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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蔡岐正在兴头上呢,忽然被人打断岂能有好脸色,他一拍惊堂木:“本案中,陈圆圆是否被吴三桂猥亵,如何猥亵,猥亵到何种程度都是本官有待查证的事实。岂容你在此置喙。”说罢,他又问道:“据本官所知,昨日送来的,还有一件肚兜,陈圆圆你看,可是你的衣物?”
陈圆圆满怀羞怯地道;“正是小女子贴身的衣物,昨日穿在身上,被那吴公子一把扯断。是本案的物证。”
“原来如此。”蔡岐把那丝绸的肚兜握在手上颇舍不得放下,又转而问道:“吴公子,以上陈圆圆所说,可是实情?”
“回禀大人,以上所说,与事实有所出入。”
“那你说来本官听听。”
“回禀大人,我与陈圆圆乃是正常的交往。她是乐籍中人,我是辽国勋贵。对她这样的女子,说句不雅的话,也就是多花点儿银子的事情。其实昨天我与陈圆圆已经谈好了价钱准备稍后带她出去吃夜宵,谁知道这女子见又有人来便要反悔,还要诬告在下,这果然是婊子无义,戏子无情啦!”
陈圆圆听她如此污蔑自然要反唇相讥,却被蔡岐猛然一拍惊堂木:“本官没有问你,你不得说话。这次是警告,下次就要有所惩戒。”蔡岐又对吴三桂道:“你说你与陈圆圆定好了出游,这件事可有证据?”
“我的家丁彼得可以作证。”
“那么本官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在屋内对陈圆圆做出过一些亲密的举动?”
“有过。但我认为当时双方都是情愿的。”
“在你做出这些举动的时候,陈圆圆有无对你的行为提出异议?”
“在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只是当这三个人进来之后,她才……”
“有还是没有?”
“算是有吧。”
“那么本官认为陈圆圆表示过异议,而你在有人目击的情况下没有停止,对吗?”
“是这样。”
蔡岐笑了:“那么很明显了,原告控诉被告猥亵行为成立。本官依据简易程序进行判决,被告罚金500文没入官府,另外向原告方支付500文赔偿款。本案为终审裁判,不得上诉。”蔡岐敲了一下惊堂木:“接下来就是打架斗殴的事件。吴公子,是谁先动的手?”
“他们,那个先动的手,然后这两个上去打了我的家丁。”吴三桂怒气慢慢地指着对面坐着的三个人。
郭山等三人也是好汉做事好汉当:“没错,是我们先动的手,但我们是见义勇为!”
蔡岐看着堂下跪着的不胜娇羞的陈圆圆,耳里听着郭山等人的分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好了,好了。本官已经知道事情的首末。”
蔡岐清清嗓子:“依据大宋治安律,擅自斗殴者,罚金200文;各自承担汤药费。但本案因吴三桂猥亵他人在先,三位少年属于大宋治安律第五十七条所称的为了他人的权益不受侵害的正当防卫行为,故不予追究责任。综合以上,吴三桂触犯有猥亵与斗殴两条治安法,依据大宋外国人管理条例,一日再犯者,除前述罚金刑外,还可以处驱逐出境。本官念在你有爵位在身,法网别开。就不再驱逐出境了,以上判罚,被告可有意见?”
吴三桂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在下不服,贵官这是偏袒。”
蔡岐冷齿一笑;“以上判决为终审裁判,被告若是不服,就回去慢慢想,好好学习一下大宋治安律吧。退堂——对了,原告两位留步。其余人都可以走了。”
领事保护按住了还要发作的吴三桂,对蔡岐做了一揖:“贵官的意见我们都已经明白了,在收到正式裁判文书后我方将会依据贵国的程序法好实体法提出相应的意见。此致,以上。”
“感谢理解。”蔡岐把状纸和肚兜都交给文书:“今天下午就可以拿到判决书。你们几个——是过来拿,还是派人送过去?”
“我们有空就过来拿吧。”
吴三桂等人与郭山等人互相视对方如空气一般在门口分别上了马车,吴三桂对着那位姓祖的领事保护道:“表哥!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受欺负么。”
“胡闹!”祖姓领事保护怒斥道:“这是在大宋的都城,你以为是在自己家的领地吗?还敢随便撒野。对方已经很是给你面子了,如果真的将你驱逐出境,你以后在上京还有什么面子!”
吴三桂还是愤愤不平:“现在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来欺负我……真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么。”
祖姓领事保护宽慰他道:“不就是一个娘们么,回去了你要多少,哥哥给你找多少来。”
吴三桂咬牙切齿地道:“老子堂堂的世袭将军,伯爵之子,居然折在一个戏子身上。不行,老爹说得好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我非要这个娘们在老子床上求饶不可。”
祖姓领事保护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不在大宋境内惹出事来,那也不是不行。”
吴三桂若有所思的道:“不在大宋境内……呵呵,表哥,你也是粗中有细啊。”
祖姓领事保护坦然道:“表哥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其余的事情你自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对了,别想着去找那几个少年的麻烦,读书人在大宋都是妖孽,你惹不起。”
“是,我知道的。”吴三桂很认真地点头道:“这笔账我会记下来,别在大宋境内。”
郭山等人在另一辆马车上也讨论起刚才的庭审来了,程祁对大宋的政治体制还是满好奇的,推说自己平时上课没认真听讲,还请两位兄弟给自己分说一番。
大宋的政治制度设计,考虑的第一要务是分权,从立国之初便是如此,至今也没有变化,只是在细节上更加科学了而已。
如果用公式推导的方法来做说明的话,权力的根基首先在四级议会,四级议会产生三大权力分支:行政权、司法权和监督权。议会自己有最完整的立法权,行政分支由一定的立法权,后两个分支没有立法的权力但可以解释法律。行政分支中行政首长由民选产生,其他的职务分为政务官和事务官两类,政务官由行政首长任命,而事务官则是由考试选拔、考核升降。司法分支比较特殊,所有的推事官(法官)都是由精通法律的专门人才向立法机关自荐,然后由立法机关垂询其他推事官的意见后予以任命。推事院作为推事官的集合体,不同于行政机关的行政首长负责制,而是推事官个人责任制。
在大宋的法律体制下,推事官有很大的权力,他们一旦被任命就是终身任职,除非自己提出辞职或者被推事院的其他同僚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解除他们的职务。而推事官还享有解释法律的权力,对任何纠纷,推事官都是拥有最终裁决权力的人。比如蔡岐,他就属于推事官中治安推事官,对于简易的治安纠纷享有一裁终局的权力。
当然,如果真的有人对治安推事官蔡岐的判决不服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救济途径。它还可以依据《皇宋复议法》或者《皇宋司法行为监督法》向本区域内的提点刑狱公事提出司法监督建议,当然是否会因此而启动司法监督程序,那还要看提点刑狱公事的检察官如何判断了。
第四十五章 公门一日游(三)()
说到这儿,郭山道:“我家表叔恰好就在河南路提点刑狱司做事,今天虽然是休沐日,不过他是工作狂应该会在衙门里继续办公。”
三人便当即决定,调转车头前往河南路提点刑狱司衙门。
河南路提点刑狱司其实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衙门,因为开封府是大宋帝国的都城,如果按照政治体系的设计每一层级都设立的话,那么未免有叠床架屋之感。因此五级衙门的设计在开封往往被精简为两到三级。
以检察体系为例,开封府下辖县以及以下级别的提刑衙门都被取消了,这样一来,对司法行为或者行政行为感到有所不公的民众如果想要投诉的话,会感觉到自己仿佛受到了重视,或者说至少会暂时感到有希望。
检察官并不好做,做得多了容易得罪人,做得少了又容易被清流指责为尸位素餐。有时候真是夹在风箱中的耗子,两头受气。
所以,在地方上,各地的基层检察官们(标准称呼是提刑公事检事官)还有三根孙悟空的救命毫毛:批准逮捕权、辩诉交易权和取保候审权。这三个大杀器使得基层检事官们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麻烦。
郭山带着两位小伙伴来到了河南路提点刑狱司衙门前,程祁注意到门前有一只青铜铸成的独角兽,便问道;“这是……獬豸吗?”
“对啊,獬豸有角,可以触不直。所以被用来作为执掌正义的代名词。”
“那么推事官呢?”
“推官居中裁判,不偏不倚。所以要用谛听作为象征。”
三位小郎君一边交流着艺术象征与文化含义的微妙关系,走进了气势非凡的提刑司衙门正门。衙门的正门口有一对牛皮鼓,据说是登闻鼓的遗迹。早在隋唐时期,若有冤情可以敲击登闻鼓诉冤,不过登闻鼓周围都有士卒把守,可不是随便想敲就能敲的。
其实只要上下级关系存在,监督者与被监督者之间的矛盾就始终存在。在君主专制的时代,皇权是一切权力的源泉,不论是行政、司法还是监督都来与皇权的授权,比如说大宋朝最著名的包龙图包学士,他之所以有权利上打昏君下斩奸臣,还是因为仁宗皇帝对他的授权,一旦皇上被奸妃蒙蔽收回了这个权利,包学士连个县令都收拾不了。
好在这个时代,监督者的权力源泉来自于法律而非哪个政治实体,不论是做行政监督还是司法监督,都是由法律明确的授权,这不论四级议会里政党格局如何变化,朝野势力的对比是三分天下还是七雄争霸,都不会影响超然其外的监督者独立的运用手中的监督权——当然,这仅仅也是立法者美好的愿景,事实上,在具体的生活中,有时候并不能尽善尽美。但从总体上而言,现在的提刑司系统作为一个依法履职、独立运作的法律监督体系,法律王国“最后的守夜人”,已经比历史上的完全寄希望于个人道德水准和良心发现的青天不知要高到哪里去了。
郭山来过这里很多次,一路娴熟的与人打招呼,称兄道弟。程祁很想问他:“你究竟是来过多少次啊,为什么会这样熟练?”
好在这里成为白学现场之前,郭山已经带他们来到了右侧偏殿的一处厢房前,他把门推开一条细缝瞄了一眼,才把门打开:“表叔,还在忙呀。”
屋子里有好几张桌子,还有更多的柜子,不论是柜子还是桌子,都堆满了牛皮纸的文件袋。在这堆积如山的案卷之后,一位约莫四十余岁的的中年方脸汉子刚刚抬起头来:“小山……来,坐坐坐。你怎么来了。”
郭山与俩位同学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昨晚的行侠仗义说了一番。郭山叔叔道:“年轻人……血气之勇。你们也都是有功名的人了,以后那种地方少去,少去。戏子这种人物少结交。”
郭山倒是个愣头青:“叔叔,这么说话可就太不像你了,竖就是竖,横就是横。勋贵做错了事情就该打,戏子受到了侮辱也应当被保护。这话我没说错吧。”
他叔叔很爽快地道:“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是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平等。你们听过这样的一个笑话吗——多一头驴子让你当上议员,死了一头驴子让你被议会提出来,现在请回答,到底是驴子还是你,在国会里面投票选首相?答案是——首相就是那头驴子。”
郭叔叔被自己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程祁等人也陪着干笑了几声。等叔叔收住了笑声,他又道:“对于你们这些学生而言,恐怕这还是个笑话,不过到了我这个年纪就该明白这不是一个笑话了。如果到了叔叔这个岁数还分不清哪些是笑话,哪些不是笑话,恐怕就真的会成为一个笑话了。”
郭山赶紧把话题岔开:“那叔叔带我们去参观一下提刑司吧。”
他叔叔微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们是想窥视一下权力运行的奥秘,很可惜在这里看不到。你们应该去四级议会——在那里,你们学得更快,也学得更多。”
三人告辞后便又去了四级议会——这可是一个地标建筑,也是一个景点,很多外地的商旅来到汴京都回去参观一下雄伟的四级会议会场。那是一座盛唐风格的建筑,据说是参考了大明宫的图纸——至于图纸是从哪里来的,郭山也不清楚,但是街头巷尾都这么说。有一种说法是杨贵妃带到日本去,然后日本一位天皇将军又送给帝国政府的。
之于这个说法有多荒唐,黄阳都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