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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处罗可汗的实力薄弱,并不是西突厥的汗位继承人,最多只算是分出去的一个庶支,但达头可汗被大隋击败后,没来得及指定继承人就败亡了,于是西突厥各部群起争位,这就给了处罗可汗机会,靠了一些巨额财产援助与收买,尤其是让骁勇善战的铁勒人帮忙,处罗可汗这个别部小可汗,居然登上了这个突厥王朝的汗位,一直到现在…。”“只是他的这个汗位坐得并不稳,不仅失去了对西域各国的控制,而且不停地去应付凉州军的人马,导致他需要对大隋卑躬屈膝,早已经失掉了草原上的人心,这个突厥王朝的大可汗部落,也就是室点密本部和几个关系亲密的分部落,都对他极为不满,若不是陛下与那韩世谔到现在还算护着处罗可汗,早就起兵夺他的位子了…。”
李渊连忙问道:“这么说来,只要想办法让陛下下令讨伐处罗可汗,就可以推翻他了…?”
长孙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应道:“是的,本来处罗可汗为了向大隋表示恭顺,让他的继父和母亲一起来大隋当了人质,哦,对了,他的父亲泥利死后,他的叔叔按突厥风俗娶了他的母亲向氏,这二人现在就住在东都的鸿胪卿客舍里,可是去年至尊派了司朝谒者崔君肃,作为使者出使西突厥的时候,处罗可汗的态度却很傲慢,甚至不肯下跪接旨,直到崔君肃以其母亲的性命和大隋强大的军力相威胁,他才不情愿地下跪,听说至尊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本有意出兵讨伐,可是朝廷里的的官员们纷纷苦劝,说是先灭高句丽,需要安抚西突厥,这才作罢…。”
“上一回陛下派出四十万大军,以牛刀杀鸡的态势远征吐谷浑,我看就是想要杀鸡儆猴,做给西突厥看的,让他们看到我大隋的强大军力,再也不敢起反叛之心,不过我也正好能趁此机会,把处罗可汗赶下汗位,好给那韩世谔找点麻烦…。”
李渊心中一动,问道:“有什么办法吗…?”
长孙晟的眉毛微微一挑,说起军国大事的时候,他变得满面红光,侃侃而谈,全然忘了自己是个垂死之人,此时正意气风发的谈论道:“那个司朝谒者崔君肃,是我的老部下,对突厥的事务,也完全是我教他的,上回他成功让处罗可汗下跪,让陛下很高兴,这回也升他为兵部侍郎,带着他同行,我让他找机会上告陛下,诏令处罗可汗本人前来吐谷浑之地,以示臣服,如此一来,处罗可汗必灭,然后那些个部落,就会另立新的可汗,到时候此人为了立威,必定会与凉州军的人马针锋相对…!”
(本章完)
第938章 何去何从七()
李渊哈哈一笑,然后兴奋的说道:“季晟,这一招实在是高啊,那处罗可汗对西突厥的掌控力,远远不及如今东…突厥的启民可汗,他就是肯来,也得带着大军护卫,那老家空虚,极易为他人所乘,而且作为突厥大汗,身入汉关称臣,那些骄傲的突厥人是无法接受的,一定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当今陛下也不可能派兵救他,拿大隋将士的性命去保他个人的汗位,所以未来的草原,一定会非常的热闹…。”
长孙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当年我们就是这样分化瓦解掉东…突厥的,处罗可汗若是肯来会盟,就是启民可汗的下场,给人在后面抄了老家,最后只能入隋居住,若是不肯来的话,那陛下一定会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另立别部的可汗为西突厥可汗,以取代处罗可汗,我已经告诉了崔君肃,达头可汗的儿子,现在居于西突厥西面的射匮小可汗,为人智勇双全,英雄善战,如果陛下不知西突厥内情的话,就由他建议,改立射匮可汗为西突厥大汗…。”
李渊一开始听得连连点头,突然皱了皱眉头,疑惑的说道:“不对啊,季晟,如果这个处罗可汗,真的是如你所说的,是韩世谔和那裴矩联手扶立的,他们难道不会从中作梗吗…?”
长孙晟微微一笑,突然,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可是仍然努力地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又道:“放心吧,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他们两个就算再怎么折腾,也不太可能把一个小小的处罗可汗,给带到杨广面前的…。”
相对于洛阳城的士大夫们的阴谋诡计,远在凉州城的韩世谔,正带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韩世谔的心情不错,这会儿虽己是三更半夜,却也想在这街道上走走,他骑着王东一行人牵着马,缓步而行。
突然间,在这有些空旷的街市上,传来一阵摇签筒的声音,只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吆喝道:“算命,卜吉凶,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韩世谔心中一动,平时的算命先生见得很多,可是在这夜晚大街上算命的,却还是第一次见,以他的直觉,像这种言行不拘一格的,要么是哗众取宠,要么是有真才实学想要引人关注,而此地离自己的总管府很近,不排除是有异能之士想要待价而沽。
于是他策马跑了起来,这些年来他手下的猛士渐多,而文人也是可以谋划全局,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却是极少,可是谋士和猛将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若是能得一二谋才,也算不虚出来一趟。
转过一个街角,韩世谔只看到一个相面的摊子正摆在街边,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年轻道人,正坐在摊子后面,此人中等身材,目如朗星,肤色却是微黑,嘴唇有些干裂,说话间露出几颗黄牙,一头的乱发飘散着,上面草草地用木棍扎着一个发髻,满脸胡碴,身上的道袍也是看起来几个月没洗了,隔了十几步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怪味儿,乃是一个典型的邋遢道人,难怪这大半夜的还在这里摆算命摊儿,换了白天,就冲这副尊容和怪味儿,也不会有人问津的。
可是韩世谔却隐约,从此人那副不修边幅的外表下,感觉到了一股镇定从容的气质,那人的眸子中精光闪闪,神华内蕴,显然并非寻常之人,而这身打扮虽然落拓,却绝非一般乞儿无赖的那种市井之气,韩世谔在两个时代见多了人,气质这种东西,是不会随着一个人的穿着打扮而改变的,那是一种内在的,深入骨髓的特质。
当年大才子王猛一边抓着自己身上的跳蚤,一边谈天下,被前秦皇帝苻坚惊为天人,就此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天作之合,而这个道人,会是自己的王猛吗?
于是,韩世谔下了马,走到了那道人面前,发现摊子边摆着的一个马扎,就坐了下来,然后平静地问道:“先生可是会算命…?”
那道人微微地眯着眼睛,似乎没在看韩世谔,清咳了一声:“客官,贫道这块幌子上写得清楚,就是神算卜吉凶,铁口论阴阳…。”
他说着一指身后的一块幌子,脏兮兮的布幔之上,果然写着这两行字。
韩世谔微微一笑,又道:“先生为何此时还在这里算命呢?这大晚上的街上也没有人,不怕没有生意吗…?”
那道人摇了摇头,否决道:“贫道算命不为钱财,只为有缘之人,白日街市,熙熙攘攘,多为争名逐利之徒,非与我命中有缘之人,故而夜半摆摊…。”
韩世谔心中越发地确定,这道人一定是有意为之,想要寻访一个值得投靠的明主了,先帝杨坚废天下之学,这几乎断了普通士子靠着才学而考试做官的可能,这几年天下士子们怨念满满,多数人只能投身一些有开府之权的大将门下作幕僚,或者是做一些文臣的门客,而少数人则学着古代的隐士,遁入山野,尤其是跑到终南山里装隐士,希望能用自己的贤名来获得皇帝的垂青,以求得荣华富贵。
只可惜杨坚不是那些爱慕虚名的南朝皇帝,根本不吃这一套,这么些年下来,一个隐士也没有征召,而隐士们又不是真神仙,总得食人间烟火,于是不少人假道士当久了,就变成真道士了。
于是一个个游街串巷,一边靠着算命挣点吃饭钱,一边也希望能找到识货的明主,毕竟主动跑上去当门客,和让人家自己相中自己的本事,这价码是不一样的。
韩世谔这些年,也是见过不少这样的假道士假隐者,多数并没有真才实学,但这类人都喜欢往着达官贵人的衙门附近钻,就算穷得三天断顿了,也要穿上一件新衣服,嘴上抹点油,显得自己混得不错,有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眼前的这一位,却显然是反其道而行之,而韩世谔的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至于是何样的才,跟自己是否有缘,就要看这次对话的结果了。
韩世谔微微一笑,又道:“不知先生道号如何,在何方出家…?”
道人终于睁开了眼,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出了丝明亮的光芒,转瞬即逝,他仔细地打量了韩世谔两眼,缓缓地说道:“贫道法号上玄下成,巨鹿人氏,四海漂泊,游方而已,我看客官相貌不凡,当非常人,即富且贵,敢问可否是朝廷命官…?”
韩世谔哦了一声,又道:“先生何出此言,我是否做官,是否有钱,你只这样一眼就能看出…?”
玄成道人微微一笑,说道:“当着真人说不暗话,以您的神态,及你身后的侍卫,十有六七就是凉州总管、凉王殿下韩世谔吧…。”
韩世谔先是一愣,转而笑容上脸,说道:“想不到先生,一早就盯着在下了,如果孤所料不差的话,先生在此算命,只怕也是专为在下而来吧…。”
玄成道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贫道刚才说过,一切随缘,今天若凉王殿下闪身而去,或者闭门不见的话,那就是不可能相遇到的,而凉王殿下却是在深夜中,愿意驻足与贫道这么一个穷酸道人相谈,此乃上天安排贫道与您相遇,也就是贫道口中所说的缘份…。”
韩世谔看了看左右的街道,空无一人,远处除了打更人的声音,只有两条野狗时不时地在汪汪叫,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此处非说话之地,韩某不才,敢请先生至总管府一叙,以闻先生高论…。”
玄成道人点了点头,应道:“荣幸之至…。”
于是,他站起身,收了摊,把一堆算命的道具收入一个背箱之中,背到身后,然后拿起了那面幌子,长身而起。
韩世谔也不骑马,一路牵着马,与道人并排而行,就这样一路回到了总管府之中。
待入了总管府,韩世谔吩咐人,准备一些茶水,然后就把那玄成道人,请进了自己的议事厅,分宾主落座之后,韩世谔对玄成道人说道:“先生看起来不象是道人吧,作此打扮,是想求官进身吗…?”
玄成道人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不瞒殿下,在下并不是道人,在下本姓魏,单名一个征字,河北巨鹿人氏,这个玄成,只是在下的字,被在下用来作法号罢了,在下自幼喜欢读书,也想着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本来已经在本州的乡试里得了第一,只可惜几年前先皇下诏,废天下乡学,因此在下进京赶考,入太学的这条路就被断了,由于在下自幼父母双亡。全无家世背景,也无人引见,因此只能出此下策,穿上一身道袍,浪迹江湖,一边与人算命混口饭吃,一边寻得能看得起我魏征的人,以图做一番事业…。”
韩世谔笑了笑,说道:“原来是魏先生,失敬失敬,不知先生所学的是些什么,自认为做些什么事情。比较能发挥先生的所长呢…?”
魏征正色道:“在下自幼饱读经史,兼学各项杂学,除了兵法一道没有深入研究外,对于天文地理,星象占卜,珠算理财。起草文书,乃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道,均略通一二,一句话,在下所学,乃经世济用之学,而非拘泥于古书典籍,寻章摘句作一腐儒耳…。”
韩世谔心中窃喜,他想找的就是这种实用型的人才,以后如果自己也争霸天下的话,那么兵马钱粮的管理,庙算的推演,文书的起草,都需要这样的专门型人才,而并非那种只会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纯文人,按这个标准,号称才子,享有盛名的李百药也并不是他的菜,而这个魏征居然一开口就说自己拿手的是这些实用型的学问,让韩世谔欣喜不已。
虽然韩世谔也是知道魏征的才名,但是现在的他,也不想只是听魏征的一面之词,于是他沉吟了一下,对着外面叫道:“王东,把我们去年的账册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