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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亲随自然知道马奎的大名,那是拥有四条船的大首领,见张继得如此一说,遂不再犹豫。
说话当口,六名持刀倭人和十名铳箭手先后狂奔而至。这些倭人聚在张保手下不过是混口饭吃,对张保并无敬畏之心,更何况张继得?此时惊慌未定,不曾注意船舱已是半塌,拥簇着张继得四人挤进舱去。
张继得身不由已,只能暗骂几声废物,忖道:“我若有数十马奎手下那般猛士,眼下几个贼人算个甚?”又恐倭人不同意与船俱毁的法子,只得抽身让四名亲随下底舱悄悄拿些抧马丹上来……
…………
第二十一章 消散在海里()
詹雪场与稽子君将舢舨划至福船后半部便察觉上面倭贼似乎都聚集在船舱前部,心下实在担心古醉、第五安等人安危,遂不待划至船尾便纵身上得福船。足下未实就听得一声巨响,紧接着船尾木屑溅飞、舱板晃得厉害,遂顺势滚落至底舱。
詹雪场倒无甚事,稽子君却直接撞翻一个木箱,从里面咕噜噜滚出一摊黑乎乎的球形物。
稽子君拾起而看,惊道:“抧马丹!”
詹雪场闻言也拾起两枚,说道:“啧啧,这玩意儿厉害,得让倭贼尝尝滋味!五师弟,干脆咱们放把火把这倭船炸了,岂不省事?”
稽子君道:“此时尚不知晓大师兄他们情形,不可冒然行事,待上二层船舱看看情况再定。”
正在此时,二人听得上面突然人声嘈杂、脚步凌乱,又听得数人向底舱走来,赶紧藏身以待。
稍倾,见晦暗的底舱出现四条黑乎乎的身影,詹、稽二人极有默契地从暗处飞身而出、挺剑便刺。
张继得四名亲随本有些心惊分神,加上底舱光线又暗,是以并未察觉舱中有人。前面两人只觉胸前一凉便被长剑刺中,后面两人反应却不慢,遽然掠身后退,叫道:“有敌情!”
詹、稽二人见不能继续得手,迅速翻身上到舱板。舱板位于底舱和二层舱之间,二人站起身来正好瞟见二层舱内一团倭人正在准备铳箭。
因未瞧着古醉等人身影,稽子君情知前后包夹之计当不能实施,遂大叫一声:“尔等受死!”随手向舱中抛去一枚抧马丹,然后与詹雪场一道向船首飞掠而去。
张继得隐隐听到底舱有呼声,尚未来得及细听便见舱外闪出两道人影。耳中听得“尔等受死”,又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来,当即纵身扑倒在地。
一众倭贼正自忙碌着填药数箭,猛地听到舱外一声厉喝,又见张继得扑通倒在地上,不由得一愣。
张继得倒地片刻不闻动静,抬头一看两步之外有枚抧马丹,只是其引线完好无损,并未引燃,不觉有些愧然。再仰头一看,见一众倭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心下由羞而恼。当下铁青着脸站起身来,拾起抧马丹便伸向火把。
一名倭贼反应过来,纵上前来死死抱住张继得胳膊,说道:“不可以!”
张继得大怒,一脚将倭人踹翻,又要去点燃抧马丹引线。其他倭人亦反应过来,一涌而上将张继得扑倒在地。
张继得本是彪悍,怎奈被十多名倭人压住,却也动弹不得。挣扎半晌无果只好缓言作罢,让一众倭人放开自己。
刚刚站起身来,却觉眼前一花,脚下多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哧哧冒着火花。张继得想也未想便俯身将其揽起,顺势扭腰扔出舱外……
…………。
来士卧等人闻见第五安突然说出不好二字,不禁一怔,忽又听得头顶降下两道风声,却是詹雪场与稽子君翻身落下。
詹、稽二人蹲身抬头,伸手说道:“抧马丹,好宝贝啊!”瞟见古醉一脸血迹地躺在舱板上,均是大吃一惊,赶紧上前询问详情。
第五安却是心中一喜。
先前倭贼未曾使用铳炮、震雷甚至喷筒等,必定是投鼠忌器,方才自己一炮打过去坏了船舱,极有可能让倭贼生起鱼死网破的狠心,那自然极为不好。
船首碗口铳弹丸虽然充足,却没有火药填装,仅能发射一弹。况且弹丸均是实心铁丸,自己并未有把握一举将福船完全摧毁。
倒是眼下这抧马丹使用方便又有准头,实在是好宝贝,唯一不美的是略略少了些。正在思量如何利用三枚好宝贝,却见稽子君霍地站起身来。
稽子君探得古醉既被倭贼火铳所伤,又被其箭羽射中,顿时大怒。见碗口铳后面舱板上插有火把,二话不说上前便点燃一枚抧马丹,转向扔向船舱。
众人顺势看去,见抧马丹端端扔进二层舱,心中均是一喜。片刻,突闻一声震响,爆出一团火光,却是在舱外。
稽子君一怔,又从詹雪场手中夺来一枚抧马丹。
第五安见状赶紧说道:“不可!且由我来。”遂上前从稽子君和詹雪场手中拿过两枚。
第五安眉头微皱,拿着抧马丹细细看了半晌,然后将其中一枚的引线掐去一截。众人不知其意,却猛地听到他大叫一声:“爬下!”
话音刚落,众人耳中便闻得一声巨响,同时脚下猛地一震。刚刚踉跄一步,又觉眼前一花,身侧木箱倾斜垮塌,滚出一摊铁丸。
与此同时,迎面传来嗖嗖箭羽声,紧接着又是数声火铳响和数十弹丸破空而啸。众人赶紧辩声腾挪,闪身避让。
第五安忽地后窜一步,将手中抧马丹引燃,再侧身跃起将其用力扔出。听得一声爆响,一团火光在舱前闪现,却是炸得早了些。虽然如此,近在咫尺的爆炸却也让倭人的铳箭声瞬时停了下来。
任莫为护住古醉而抱着其翻滚至碗口铳后面,古醉自然没事,他自己肩上却被铅弹射中,不由得大怒。见碗口铳药室口飘着引线,便顺手抱起一枚铁丸放好,又侧身取过火把点着。
不过任莫却是比第五安熟知碗口铳的特性,放置铁丸时拾起一小块木屑垫在铁丸下侧,然后再压低铳口,直直对准船舱。
铳炮轰地一声炸响,铁丸直射出去。此次则是正打正着,又击中第二层船舱,瞬时咔嚓一片乱响,第三层船舱完全塌下……
…………。
张继得一阵后怕,怒道:“一群蠢货!差点被人一锅端了,还有脸要窝里斗!”上前夺过被倭贼抢去的抧马丹,掐去一截引线后点燃,狠狠扔了出去。
一众倭贼险些没了命,也无人再说张继得的不是。毕竟福船再怎么重要,比起自家性命来说则不算甚事,当下转身操铳拾箭对着船首一通乱射。
张继得叫上两名亲随转身往底舱走去拿火器,刚走得三、四步便听得身后轰然一响,赶紧伏倒在地。扭头看去,却见舱前硝烟犹在,三名倭贼已捂面倒地,嚎叫不止。
张继得愤然起身,指挥众倭贼填药备箭,却又猛然听到轰地一声巨响。这回却反应极快,知道又是船首铳炮发射,赶紧向舱后纵身一扑。
待稳住身形,张继得扭头看见船舱前半部已然塌下,三名嚎叫的倭人被掩埋其中,余下数人则如惊蚁一般向两侧翻滚开去,不由得叹道:“大势去矣。”
此时倭贼尚有十数人,绝大部分被炸惊了魂,纷纷滚进底舱;却有一人打急了眼,先是呜呀怪叫着拽下船弦一根火把,然后才扑地跳进底舱。
张继得唬得霍地跳起来,连两名亲随都顾不上叫,便一边暗骂蠢货,一边速速向船尾狂掠而去。
…………
见船舱垮塌,船首众人大喜。
稽子君拔剑而起,冲任莫说道:“六师弟,你照顾好大师兄,我等却去杀尽倭贼。”
任莫这一炮放得无比畅快,岂肯罢体?遂扭头冲来士卧说道:“二师兄,你来照顾大师兄,我且去出口恶气。”说罢腾身而起。
詹雪场哈哈一笑,道:“六师弟等我!”紧随其后而去。
郑沙拉起惠笑,对静女说道:“妹妹,我们可别落后了他们!”
自上得船来,静女虽也手刃一名倭贼,但此番火器拼杀场景却是生平头回遇见,只觉得脑子隐隐有些发懵,不知该做些什么。
又见第五安与往日拼杀时总是显得有些恍惚的印象大不一样,却是极为冷静和果断,竟有些大将之风,更觉得有些茫然。
此时听到郑沙二人叫自己,静女暗道:“正是,可别输给了他!”便与二人一道向船舱奔去。
第五安亦觉时不可失,遂足下发力疾掠、后发先至,瞬时距离船舱便仅有十数步。忽见一串火花从舱板下冒出来落在脚下,想也未想便一脚踢飞。
那串火花倒飞回去,在船舱上空轰地一声炸开……
第五安瞬时一悔,大声叫道:“任六哥,你等速速领着古大哥跳船,我去炸了这些倭贼!”
任莫等人心中的兴奋被这一声爆炸惊散不少,闻得第五安如此说亦不推让,纷纷向船首掠回。
底舱本就比前面舱板低些,此时三层舱垮塌又遮挡部分空隙。舱内倭贼瞧不见来人,忙乱中扔出一枚抧马丹却又似在半空炸响,一时便也不再乱扔,纷纷低头掐短引线,只待敌人露面再一举扔出。
第五安自然不会给倭贼如此机会,他踏出洛书九宫步,身形飘忽至船弦,点燃手中抧马丹再返身掠上垮塌的船舱。又从舱顶飞身掠出,在半空中看准了空隙将抧马丹准确掷进底舱。
第五安身体向船弦疾射而去,眼角余光却瞟见左手方有道身影站在船弦上摇摇晃晃,竟是静女。当下探手抓住船弦,扭身横掠过去,将静女拦腰抱住扑出船外。
与此同时,第五安堪堪听到一串惊天动地的爆响,身体便被一股强劲的气浪掀得失去平衡,与静女双双掉进海里。
第二十二章 翩翩徐公子()
洪武三十一年,三月初十。
眉州城外的曲折山道上晃晃悠悠出现两匹上马,各自乘有一名年轻男子,前者一脸散漫,后者满眼新奇,却是徐景昌和福才。
福才向前望了望,说道:“公子,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却要走山路?”
徐景昌一身平服打扮,回头说道:“自然是游山玩水啊,难道你以为我是真心替宋忠跑腿?”
福才愤然道:“当然不是!公子现今是正四品的佥事,那得有多少正事要办啊!他宋忠凭什么令公子跑腿?”
徐景昌笑骂道:“你懂个屁!人家是指挥吏、正三品,自然可以命令于我。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却是没有重振锦衣卫的心思,倒叫我等去暗查诸路藩王的护卫兵力,无趣啊无趣。”
福才道:“我看宋忠就是没安好心,此次湘王便不说,可他明知燕王是公子的亲姑父,却也叫公子去探听虚实,实在过分。还有上次秦淮河那事,那么多人都抓不回来一个疯子,公子要惩处手下本是理所当然,可他竟然拦着不让。”
徐景昌想着第五安那事,心头更加郁闷,摇头道:“唉,我看这锦衣卫算是赔到他宋忠手头了……罢了,我正好去北平见见那三位表弟,几年不见,甚是想念啊。”
福才笑道:“公子想念的是高阳郡王罢?早些年公子倒是没少挨郡王的拳头。”
徐景昌虚眼想了想,也笑了起来,说道:“越打越亲热嘛!不过当初年幼,我与煦弟均不分尊卑,现在却不能再如以前那般。唉,无趣啊无趣。”
福才道:“我倒觉得不一定,郡王素来与公子交好,自身又喜玩耍,此番到北平定能让公子尽兴地吃喝玩乐。”
徐景昌勒马回头,指着福才笑骂道:“过来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我徐景昌是要干大事的人,岂能整日念着吃喝玩乐?”
福才嘿嘿笑道:“公子自然不是,郡王却是!此番到了北平,公子总得客随主便罢。”
徐景昌摇头感叹:“近来父亲常与我念叨,说是煦弟这两年忽地收敛了性子,不仅不再顽劣,甚至比同辈之人都要稳重。还有那一身武艺,听说是越发精进,啧啧,简直是万人敌啊……。”
福才翻身下马,嘿嘿笑道:“公子,下急才是万人敌啊,我实在憋不住了,见谅见谅。”说罢一溜烟钻进松林。
徐景昌哈哈大笑,翻身下马歇息。片刻后见福才出来,问道:“手中何物?”
福才道:“就是个木盒,我见着精巧,就拾了过来。”说着将手中那物递了过去。
徐景昌接过一看,瞬时皱起眉头,暗道:“伸手必被捉?曹国公府的东西怎会在这里?”口中问道:“在哪里拾到的?”
福才见徐景昌神色慎重,赶紧牵马带路,将徐景昌领进松林。
徐景昌领令福才将木盒放回原处,然后慢慢退步,细细地打量着林间情形。半晌,指着一处土丘说道:“掘开!”
福才从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