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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提说不出心里那股难受,热流涌上眼眶,眼前的一切都在迅变得模糊:“你也要和我做敌人了吗?”
美莎平静回应:“我不想和你做敌人,但当有需要,也绝不会客气。”
他不无感慨点头:“是啊,关于这一点,这两天我已经看得足够清楚。”
两人间的气氛,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僵硬沉默,过了许久,美莎才先开口问:“那条项链,是在你的手里对吧?”
塞提心头苦涩:“你想要回去?从此彻底了断干净。”
美莎摇头:“不想。”
随即补充:“不想要回去,但了断干净却是必须。”
这样说时,她从随身挂在腰带上的一个小口袋里,倒出五六颗黑珍珠,正是当年来自那条黑珍珠项链,被她一颗颗丢在旷野,后来又被狮子美赛一颗不少找回来的珍珠。
将黑珍珠一古脑塞进他手里,她低声说:“拿去吧,这样就干净了。从今后,我再也不需要那种东西。”
塞提低头看着手中珍珠,只觉每一颗都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还清晰记得她曾亲口说,那条黑珍珠项链,是她最心爱的东西,因为那是大绿海出的邀请,承载着她自童年开始就在热切渴盼的梦想。而到今天,她竟然说再也不需要了从今后,不再需要梦想,而只需要面对现实,是这个意思吗?
山谷几十步开外的地方,雅莱眉头拧成疙瘩,这两个家伙,说是来拜谒王陵,却双双都把随行大队屏退在远处,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嘀嘀咕咕没个完,忽然又见美莎给那家伙塞东西,喂喂喂,手都碰到一起了好吧!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有一种看不下去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这到底是在干嘛?什么话怕人听啊?”
鲁邦尼斜眼看过来,算是体谅的代劳解释一句:“反正不是情话,能放心了么?美莎做事有分寸,连这都信不过?她自己亲口说过的,这是要来做一个了断。”
听到这样说,雅莱原本已经舒展开了一些眉头,可是忽然又察觉不对。等等,有事才会谈及了断吧?要是没事,‘了断’之说又从哪来?
“他俩真有事啊?”
鲁邦尼万分没好气的狠狠戳上头:“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这么多人随行看着,又没有偷偷摸摸去背人,这还不够光明磊落?”
雅莱郁闷抗议:“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鲁邦尼瞪眼警告:“这是关乎美莎的名誉,也是能随便胡想乱猜的?不怕回去陛下找你算账啊。”
雅莱满眼不忿:“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个塞提有什么好啊?他长得好看吗?还没有我帅呢行不行,而且都已经是27岁的老男人了,再过不了两年都要成大叔,这还能要?”
年龄已是直奔47的老男人,脑门青筋狂跳,实在给不出好态度的恶狠狠瞪过来,暗骂这个臭小子,一张嘴巴果然很欠揍!
该说的话说完,美莎便不肯再停留,当与大队汇合,转身离去时却似又想起了什么,忽然看向塞提说:“对了,容我问一句,今天的竞技比拼,是你的主意,还是那些军团武将的主意?你事先知道么?”
塞提努力调整心绪:“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说:“好奇而已。”
他无意遮掩:“我事先也不知道,否则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美莎露出一抹冷笑:“这就是了,果然和我想得一样。”
她说:“如果换作是我,手下人若完全没有问过我的意思,就敢这样私自行事,众目睽睽之下,到了公开场合,一等提出也就没有余地再说不,几乎可算是当众摆我一道了。如果这是生在我的身上,哼,当众遮掩,但事后必须算帐!对于擅作主张的家伙,绝不可能轻饶!因为他这样的做法,已经不仅只是藐视主上那么简单,一个不小心,万一弄巧成拙,当挑战方竟变成了丢脸的一方,那么丢掉的可就不再是他们那几个出场选手的脸了,而分明就是给自己的国家狠狠扇上了一耳光!不知轻重,擅自妄为,至少存在一半的可能,就是脸面没赚到,反要让国威军威都因此严重受损,如此重罪,又岂容再姑息?!”
塞提听笑了,心中只觉一片悲凉了,这就开始了吗?了断情丝,剩下的就只有国与国的博弈,这就已经是要站在国家的立场,去为敌人下钩?
“你希望我严惩提亚特?还是把法老军团里的战将统统全部严惩了才好?即便是没亲身参与进来的,都一样要治个知情不报的罪名,不能姑息?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美少女微微一笑:“你多心了。”
“真的只是我在多心么?”
“当然,我只是在说赫梯的规矩,无关埃及。要怎么做,那都是你的事。”
昔日一切美好的记忆,仿佛都在这简短的几句话中被打得粉碎,塞提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令人无法忍受的疼痛与荒凉,很久很久才低声说:“太阳就要落山了,公主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议事厅正式会见各国使节,还望公主不要迟到。”
美莎再度露出标准的小女孩式的灿烂甜笑:“当然。虽说迟到是女孩的特权吧,但我向来很有时间观念,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矫情拿乔,法老陛下尽管放心。”
塞提不再说话。
NO。4-084 宿醉()
回到府邸时,天色已黑,厨娘早已备好晚餐,大姐一回来就忙着张罗,不想却被美莎一口打住。八 ?一 中 文网 ?。?她什么都不想吃,只想泡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静一下。
这孩子,怎么又来了?
大姐又开始头疼,追着苦劝:“美莎,你午饭才只吃了那么一点点,到现在早该饿了,不吃晚饭哪行啊?就算爱美怕胖也没有这样的吧?”
“天热,没胃口。”
自从西岸归来,美莎的情绪就显得很低落,不容再啰嗦,直接泡进浴池。
茫然望着如云密**浮水中,宛如一层丝滑油亮的浮藻,她也不想谁来搅动水波,挥挥手说:“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侍女纷纷退去,伊莲为她安置好一切也不容再留,当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美莎躺在池中仰望高高的穹顶,身边只有母狮美赛安安静静趴在池边,任由少女随手抚摸。
或许是这殿宇房间太大了,当一个人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仿佛透着回音。美莎怔怔的拿过方才让伊莲放在手边的一个银质扁酒壶,握在手里,眼神呆。这是她在底比斯的商铺集市中现的,那天进城逛街时就一眼现,只是因为当时有他在旁,所以故意视而不见、不理不问。可是等事后,还是立刻派人去买了来。
银质扁酒壶,圆圆的、扁扁的,上面簪刻的图案是埃及酒神俄塞里斯,就和他曾经戴在身上的那一枚,一模一样。此刻银酒壶里,已经装满了葡萄酒,就和那个冬日一起喝过的是一个样。坐在雪屋里,你一口、我一口,宛如偷偷摸摸合伙偷油吃的一对儿大耗子和小耗子。轮流对饮,她是等到事后才猛然惊觉,呀!那岂非都带着一种间接接吻的味道?
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的酒有多好喝
拿着银酒壶呆呆凝望,她仰头饮一口,可惜同样的酒,已经再也尝不出同样的味道。鼻子里带出浓浓的吸气音,酒水才入肚肠就好像直接化成泪珠,从眼角无声滑落。
身边人都能看出美莎的心情很不好,所以也都很知趣的不去打扰她。时间越来越晚,浴池里却始终半点动静不闻,大姐纳岚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泡澡也总不能泡这么长时间啊,着凉了怎么办?”
而就在这时,里面忽然传出狮子透着怪异的低吼哼唧,熟悉美赛的人个个惊诧起来,这是怎么了?从没听过狮子这么奇怪的叫声。
大姐带人赶紧进去查看,一眼入目就吓了一跳。泡在浴池中的女孩,头歪在池边,闭着眼睛,一条胳膊搭在池外,任凭狮子怎么用头拱、用舌头舔,甚至用大爪子去拍,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来美赛是着急了才会出那么奇怪的叫声。
大姐急步冲过去:“美莎,这是怎么了?醒醒。”
路娅嬷嬷一眼就现了掉在池外手边的银酒壶,拣起来闻一闻,再摸摸少女额头,拍拍脸蛋,皱眉说:“哎哟,这是喝醉了吧?”
醉酒?
大姐惊诧瞪眼,却也松了一口气,还好,别是出了什么大事就行。
眼看着美莎在众人拍打呼唤之下,不情愿的出几声哼唧,迷迷糊糊挥手轰赶,只是不想睁眼,大姐放下心,也就真要气急败坏:“你这孩子也太胡闹了,有多少酒量啊也敢这么空着肚子乱喝?醉在冷水里万一再溺了水该怎么办?”
一贯被家长严格管制不准乱喝酒的丫头,当然不可能会有什么酒量,看那银酒壶的容积,要是这么一满壶的灌下去,也真是足够把她灌迷糊了。
路娅嬷嬷没好气的瞪向伊莲:“这是你给准备的?怎么都不说一声?看看这有多吓人,万一真出事怎么办?就算没溺在池水里,着凉病在这里也不行啊。出门在外,第一要防的就是水土不服,否则真个闹起病来,在自己家里可能是小病,放在外面都可能成大病,你是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了?”
伊莲被骂得不敢抬头,级委屈低声嘀咕:“美莎不让我说啊,而且而且她保证过不喝的,说只是想装满了感觉一下压手的份量”
大姐奉送大白眼:“她说你就信?这么多年了你是还不了解,什么时候想干坏事了没有完美借口?真是的,也就是你这老实疙瘩,肯给她乖乖做帮凶。”
没错啊,所以她才是第一小跟班。
伊莲肚子里回嘴,却实在很明智的没敢说出来。
大姐没功夫再废话,指挥着一群有力气的霸王花,七手八脚赶紧把喝晕乎的丫头从池水里抬出来,擦身的擦身、抿头的抿头,穿衣铺床,着实忙乱了一番,等到终于把醉丫头安顿好,大姐擦一把满头大汗,转过脸来就必须把所有人叫来严厉叮嘱了。
“别往外乱传,就是咱们这些自己人,也不能和谁去乱说美莎醉酒的事,要是有谁问起来就说今天太累,已经睡下了。都记住了没有?谁要是敢乱嚼舌,当心我饶不了她,回去就要降为二等、三等,打出去干粗活,公主近身的侍奉,今后都别想再沾边了!”
所有侍女齐刷刷领命,在这其中或许也只有伊莲最明白女官长的意思。是啊,如果让人知道美莎是为了那个法老心情不好,结果竟至借酒浇愁喝醉了,是男人都肯定会有想法吧?毕竟美莎未来的夫婿在哪里还不知道呢,要是传出这种话,不就是自找不痛快?
这一夜,美莎着实醉得糊涂,大姐守在身边,能清晰听到断断续续传来的梦吟醉话。
“那是什么文字还是符号?”
“你怕不怕”
“回去了,你才是王子,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不信我?你终是不信我”
“坏蛋统统都是坏蛋”
“我不想和你做敌人”
大姐听得叹息,无法言说心中翻涌的滋味有多么复杂,轻轻将少女乱掖过鬓角,眼神里满是疼惜。想一想也是啊,随便换了谁若身处这样的无奈境地,恐怕都会很难受吧,明明是喜欢的人,却不能去喜欢,甚至连有这样的念头都是不被允许的,而当再度重逢,有**相望,却只能各站立场去相争。大姐越想越心疼,她知道,这趟出使,实在是难为这个孩子了。为了让同胞满意,就只能是时时处处去对付自己喜欢的人,分毫情面也不容留。这滋味,想一想都该有多难受?
美莎终于酒醒时,日头已经高高爬上半空。第一次品尝醉酒滋味,娇气少女几乎是本能要哀号起来,口干舌燥,头痛欲裂,还有哭着睡过去的关系,眼皮都肿得根本睁不开。
“啊,头好痛”
“嗯,这回知道了?以后还喝吗?”
大姐板着面孔气哼哼坐到床边,手里端来酸酸甜甜的梅子汤给她解酒,美莎一口气咕咚咕咚的灌下去,才勉强清醒了些。
现窗外灿烂阳光普照,晕头晕脑的丫头骤然想起什么:“呀,什么时候了?”
大姐没好气的送白眼:“已经快中午了!”
啥?
“怎么没人叫我啊,今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