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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章刺死高思继,他又领兵前来索战,晋王谓嗣源曰:“水手逆贼,日夜索战,我兵不能讨贼报仇,此事若何?你看何处有兵,借得一支,前来破敌。”嗣源告曰:“吾终日奔驰道路,不是个调兵的人,却似个勾命的鬼,各处调来的将士,都不是王彦章对手,儿今迳往直北大潼李克宁处,调取那支人马前来,破敌必矣!”晋王大喜,即遣嗣源一行。
嗣源披挂上马,往直北进发。但见途中三三两两,互相啼哭,携儿抱女,夫东妇西,各人顾命逃散。杀得那百姓,家家门首吊着一个木牌,一边写个晋字,一边写个梁字。那军一壁里杀,一壁里抢,抢到庄上,那百姓打听得是晋兵,把那晋字吊过来。打听得是梁兵,把那梁字吊过来。因此人民朝属梁而暮属晋。嗣源见了百姓如此之苦,喟然叹曰:“只因这梁、晋交兵,杀得那军土受涂炭之苦,百姓有倒悬之急,天下慌慌,人民死其大半。还是早些结束战乱才好。”
嗣源勒马,星夜去到直北大潼城,拜见叔父李克宁,呈上告急书言:“王彦章杀我父兵,不能措手,现在相攻甚急,望叔父乞拨大将相助。”克宁听罢问道:“班部中众将,谁可引一军相助晋王?”言未绝,一将应声而出,曰:“臣虽不才,愿领兵前去,以斩王彦章之首。”克宁视之,其人身长不满五尺,年约十四五岁,面如敷粉,发绾齐眉,乃北平人也,姓史名建唐,是部下一员名将。其父史敬思,十一太保,上源驿为保护晋王而战死。克宁闻言大喜,封为总兵官,拨军二万,健将八员,一同李嗣源连夜便发,飞奔晋王府来。
却说史建唐领兵正行,前面报马言:“晋营离此不远。”建唐急唤八将,将这二万人马,另自安下一个小营。嗣源引史建唐来见晋王,尽诉其事。王曰:“吾儿远路,风尘不易。许多好汉,皆致丧命,叫此一个小孩儿到此,焉能成事?若叫出阵,必被水手耻笑。”建唐向前告曰:“爷爷休小觑我,将在谋而不在勇,吾乃名将之子,良将之孙,量一水手,有何罕哉!”
此时正话间,王彦章又来索战。建唐叩头曰:“小将愿往,斩彦章之头,献于帐下!”晋王许之。建唐径回本营,吩咐八将:“先领六千兵去埋伏左右,吾自领兵三千,当中杀出,我若输了,你们两边即来接应;水手若败了,你左右急截断他的去路。但有退前缩后者,请饮此剑。”众将领命去了,各个披挂上马。王彦章在阵前看了,称羡不已,自言曰:“梁晋交兵二年余,未逢敌手,今日不知何人,布此阵势,实是天地人三才之阵,他败也是他胜,我胜亦是他胜。”言未绝,只见素罗旗下,闪出一小将,怎生打扮:
发绾齐眉,年约十四五岁。桃腮两颊,身约四五尺长。头戴灿银盔,身披银叶甲,手挽梨花枪,坐下玉骢马。这不是哪咤太子,却是个敷粉何郎?
那阵上彦章又长又大,恶似金刚,狞如八戒,见了大笑,言:“布此阵,倒有余矣!原来是个小孩子出阵!”便问:“来将何名?”建唐曰:“吾是太保史敬思之子,直北大潼城总戎官史建唐是也!汝是甚人?”彦章曰:“吾是铁枪王彦章是也。”建唐即挺枪直取彦章,彦章急架相还。二人战上二百余合,建唐大怒,取鞭在手,喝声:“着!”彦章躲闪不及,正中一鞭,抱鞍吐血,勒马而走,建唐后面飞马追之。彦章此时不往本阵,径走左手下来。不料左边四员将涌出,喝声:“水手贼!走向何处?”四条枪攻进阵来。彦章魂不附体,勒马走向右手下来。岂期右手四员将涌出,大叫:“逆贼休走!”章回头看时,史建唐亲自后面追至。彦章杀开一条血路,从南阵逃生走了。建唐曰:“谁放走了此贼!”皆言八健将第二名张夷放走。建唐大怒,唤刀斧手将张夷斩首!并言:“今后慢功者,以张夷为例。”七将见了悚然。建唐差人到晋营报捷。晋王曰:“不想此人胜了水手一阵。”众太保出接建唐,随即举杯作贺,重赏众将,不在话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2章 张太监毒计退敌()
却说高思继被杀,燕军败回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闻听,急得心如刀绞。长子刘守文次子刘守光也赶到燕京,父子三人惧怕朱温问罪,却又无计可施。长子刘守文言道:“高思继被杀,我等已无力再战朱温,且晋王李克用亦处困境,难以与我幽州相互照应。为今之计,只有向梁王求和,归附于梁。”
刘仁恭叹道:“我与那朱全忠素来无仇,如今大局所迫,也只有与晋王分道扬镳,求个自保。”刘仁恭不得已,弃晋王于危难,纳降表归附梁王朱全忠,并助梁军钱草车粮甚多。
李克用得知刘仁恭归附梁王,如同雪上加霜。
却说梁军与晋军僵持数月,互有胜负。参军敬翔言道:“今李克用外无援兵,内缺钱粮,此乃天赐良机。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不如一鼓作气,将李克用一举歼灭,以绝后患。”众武将也连声请战。
惟有谢瞳言道:“下官以为此时不可发兵。今至夏初,发兵虽能胜晋,而到灭晋之日,必逢酷夏,天气炎热,军粮繁多,日久易生病疫。还是待秋季发兵可保全胜。”
朱全忠言道:“子明之言不无道理,但本王征战二十年,行军讨伐,逢病可医,遇伤便治,岂能因天热而贻误军机。我意已决,明日点兵进发!”众人皆是响应,惟有谢瞳不语。
次日五更,各部将官汇集潞州,朱全忠坐于帅案,对众将言道:“讨灭沙陀胡贼,时机已到,本王发令,进军三晋。”乃令大将张归霸入天井,张归厚入汾州,葛从周入土门,王处直入飞狐,胡真入阴地,朱珍入辽州,传令完毕,各部兵马分道出击。
自刘仁恭归顺梁王以后,晋军各路兵马粮草纷纷告急。李克用心理一团混乱,无奈何只得收拢兵马据守晋阳。
盛夏之时,梁军三面包围晋阳。李克用兵败如山倒,满面愁容对众人言道:“幽州刘仁恭背信弃义,以至今日败况。梁王兴兵十万,粮草充足。孤拥兵五万,粮草只可坚持月余。孤久思一夜,欲再度迁徙塞北,回至阴山脚下。”
大太保李嗣源言道:“父王万万不可回至阴山,我沙陀五十万兵马历尽千辛万苦,千里剿灭黄巢,蒙圣上恩典才有今日之荣。如今只剩下五万将士。孩儿愿同将士们在晋阳与梁兵决一死战。”
张承业言道:“奴才倒有一策,虽无杀戮血腥,但害人不浅,有悖天理。”
李克用问道:“公公有何妙策,快快道来。”
张承业言道:“千岁可令城内百姓捕捉活鼠,官家收购,不出半月定可退兵。”李克用与众人虽不解其中缘故,但也只能听他安排。
捕鼠告示张榜于晋阳城内,张承业命人以每只一两银子收购,五日之后,百姓献活鼠千余只。李克用心中大惑,问张承业:“公公收如此多的老鼠意欲何为?”
张承业道:“千岁借我五百壮卒,十日之内梁军必退。”李克用只得应允。
一夜忽降大雨,张承业令兵卒每人携两只老鼠与人粪装入同一皮囊之中。趁夜色昏暗小雨未停,这五百士卒潜入梁军各营周围,将皮囊中的人粪与老鼠倒入水洼之中,随后各自离去。
又过几日,梁军各营爆生鼠疫,梁兵发热者即死。军师谢瞳焦急求见朱全忠言道:“近日各营之中,多有士卒病死,瘟疫四起,十万大军,日死千人,当早早退兵,已绝后患。”朱全忠听闻瘟疫四起,众将皆束手无策,只得退兵。
退兵之日,朱全忠令军中凡有伤寒之状的士卒不许离开,被老鼠啃过的粮食也被丢弃。张承业见梁军退去,隔数日命令兵卒将梁军伤兵全部烧死,粮草也付之一炬。李克用在晋阳城上看见梁营大火冲天,烧死伤兵万余人,惨叫声不忍卒闻,粮草烧毁不计其数。晋王心中大喜,问张承业:“公公真乃神机妙算,但不知使的何计?”
张承业言道:“昔日老奴在宫中,时常带小太监捕鼠。今值盛夏,雨露频繁,奴才放活鼠千只散余梁营,使瘟疫大作,方使退兵。此计实是出于无奈啊。”
李克用也颇感惋惜,又对张承业言道:“公公之才可比管、乐,今梁兵退去,但尚有兵马几十万,挟天子以令诸侯。孤王势单力薄,岂能长久,还望公公教我。”
张承业言道:“千岁虽不及朱全忠人多,但漠北诸族却多有与千岁交往。今契丹八部首领耶律阿保机,兵势强盛,千岁可与之结盟。一来可牵制刘仁恭,二来可保无后顾之忧。”
李克用言道:“承业深谋远虑,我手下众将不及。只是我欲与阿保机结盟,又恐其不肯,如之奈何?”
张承业言道:“张承业感千岁收留之恩,无以为报。若千岁不嫌奴才这个阉废之人,老奴愿前往漠北说服阿保机。”李克用大悦,遂拜张承业为总监军参与军机,令张承业为使,康令德为副使,率一千人马前往塞北,会盟契丹八部首领耶律阿保机。
张承业走后,李克用命周德威率兵一万人南下收复失地。朱全忠把梁军全部撤回中原,三晋旧将又纷纷归顺晋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章 李克用结拜阿保机()
却说中国北方素为外夷所居,历代相沿屡有变革。唐初突厥最大,后来突厥分裂,回鹘、奚、契丹,相继称盛。到了唐末,契丹最强,他本是鲜卑别种,散居黄河两岸,乘唐衰微,逐渐拓地,成为北方强国。国分八部,每部各有酋长,号为大人。又尝公推一大人为领袖,统辖八部,三年一任,不得争夺。
耶律阿保机出生时,契丹的贵族阶层正在为争夺联盟首领之位而打得不可开交。阿保机的祖父耶律匀德实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被杀,父亲和叔叔伯伯们也逃离出去。祖母简献皇后对于这时刚出生的阿保机非常喜爱,但又担心他被仇人加害。因此常将他藏在别处的帐内,涂抹其面,不让他见外人。耶律阿保机三个月便能行走,满百日便能说话,凡事未卜先知,自称左右好像有神人护卫。即使在童年之时,开言便涉及国家大事。当时其伯父执掌国政,事有疑难便去向他咨问。
阿保机长大成人后,身体魁梧健壮,胸怀大志,而且武功高强,《辽史》上说他“身长九尺,丰上锐下,目光射人,关弓三百斤”。
到了唐朝季年,阿保机为八部统领,尝乘间入塞,攻陷城邑,掳得中国人民,择地使耕,辟土垦田,大兴稼穑。不到数年,居然禾麦丰收,户口蕃息。阿保机为治城郭、设廛市、立官置吏,仿中国幽州制度,称新城为汉城,汉人安居此土,不复思归。阿保机闻汉人言,谓中国君主,向来世袭,未尝交替,因此威制诸部,不肯遵行三年一任的老例,悠悠忽忽,已越九年。八部大人各有违言。
党项在汉城西,他率兵往攻,欲取党项为属地,不意东方的室韦部,乘虚来袭汉城,城中闻报皆惊,偏出了一个女英雄,披甲上马,号召徒众,竟开城搦战,击破室韦部众,追逐至二十里外,斩获无数,始收众回城
这人为谁?就是阿保机之妻述律平。
述律平有勇有谋,阿保机行兵御众,多由述律平暗中参议,屡建奇功。此次阿保机西侵党项,留她居守,她日夕戒备,竟得从容破敌。及阿保机闻变回来,敌人早已败走,全城安然无恙了。
“青牛妪,曾避路。”契丹民族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在辽河的上游,有一位天女,经常骑着一头青牛来到人间。但是这位天女在见到述律平的时候,却忽然消失不见了。于是人们便传言,述律平之才,连天女都自愧不如,赶紧避路而走。
却说李克用命张承业、康令德出使契丹。阿保机闻河东李克用派使者前来,忙出牙帐相迎。只见这契丹首领身长九尺,宽胸细腰,头扎八字髻,目光射人,神色不凡。张承业下马行礼言道:“大唐河东监军张承业,通使康令德,奉晋王之命前来拜访契丹八部大首领。”
阿保机还礼言道:“既是大唐来使,当为上客,请往牙帐叙话。”张承业与康令德跟随阿保机进入契丹牙帐。
宾主就座,阿保机令人上奶酒、羊肉犒劳。张承业饮罢奶酒,对阿保机道:“今奉晋王之遣,为阿保机首领赠上牛、羊、驼九万五千头。意在与契丹八部结盟,共讨幽州刘仁恭。”阿保机一听,心里明白这是来借兵,对张承业故意刁难道:“我契丹八部有塞北铁骑十万,但那刘仁恭如今归附于梁王朱全忠,朱全忠拥兵几十万,我等岂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