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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将战争描绘的轻描淡写的人有多少能拿稳一把刀,又有多少敢杀人?他们也配对前线豁出命去的士兵们指手画脚,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北冥雷生平最厌恶的就是那种整天耍嘴皮子,将他们这些人的辛苦厮杀当成是轻飘飘的话语说出口的人,评论?他们也配!
看着聂青漓逐渐咬紧了嘴唇,北冥雷继续声声冷笑道:“如果你要跟我说天理,那就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做天理?害人是一种犯罪吧?是要遭受惩罚的吧?可是战争就是用来害人的,不仅是要害一个两个,还要害成千上万!你觉得这是天理么?!”
“你、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聂青漓微微咬着牙,眼中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复杂,原本她还以为北冥雷就是冷酷,可从刚才的话中,她突然听出其实北冥雷内心中也十分纠结和苦闷,他什么都明白,甚至比她更加清楚,也正是因为他明白,否则不会像现在这样愁苦。
“是啊!”北冥雷放开了声音,道:“我当然知道!但我是夏朝的军人,我不是说过了么?战争中只有立场,而我既然已经参与到了战争中,当然要选择一个立场,而我选择的就是夏朝,我的国家!”
突然,聂青漓有种想哭的冲动,猝不及防,一滴眼泪便从眼眶中落了下来,见状北冥雷也是一愣,他不知道聂青漓为何而哭,只是感觉自己的情绪是不是有点失控,然后吓到她了,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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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章 留下的理由()
“你……那个……你也别哭啊!”北冥雷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一时竟为难的挠头搔耳,结结巴巴的道:“那、那什么……我、我不、不是在说你,你、你说你这……”
本来难得见北冥雷这副模样,可现在聂青漓没有心情去管他的窘迫模样,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小时候她曾经听父亲说过:“侃侃而谈容易,勤勤恳恳才最难!”她本以为凡事莫不如此,她虽然在军队中好几年,却从来不曾了解军队,或者说她根本也没有想要了解,因为在她的心中,已经对军队有了定义,对战争也有了定义。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过去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可笑,就如真正的战争远远超乎她的想象一样,她安能以为在进行着战争的军队还会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
她坚守自身的道德,不去参与到战争中,手上不曾染血,难道不是知道战争是违背道德的事情?那她为什么又要在战争中强调道德?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她口口声声正邪对错,可是她的正、她的对指的到底是什么?还不是站在某一方的立场之上,她将人性中的同情放在战争当中,可战争本身就是泯灭人性的东西,北冥雷曾经说过:“正直是一种美德,可是不要把正直变成了一种固执!”
聂青漓不禁要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太过固执了么?她不清楚,想不通,只能用哀求的语气向北冥雷求助:“那么,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对的?!”
从聂青漓的语气中听到了哀求,北冥雷只能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慢悠悠的说道:“你让我告诉你,那好,我就直接跟你说了,放弃掉那些想法吧!至少在战争当中,你要选择的不是对错,而是自己的立场,所以不要再去管什么是非对错了,你是理不清楚的!”
“再纠缠下去,只会给你增添更多的烦恼!就像我们一样,明明什么都明白,现在却还在这里,因为我们都已经想过了,没有答案,可能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想出这个答案,不过或许到了后世,后代子孙们能找出来,但是现在的我们是做不到的!”
聂青漓也想了很多,虽然不能证明北冥雷说的一定正确,但总之她也想不出来,而且北冥雷他们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对军队他们比她更了解,思考得也能更深刻,而她却不一样,这样一想,她想不出来也是再合理不过的。
“我现在觉得很混乱,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在军队里待下去,”聂青漓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双目无神,抬起头再次向北冥雷求助:“你能给我一个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么?”
“可以啊,”北冥雷却是表情轻松,“因为我们需要你,这个理由可以么?”
见北冥雷用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话,聂青漓有些好笑,脸上的愁容顿时消失了不少,然后板起脸说道:“我是说一个能让我说服自己的理由!”
“哦,”刚才北冥雷脸上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也严肃了起来,“既然是这样,那你再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
接下来两人来到的是位于城西的医棚处,几天激战,凉州军的损失十分惨重,大部分士兵都丧生了,其他的都是伤员,被安置在医棚里,战事刚停,这些伤员的伤势还没有明显好转,有些伤重的甚至还在昏迷当中,他们的家人一直在床边照看着他们。
一走进来,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刺激的让聂青漓下意识的皱紧了眉、捂住了口鼻,随即她又发现此举不妥,便放下了手,眉头依然皱着,强迫自己尽快熟悉这种味道。
北冥雷无声的带着聂青漓走过一张又一张躺着伤员的床,这些人要不就是头部和身体各处包着纱布,要不就是缺胳膊断腿,床边的家人们一边难过一边照顾着。
虽然北冥雷并没有说来看什么,但现在聂青漓已经知道北冥雷想给她看的是什么了,两人从第一个医棚开始,一个接着一个走,从来没有说过话,就这样沉默着一圈走了下来,当从最后一个医棚走出来的时候,北冥雷终于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感觉?”聂青漓不是很明白北冥雷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能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来回答,“难过、同情还有可怜!”
“呵!”北冥雷笑了笑,却不说话,继续往外面走,当来到一处民房附近的时候,他才转头对聂青漓道:“我刚才说过,当两个人动手的时候,围观者一开始会同情手里没有武器的人,会觉得那个手里拿武器的人是在欺负人,会不会这样呢?”
“那是当然,拿着武器跟赤手空拳比起来,自然是赤手空拳的弱势一点!”聂青漓又是按照自己的见解发表看法。
“所以,准确的说,你是觉得这样不公平对吧?”北冥雷微笑着问道。
聂青漓想了想,的确是这个意思,便点了点头,北冥雷也微笑着点点头:“好,那么我们刚才所看到的其实也是一种不公平,你想想,这么说对么?”
“这……”聂青漓又陷入了犹豫,关于这点她想得不是很清楚,接下来北冥雷便解释道:“这么想吧,所谓的公平便是势均力敌,两边不管哪一方太强都是一种不公平,这其实就是一种实力上的平衡,拿这场战争来说,我为什么说不公平,就是因为山戎七万人打凉州两万人,兵力上的悬殊就是不公平,这你同意么?”
“嗯!”这有什么不同意的,聂青漓又皱起眉头道:“可是你不是说战争中只有立场之分、只在乎胜负么?”
“是的,”北冥雷重重的一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么现在,究竟是一开始表现强势的一方获胜了呢?还是弱势的一方获胜了?”
经他这么一说,聂青漓倒是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其实还是存在公平的,只是跟我们平常所说的那种公平不一样,这的确是一场强弱悬殊的战役,可是最后却是强的一方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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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 真正的正确()
“这是一场交换!”聂青漓突然明白了过来,“这种公平实际上是相对的,山戎军兵力强大,守军兵力虽弱但战力强悍,两边抵消,所以山戎军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有优势!”说着,聂青漓脸上渐显兴奋之色,转头看着北冥雷。
“对!”北冥雷面带赞赏的点点头:“就像我刚才说的,拿武器的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势,不拿武器的人也不能说明他有多弱势,一切都是表面现象,战争是很复杂的,决定胜利的因素除了兵力以外,战力也十分重要!不能期待对情况的一目了然,等真的看到了实情再下结论!”
听到这里,聂青漓脸上的兴奋逐渐收敛,她又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这么说,是我的见识太浅薄了!”说着,她有些懊恼的抬手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你也不必如此,”北冥雷微微摇着头:“其实单纯一点未必不是好事,我们也想那么单纯,体会普通人的幸福,可惜我们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再者,如果不是有那么多想法单纯的普通士兵们,恐怕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
听他这么说,聂青漓又有些不解了,北冥雷笑着解释道:“之前我不是也说过了么?我们都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自私,放在这里的驻军身上,这种自私便更加明显,你认为他们的战力为什么会如此之强,不是为了大义,也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保护他们的家人和财产,就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的执着比我们禁军更甚,战力也就增强了!”
接下来不用北冥雷说下去,聂青漓也明白了,那时候这些士兵们心中不去想别的,他们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保护,确实是一种单纯!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一种好处,更多的是带来不幸!”说着,北冥雷转头看向了医棚,“因为这种单纯,他们激了自己的战力,打退了强大的敌人,可也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很难说是好啊!”
聂青漓无声的点了点头,想要得到些什么就必须放弃些什么,这或许又是另一种公平吧?但是这样的公平真的是她所想看到的么?绝对不是!即便她心里原本觉得不公的事现在看起来似乎都很公平,可她依然觉得不满意,她不禁要问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北冥雷见聂青漓久久没有说话,眉头紧皱,似乎在苦恼着,便说道:“还是觉得不舒服么?其实很简单的,因为你是夏朝人,心里自然不自觉的为夏朝着想,尽管从理智上你想寻求公平,可感情依然控制不住,这是天生的,你没有办法改变,还是不要再想了吧?”
对!聂青漓赞同北冥雷的话,暗自点了点头,现在自己心里的矛盾可能只有用这个解释能清楚,因为她是夏朝人,所以自然而然站在夏朝的立场上,她的执着难道真的不应该用在这里么?
北冥雷知道要让聂青漓完全抛弃多年来的坚守绝对不是容易的事,这个还是要靠时间,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理由。
“好了,”北冥雷语带温和的道:“刚才我说过要给你一个理由的,你先回答我,你现在接受自己是站在夏朝的立场上,这个事实了么?”
“嗯!”聂青漓收拾了思绪,通过刚才北冥雷的话,她已经清楚的认识到了自身,所以不再否认也不再逃避。
“好,”北冥雷又问道:“既然你站在夏朝的立场上,是不是应该关心国家和百姓呢?如果有人要对这个国家和百姓造成不利,那么你是否有义务竭尽所能来阻止这件事呢?”
这话不用问,这是每一个夏朝人的本能,聂青漓自然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北冥雷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滥杀俘虏的事情,但是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在战争当中请你克制自己的感情,你只有立场,如果你实在无法释怀,那就假装没有听见、没有看到,反正这些事不用你来做!”
关于这个,聂青漓也渐渐的不再那么纠结了,她神情淡然的点了点头,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抬起头看着北冥雷:“我知道了,其实我的立场就是我要留下来的理由,对么?”
见聂青漓果然明白,北冥雷也就不直接说开,而是道:“我知道你在短时间内不能完全放开,我想从刚才的话中,你也应该知道了,这世界上,尤其是在战争中绝对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杀了几万人,放了几百上千人,还想为自己挣什么名声么?”
是啊,杀了几万人,放走的还不到十分之一,这算什么?可怜?施舍?还是假惺惺?她之所以那么激烈的反对滥杀,到底是因为她所遵从的正确,还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如果她真的在乎正邪,那么最应该做的便是阻止这场战争的生,可是她没有做到啊,因为她太弱了,改变不了什么,但为了减小良心的责备,她必须要做些什么事。
其实说到底这一切还都是为了她自己,聂青漓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的自私虚伪,简直有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