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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鲜卑人的劫掠,舍弃一段时间的渔阳盐铁,继续对征西将军斐潜的北路军进行作战,对于袁绍而言,若是可胜,做这样的牺牲也并非不可接受,但问题是依靠渔阳盐铁得利的冀州士族,又怎么会同意袁绍的如此举措?
调兵回援渔阳,那么也就等于是完全宣布了北路军战略彻底失败……
“此事……”袁绍撑着头,使劲按压着头上蹦蹦跳的太阳穴,低声说到,“……元皓知否?”
郭图摇了摇头,但是很快又说到:“……恐怕有心相瞒,也瞒不了多久……”
这种事情,捂盖子是捂不住的,就像是一坨屎拉在锅里,再怎样盖锅盖,也照样会有味道散发出来,再加上田丰也有他自己的冀州那个帮派的消息渠道,纵然郭图这边控制着军情谍报,但是一样遮掩不了多少时间。
现在,南路军完全崩溃,高览还未完全收拢好那些溃兵,北路军正面失利,又被偷袭了渔阳,也几乎是等于处于败退边缘,而中路……
可想而知,若是消息传开,袁绍要面对怎样的一个强烈的抗议**,原本进军并北,是袁绍携持攻克公孙瓒的大胜而强行推动的,而现在南北两路的溃败,将会让人对袁绍的用兵能力产生新的质疑,说不定就会有人讲袁绍只是命好,还有可能会有人将义的事情重新提出来,说若不是义奋勇,恐怕袁绍早就死于公孙瓒的马蹄之下,而袁绍却忘恩负义,转头就杀了义,自断根基等等……
都不用多想,袁绍都知道现在在冀州的这些士族当中,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不在少数。
袁绍脸色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发白,神情扭曲,而在一旁的郭图同样也是紧张万分,他对于这其中的利弊同样也是再了解不过了,看到袁绍紧张,他比袁绍还要更紧张。
郭图是豫州派,原本就和冀州派再争夺权力,而这一次因为袁绍执意打压冀州派的人,所以就扶持了豫州派的人上台。而郭图这个人,因为秉性的原因,太过于喜欢把持权力,所以他的人缘并不是非常好,即便是在豫州派内部,也不是很受欢迎,所以如果一旦袁绍准备再次向冀州派屈服,恐怕第一个跌落尘埃的就是他了。
如果袁绍这一次对冀州的打压失败,他必然跟着倒霉。因此袁绍这一次整体战略的失败,对他的打击其实也是非常的严重……
一时间,两个人都默然无言。
在节堂之外,天色已经是临近了黄昏。一轮夕阳西下,暗淡的在山梁之上坚持了片刻,便无奈的滑落了下去,只留下淡淡的红色霞光,显得是那么的昏暗无力……
第1443章 大德轮回()
“取图来。”袁绍轻声说道,声音当中却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
“啊?唯!”郭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之后,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帮着袁绍将桌案之旁的书架之上翻找出地图。郭图的动作略有些慌乱,明明地图卷成一个长卷,十分的明显,但是郭图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能找到,反倒是将蜀将上的书卷翻得的凌乱之后,才再整正前方的明显位置看到了那一卷长条的地图。
袁绍没有在意,接过了地图之后,立刻将地图摊在了桌案之上。
郭图连忙在一旁的木匣之内找到了几枚涂着红色和黑色的小木人,将其按照现在的一些情报摆放在地图之上,让袁绍有更加直观的感觉。
袁绍双手支撑在桌案上,死死的盯着地图,看着红色和黑色的小木人,似乎在寻找着破局的方案,喃喃的念叨着什么,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一层细密的汗水从袁绍额头上冒了出来,撑在桌案上的手臂也不由得在颤抖着。
南路和北路得失败,让袁绍实在是觉得太失望了。
南路安排淳于琼,是因为淳于琼本身就是河洛之人,又在灵帝时期担任过西园八校尉,多少在河东河内一带有些声名,淳于琼走南线,正好可以用的上之前得人脉和关系,说不定可以直接策反一些河东的士族,达到兵不血刃的效果。
而北路,安排了大量的骑兵,由文丑为正,蒋奇为副进行统领,虽然文丑和蒋奇之间并不算是非常默契,但也不是仇敌,相互配合大体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没想到蒋奇竟然就被斩杀了!
在北路重点安排骑兵,是因为袁绍也知道征西将军斐潜在并北阴山之地有大量的骑兵部队,所以必须要有骑兵进行牵制和攻击,而现在竟然连北部的骑兵对抗也落于下风,这让袁绍怎么能不失望?
虽然袁绍口头上一直在骂袁熙,但是实际上袁熙不管怎样讲都是自己的儿子,就像是许多家长天天叫着自家的孩子是熊孩子,然后就代表着外人可以也叫熊孩子?
郭图恭敬的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袁绍的思路。
袁绍放在地图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颤动着,原本寄希望于北路能够顺利突破,然后一同夹击并州,然后现在不仅没有存进,甚至还损兵折将,这样的结果实在太出人意料,任何人都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临战之前的战术推演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这种可能。
事出突然,使得原本就捉襟见肘的袁绍,整个进攻并北的计划如今到处似乎都充满了让人触目惊心的漏洞,即使城府极深的袁绍,也有些慌了神。
“啊哈!”袁绍愤怒的将地图之上摆放的小木人横扫一地!
郭图在一旁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锁着脖子,试图将自己身形变小一些,厅堂之内只剩下袁绍重重的喘气声。
不过袁绍毕竟还是袁绍,在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之后,袁绍总算是平复下来,似乎也下了决心,抬起头,只不过似乎是不过长时间的僵硬让袁绍一时之间直不起腰来,仿佛骨头和肌肉绞在了一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抹痛苦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公则,请元皓来。”
郭图楞了一下。
“快去!”袁绍一手扶腰,然后狠狠的瞪了郭图一眼。
郭图一个激灵,连忙应答下来,匆匆而去。
堂下的心腹护卫看着袁绍似乎腰痛,便请示要不要叫医师或是什么其他的人,袁绍摆了摆手,只是换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坐在桌案之后,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田丰此时正在家中看书。
虽然说田丰和袁绍达成了一定的妥协,但是田丰心中也是清楚,因为之前造成的举动,导致他和袁绍之间的裂痕,不是一时半会之间可以弥补过来的,甚至有可能永远无法弥补。田丰奉命和冀州的这些士族进行沟通和协调,虽然完成了袁绍的要求,但是随后袁绍就没有任何的差事任命了,田丰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便待在了家中看书,平日也基本上不出门。
权利之间的斗争原本就是很微妙的事。
田丰清楚袁绍的想法。
袁绍想要的是一言堂,然而就选是大汉的朝堂之上,这么多年都没有能够形成一言堂,皇帝说话都要看一看大臣的脸色,袁绍凭什么以为他就能做到这一步?
这种事情,大家放在肚子里知道就是,妥协退让什么的,也不过是一时而已,最后的胜负还是要靠手段高低,袁绍这里,就当是看成是一个小朝堂的预演,也是未尝不可。
毕竟像是这样的政治上的争斗,一味的扯破脸,以砍头为要挟,是最下三滥的做法,否则董卓也不会到最后几乎是失去了全天下士族支持,到现在基本上所有人提起董卓,必然说的都是董卓如何残暴,如何不仁,如何叛逆,对他当年取得的那些功勋,几乎所有的士族子弟都表示,已经时间太久了,都忘了。
人言道,人老了,事情什么的都看得开了,所以脾气就变好了,而这样得说法,在田丰这里行不太通,田丰年龄大虽然,脾气也不见得有所衰减,这几天虽然说是在家中看书,但是家中得仆从什么得也是知道田丰现在心情不佳,所以做什么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稍微有所差池。
因此当郭图来道了田丰家中的时候,田家之中表现得非常得安静,就连树上的鸟雀似乎都不敢鸣叫,又或是干脆就是被仆从直接赶跑了……
田丰得知郭图来了,也并没有出来迎接郭图,而是依旧在书房当中看书,就像是要安心做学问,不问政事了一般。田丰能成为冀州名士,在学问上的造诣也是颇深的,但问题是田丰更看重的是在朝堂之上取得进展,因此并没有多少心思在学问上立言立德什么的。
袁绍让郭图来的意思,自然不是让郭图随随便便派个人过来传话,而是另有其意,郭图虽然称不上的顶尖的智谋之辈,但是多少还是能够领悟揣摩到袁绍一些的心思,因此便亲自等梦,见田丰没有迎接也忍着,反倒是笑眯眯的,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一样。到了书房的时候,见到田丰正在和幼子正在勘误一条经文,两个人似乎已经说了许久,桌案之上摊着好几本的经书。
“见过田公!”郭图一本正经的行礼道,似乎是完全不在乎田丰对他的怠慢姿态。
“哎呀!”田丰似乎是现在才看到郭图一般,连忙转头对着幼子说道,“还不向郭从曹行礼!”郭图有好几个职务,但是田丰似乎都忘了,只让幼子称呼其最低的一个职务。
郭图勉强笑了笑,说道:“免礼免礼……早听闻贵公子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郭图说的很勉强,田丰也自然不会把这一种奉承话当真,挥挥手先让幼子下去,然后才好整以暇的问道:“公则寻某何事?”
“田公,大将军有请。”郭图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田丰有些意外的看了郭图一眼。
郭图是什么心性,田丰自然也是清楚,这一段时间颇受大将军袁绍的器重,郭图便是越发的抖起来,什么时候见他对人这么客气过?
田丰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到郭图外表强作镇静,却掩饰不住脸上流露出一丝慌乱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跳,瞪着郭图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郭图欲言又止,掩饰着说道:“大将军久日为见田公,特而相邀,并无大事……”
“公则,何来欺某也!”田丰不满的打断了郭图的话语,不容分辩的说道,“且直言说来,究竟出了何事!”
郭图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事情早说晚说一样还是要说,而且当下田丰说不得又要重新被袁绍启用了,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因此最后还是说道:“……幽州有变……鲜卑再袭渔阳……”
“什么?!”田丰瞪圆了眼,怒声道,“邪胡孽蛮,如此猖狂!”
田丰骂了一声,旋即又看向郭图,捋了捋胡须,说道:“若仅如此,大将军定不会召某……还有何事?”
“这个……”郭图眨眨眼,低声说道,“文将军落败,蒋将军……阵亡……”
“斯……”田丰手一抖,不小心扯下了两三根的胡须,长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半天才慢慢的吐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因为扯了胡须有些痛,脸色铁青的呵斥道,“此等大事,汝要瞒到几时!”
知道事态紧急,田丰也再拿着什么架子了,跟着郭图到了大将军府。
不过到了大将军府之前,田丰却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家中的惊讶模样,拄着拐棍缓缓而行,见到了旁人的问候还点头给与回应,一举一动都泰然有序,风度有加,反倒是一旁的郭图额头之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见到了袁绍之后,田丰缓缓行礼。
袁绍上下看了田丰一眼,呼了一口气:“见田公如此,某便心安许多。来,请就座。”
田丰谢过,然后在袁绍下首入座,整理好了衣服下摆,才缓缓的说道:“昔日见大将军执念颇深,失之清明,丰心甚忧也……如今见大将军目清神明,当知已去妄念,丰喜不自胜也!当为大将军贺!”
袁绍失笑,目光闪动,“田公倒是好说辞!”
田丰笑道:“不敢当。如今胡蛮当值繁衍之季,必不久战,若大将军将文将军撤回,胡蛮自去,渔阳当可无忧矣……渔阳既然无忧,冀州盐铁自然可用,与民生养些许时日,届时自然可再组大军,讨逆伐叛……”
袁绍面带笑容,听着,面上的笑容就像是挂上去的面具一般,精美但是僵硬,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吾等悬箪竭浆,远途而袭,离弃故土,原本已是艰难,正所谓‘飞鸟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田丰意有所指的说道,“如今征西鲜卑于幽北,远道而来,所携之粮不过旬月,纵然劫掠所得,也不弥损耗,正如人过壮年,虽有雄心,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