楚楚来了!你不先去看看?”
他期待着热烈地反应,但愚二好像没有听见。
愚二对父亲滔滔不绝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他只听懂了少少。他看见父亲一边不停地点头,一边又若有所思。
终于,愚二停止了废话,他忙对愚二大声地说:“楚楚姑娘来了!”
沉思中的魏老太爷也似乎突然醒悟了过来。
“对,楚楚姑娘来了。”
“楚楚是谁?”
愚二一脸迷茫。
魏蛮子看见了父亲脸上的奇怪,就赶紧说到:“就是茶园瞎子的女儿啊!”
“哦!”愚二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那瞎子叔也来了?”
“来了,来了,都在你家里呢。”蛮子说。
“老太爷,那我先去招呼一下。”
愚二有点忘乎所以,他撒开丫子向家中跑去。
第四十八回 高与低错与对()
蛮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对父亲说道:“看这小子高兴的。不过也真够糊涂的,他这么喜欢人家姑娘,居然连名字都不问。”
他看见父亲将信将疑的脸,不由自己也怀疑起自己的话来。
瞎子在屋里坐立不安地着,他感到奇怪,这愚二怎么回来了这么久,都没有进屋来呢?昨天这么急,今天怎么又这么缓,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呢?
他看见女儿脸上不太自然的神情,就赶紧安慰:“别急,这娶老婆是个大事,他们总是要商量商量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终于,他看见愚二冲进了房间。他听见愚二兴奋地叫喊。
“瞎子叔叔,您来了。我一直找您呢。”
瞎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高兴地说:“来了,来了,楚楚我也带来了。”
他看见女儿站起了身,低着头,一脸绯红。
“楚楚姑娘好。”愚二跟楚楚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坐在了瞎子对面。
“瞎子叔叔,我一直想问您,这《知心客》是从哪来的?”
瞎子有些糊涂,他不明白愚二是什么意思,只露出一脸迷茫。
“我是说,这《知心客》是怎么成为曲词的?”
“是古代那些诗词创作的啊。”
“那,那些又是怎么想到的呢?”
“哦,古时候最早的诗,都来自民歌,都是有曲调的。后来慢慢发展,在有了诸多变化之后,就有了格律,后来就有了词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愚二又像风一样地跑出了门,有点神经兮兮的。
被晾在一旁的瞎子内心无比郁闷,他不禁心里开始打鼓:“这愚二不会心有不满,存心要给他们难堪吧?”
跑向了魏老太爷的愚二,又开始了喋喋不休,又开始了比比划划,开始了神神叨叨。
从认识了愚二以来,愚二给魏老太爷的印象一直是沉默而寡言。
而今天的愚二,一直处于高度的亢奋中,他忘乎所以、语无伦次,只是拼命地想要表达,他的确不太正常。
但魏老太爷知道,这不是为“爱”而疯魔,这是因“武”而痴狂。
在愚二混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