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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默默的骑在马背之上,看了一眼贾衢,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后世比较起来,真的是差了太多了……
在后世自己只是一个公司职员,看得顺眼的人就多说几句,看不顺眼的就少聊几分,上班八小时,下班拍屁股就走,虽然钱不多,但是胜在轻松自在。
如今,却是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盘算些什么……
唉!
斐潜在心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山路漫漫,黄尘蒙蒙,一路马蹄踢踢踏踏,转过山脚之后忽然眼前一亮,一大片的粉红娇艳映入眼帘。
贾衢用手一指,向斐潜说道:“主公,便是此地了!”
斐潜抬头一看,心境也为之一松,未曾想到竟在就在山里有如此的美景!
不知何时,不知何始,这一片山地竟然是长了满山漫野的桃树。
时当三月,桃花纷纷绽放,浅红粉红嫩红漫红,映得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些娇艳的颜色,又宛如千百名豆蔻少女精灵一般的在枝头嬉闹浅笑,那朵朵绽放花朵,就像是少女腮边的羞意。
一阵山岚袭来,将阵阵郁郁芬芳迎面送至,就像是情人的柔荑,温温柔柔细细润润的从头一直抚慰到脚,身上千万个毛孔在这个瞬间仿佛都在舒畅着,呻吟着,欢歌着,骤然间就像是可以将凡间的一切俗事全数抛开一般。
“好地方!”斐潜不由得大声称赞道。
因为山上有桃树,自然会有野桃结果,所以也就有一些走兽和人前来取食,也就将山上踩出一条小小的山路,盘旋而上。
斐潜和贾衢以及一帮护卫沿着小小山路登上山顶,居然发现在靠近山顶处的一片石坪之上竟然残留有一个道观的遗迹,只不过也是残破不堪,门倒梁歪了……
道观原先的围墙已经坍塌不成型了,道观前院的地上也是长了一人多高的野草,也进不得人去,斐潜在外面看了看道观残破的正殿,也没有看到有什么牌匾之类的,也就无法得知这个道观原来的名号。
汉初,多喜黄老之术。上有好,自然下面的人也跟着走,所以天下道观也建得多了。后来因为从汉武帝开始转向了儒家,也因为战乱,修道的人自然也就慢慢的减少了,没有了官家大族的支持,像这样开设在深山之中的道观,也就如同失去了提供养分的血管一般,最后自然是枯萎衰败了……
在残破的道观之后,隐隐有可以见到一条小溪流下,汩汩有声,想必是在山头之上有山泉涌出,蜿蜒至此。
或许对于一个道观来说,没有香火,离城池又远,确实不是一个比较好的场所,但是对于斐潜现在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毕竟要开设的是学门,所谓欲求学,必需先静心,而此地距离平阳城不远不近,距离适中,又有这么一片天然景色,简直就宛如天赐之地一般,正好作为一个极佳的学门场所。
“梁道,或许数十年后,此地也将成为一个胜景,”斐潜呵呵笑着,连日积攒下来的疲倦也似乎是一扫而空,“……若是在山下做一个门牌,就称之为衢门如何?”
贾衢惊讶的长大了嘴,呆了半响之后方连连摆手说道:“在下微末之人,安能据此名耶?万万使不得也!”
其实说实在的,贾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何尝是不想将自己的名号留下,纵然是只有一个名字,但是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要知道这或许将来有无数的学子通过这里,走向山上,都会在这个门牌之下,仰望着……
但是自己确实是名望不显,虽然诱惑极大,但是贾衢还是强制忍住了,向斐潜拒绝。
“衢,四通八达也,正所谓求学之道,用衢门之意,正当时也。”斐潜笑了笑说道,“况梁道修得此地,焉有不留名之理?子路受牛,观化远之。”
子路受牛的事情,基本上每一个有读过论语的人都是知道,所以贾衢沉默了一会儿,也就不再继续推辞,而是改口说道:“衢自当尽心尽力,以全此功。”
斐潜笑着点点头,继续兴致勃勃的四下看着。
贾衢站在后面,看了一眼斐潜,目光闪动,有了此名,自己幸苦也算值得,而且从一个方面来说,若是自己在这方面做得好了,名垂青史也是有望,然而斐潜就简单为了一个贾衢的“衢”字么?书中有言:“行衢道者不至……”
第四七七章 起点()
如果说当初是斐潜自己要小心翼翼的,多观察,多猜测别人的内心活动,而现在不知不觉当中,他自己成为了别人观察和推测的标靶……
这个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上好楚腰,宫女饿死,就是这样的。
贾衢往前走了两步,立于斐潜之侧,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学院初立,来的人恐怕是寒门子弟居多……”说完,看了看斐潜的神色。
“寒门啊……”
这个阶级观念……
不管社会进步到哪一个阶段,不管用什么样的文字或是解释来掩饰,只要有阶级存在的一天,阶级的剪刀差就不可能消除。
汉代的寒门不是指那些平民。
因为平民连门都没有,就连窗户都用木条给封死了……
寒门是只那些之前荣耀过但是现在衰败了的,或者是大家族里分出去的落魄分支,就比如像穿越之前的斐潜,比如像贾衢自己,有家学,有书卷可读,但是并没有多少钱财,也没有多少的不动产、仆人等等……
或者换句话说,寒门是士族世家的备胎。
普通的农户,是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底层阶级是完全连门都没有的。
“梁道,关于这个事情,你是怎么看的?”斐潜看着眼前树枝上的一簇桃花,开得正艳,桃树之下,隐隐有一些人和动物踩踏出来的印记。
贾衢微微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是我本人的意见,我是赞成的,因为我前些年就曾经欲求一本书而求之不得……但是,若是像一些甲族望姓,这个恐怕……”
斐潜点点头,这个回答很符合贾衢的性格,刚正直接。
这么多天和贾衢算是慢慢的磨合,斐潜也是多少猜测了一些出来。各人的性格做法都不太一样,比如这个话原封不动的去问崔厚,估计崔厚就只会跟那个徐晃说那一句同样的话——“使君您看着办,我没有意见……”
“梁道看见那一条小路没有?”斐潜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从山顶上蜿蜒而下的那一条小小山道,说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贾衢寻思了片刻,郑重的拱手道:“衢明白了,谢过主公。”
斐潜呵呵一笑。
这个就是身在高位的好处了,就比如像现在的斐潜说了什么么?
啥都没说对吧?
只是说了个桃花桃树,与寒门不寒门的有半毛钱的关系没有?
就像是后世光腚菊花一绽放,只然就有蝴蝶飞舞一般……
咳咳……
但是贾衢就能明白了……
好吧。
你明白就明白了吧。
其实斐潜不光是想着寒门的这个门,还有更多的准备松动这个门窗的措施,只不过现在都暂时做不了而已。
就比如教化胡人,怎么教化?
光拿着一本书能教化成功么?定然是要胡萝卜加大棒吧。
再加上洗脑术,比如在后世的某个国外的保健品公司的那一套就是极强极其好用的洗脑模式吧?
但是,这些都要慢慢来,急是急不得的……
至少现在第一步都已经开始了,匈奴在集市上开始使用五铢钱了,春耕在胡人马匹的帮助下也顺利展开了,就连这里的桃花山上桃花也开了……
急事缓做,这是斐潜在后世办公室学来的,这也是他能够稳稳的坐着老油条的交椅,领导有什么事必然先找斐潜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当且缺人才么?
缺!
当下缺粮草么?
缺!
当下缺钱财么?
缺!
当下缺兵卒么?
缺!
然而就能因为现在急迫的需要这些东西,就乱了节拍么?慌乱急促是更容易导致事情被办砸的。就像是一个赛程,要先站在起点,才能看见终点,若是连自己的起点在哪里都不是很清楚,又何来终点?
眼下的这一个衢门,这一座桃山,就是斐潜人才的起点;
在蒲子、永安、平阳三地,在昕水河和汾水之间的耕田,就是斐潜粮草的起点;
北屈的胡人需求,在平阳的建设需求,和西河、河东、太原、上党四个郡的商贸往来,就是斐潜的钱财的起点‘
搜罗周边小部落,整合零散的隐居汉人,训练兵卒,招募胡骑,就是斐潜的兵卒的起点……
还有比这里更适合自己的一块土地么?
时也,运也。
就连斐潜自己都没有想到现在居然有这样的一个基础,虽然薄弱,但是成长的空间却是极大,北有西河可作为朋友依托,东有太原郡阻挡着黑山军,南有河东还有大河间隔着袁董的纷争,而西面就是上郡……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这一块的地盘上,并没有像卫氏那样的大士族前来拖住手脚,平阳也好,上郡也罢,只要开拓下来的土地,就是无主之地!
待将周边的一些零星部族扫平,安稳后方之后,就可以沿着北屈往前突进,愿意归顺的就推动洗脑式的教化,不愿意归顺的……
嗯,还有胡人会不愿意的么?
斐潜信步往上,走到了山顶。
在这桃花山顶上有一块小平台,不是很大,但是也足够五六个人站立没有什么问题,斐潜和贾衢两个人便卓然而立,亲卫们则是往后站了一些。
远远的平阳城东,一块作为校场的平地之上,黄成正带着兵卒开始训练,呼喝之声似乎连这里都能够隐隐的听见,扬起的黄土围绕在这些兵士们的身侧,就像是一条黄龙在校场游走……
在临近平阳水渠的耕田之上,农户们也都在辛勤的劳作,深褐色的土地逐渐被点点的翠绿所替代,宛如一片片的希望被种进了大地之上……
在平阳的西北方向,一列列骑兵正在做着准备,这是马越和呼厨泉的联军,开始要清扫平阳、蒲子这一带的零散胡人部落……
春日的太阳很暖和,照在人的身上,温温的,很舒适。
“梁道,或许将来有一天,你的名字会被记载在青史之上!”斐潜闭着眼,对着天空张开了双手,去感觉那脸上身上的那一份温暖和希望,微微笑着,缓缓的说道。
贾衢眺望着远方,肃然而立,闻言沉默了良久,方说道:“……若能如此,衢此生也就无憾了……”
(ps:嗯……这一章之中,不知道会不会被盗版网站屏蔽多少……嘿嘿嘿……)
第四七八章 云游()
悠悠北山,瓣瓣桃花,潺潺溪水,润润山岚。
正在斐潜和贾衢各有感怀的时候,忽然山下的卫士来报,说是抓到了两名道士,声称是均是“正一道士”,云游至此……
正一道士?
斐潜和贾衢对望了一眼,既然是云游的道士,那么为何会明明见到此山已经有了兵卒,仍然上前?
要知道,道教的外衣也不是什么免死金券,捅上一刀也是照样会死人的。
而且现在,自从是汉武帝兴儒家之后,道家也就慢慢的衰败了,并没有什么体别的优势在内……
话说回来,之所以道家最后被儒家干趴下了,并不是道家的道义有多么差,而是一开始就注定了,道家讲究的是一个清静无为,倡导的是无为而治,这在先秦法家严酷的政法之后,是的确有一定的发展空间,毕竟也是当时整个社会的人心所向,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汉朝在度过了那一段萧条期之后,必然就产生了一些人力和物力上面的增量,此时再强调无为,就难免理想化了……
斐潜和贾衢回身往下走,到了山腰那一片残垣断壁的道观之处,便见到了两个自称是“正一传人”的道家弟子,在身周虎视眈眈的亲卫审视之下,倒也不见有什么慌乱……
一人高,且瘦,年岁看起来较为老些,大约应有四五十开外的模样,已经显得有些花白的胡须,头顶道冠,倒也有几分仙人模样;另外一个矮些,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但是并不胖,蓄有短须,年龄看起来似乎小一点;都是身穿玄色絺布制作的长袍,山风一吹,似乎也有几分飘然之意。
“见过二位真人,不知从何而来,欲往何处?”斐潜看了看,拱手说道,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若是这两个人突然来一句从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而去,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叫人砍了这两人,别给他们叫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