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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喜欢聊天,来给我说说你破过多少村子,杀过多少恶人,恶主,恶官,他们都干了什么坏事?高唐县的可以多讲点,我对高廉比较感兴趣。”
第81章 民与贼的交易(一)()
“这高廉啊,来了高唐县不到一年时日,为了那隆兴寺铁塔,强纳苛税壮役,所属军,匠,民户皆不得安生,常有户民被砸死伤,常有人家拿不出钱来被强迫服力役,与那平原县的王仲山,合为贪官酷吏之大害!”
“原来这俩祸害这么不是东西,然后你就落草了?”
“对啊,我先祖襄阳府人,祖辈入了军籍,屯驻河北,又被编入桥道军,后来就到了高廉那厮手里,拿人命如弃草芥,娘的,干了半年老子拉队伍就反了,奈何打不过那些狗腿子,只能四处蛰伏。”
“邓寨主,容王某重新见礼。”王伦一脸郑重,起身作辑道,“小生王伦,字正道,现居郓州寿张县。”
邓飞哈哈道:“王员外多礼了,邓某听手下小的说,来了个外地人收拢人手,所以过来瞧瞧热闹,没想到不少新丁想要逃走,王员外,这海口夸得不一般啊!”
王伦多少听出了些不善,又换上乐呵道:“这不是庄子里缺人手嘛,妇幼老弱又指望不上,多招揽些壮力才好用。”
“好啊,想要壮力,我寨子里还有七八百,要不要去挑一挑?”火焰腾腾,邓飞的面容被热浪扭曲。
“邓寨主,一番好意,我岂能推诿?”
“哈哈,只怕王员外养不起我这些孩儿,个个饭量不小,顿顿要吃肉,尤其那大块的肥膘子,最是解馋!”一脸陶醉的邓飞朝两旁笑笑,两个喽啰发出一阵怪笑。
“清蒸脑,酱爆肝,溜肥肠,灌血肠都有几分滋味,邓寨主也该尝尝。”王伦荡漾着笑容,心道,你要是敢说吃过,我就推荐你吃吃屎是什么滋味。
两个喽啰一愣,邓飞打打哈哈,“我就算了,消受不起,到了寨子里怎么也得寻料给王员外解解馋。”
“哎,邓寨主莫要谦虚,恁不喝这第一口酒,吃第一口菜,我怎么敢僭越,恁是大寨主啊!”
邓飞接不得话了,说声:“困了,王员外凑合歇一歇,早些咱们还要上路。”便自顾自得一抖衣袍滚地睡了,鼾声沾地便响,两个喽啰见了也依样躺了。
王伦猜不透这邓飞安的什么心,只能见招拆招了,把火堆打低了,凑近些和衣也睡了,也是个沾地就响鼾。
婆娑的树影晃动,邓飞黄胡茬微微一动,一只眼睛缓缓张开,轻轻爬起身,屏息辨别着对面王伦的呼噜声,声调变化,长短不一,这是真睡死了,轻手轻脚爬起来,近了王伦,提起衣衫的下摆往那暗红的篝火里一搭,看着它迅速变出青烟,又悄悄躺回原位,呼声再起。
日之思夜之梦,王伦居然在梦中还要典账规划着未来,不觉身上燥热,继而疼痛,“啊,呀!”王伦猛然惊醒,眼前却被明晃晃的火焰阻挡,身上的衣服烧着了!
王伦来不及多想,就地打滚扑灭火焰,再爬起来时衣衫烧破大半,大腿外侧,膝盖,小腿好几处灼热得疼,手上也红了好一片。
“哎?王员外?你怎么醒了?”邓飞迷糊中传来一句,王伦还在想着怎么解决伤口。
邓飞懒洋洋坐起身来,就好像真的真的刚醒来一样,两个喽啰一前一后也揉揉眼睛。
“哎呀,这可不得了了!这衣衫还怎么穿?岂不要冻伤王员外!”邓飞费力地站起,关切万分的扯着王伦的破衣服在看。
“没伤到肉吧?看这手都红了。”小喽啰也添了两句。
王伦颓废得坐在地上,忍着疼痛,麻痒,脑力的运转已经折去一半,“邓寨主,有刀吗?借来一用!”
“这个吗?”邓飞从小腿处摸出一把匕首来,晃着刀尖问王伦。
“给我!”王伦伸手捏刀,邓飞手指一转换刀把递给王伦,王伦开始借着所剩无几的光亮划开裤腿,钻心地疼,清理了破布查验伤口,好在只是大腿上一块烧起了水泡,其它地方只是红肿。
“这得拿冷水敷一敷,要不然都要起泡。”邓飞寻了水袋,给王伦腿上淋了,凉水和着凉风吹,瞬间感觉不是那么疼了。
王伦擦擦汗,打开包袱寻了衣衫包好腿,没处理前,还得通风不能捂坏了。
“王员外,你这样可不行,我送你去附近的村子里找大夫看看吧?”
“多谢邓寨主了。”王伦抱拳谢了,把匕首还给邓飞,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依旧墨色静谧。
“王员外,恁先睡会,等天亮些咱们去找村子,要不然黑灯瞎火也没个方向。”
“好,全凭邓寨主做主。”
“怕这篝火再伤人,还是把它灭了吧。”邓飞指指,两个喽啰踢土盖了火堆。片刻,四周陷入安静,鼾声陆续响起。
王伦用袖口擦掉鼻尖的汗水,又擦掉面颊的水珠,努力闭上眼睛睡觉,腿上传来紧巴巴的疼,还有一阵一阵的凉风,篝火烧热的地面余温很快散去,王伦知道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寒冷的,企盼着,自己能活下去…
“王员外,王员外?醒醒?”邓飞努力把王伦摇醒,“该上路了。”
王伦困倦的神经再次绷紧,努力站起来,还好,能走动,就是扯得疼,还能忍得住。
“走吧,还是小三子带你。”
三匹马驹奔去,不知走了多远,庆幸遇到个村子,王伦混进去寻大夫涂了药,看着赤脚大夫口里咀嚼着的草枝,再涂在自己腿上。
“得嘞,这几片伤的不重,用葱汁吧,去肿去疼疼去泡。”大夫又取来几枝浓绿的大葱叶,给王伦展示里面粘稠的液体,排列贴在红肿处,清凉感是那么舒服,布条又轻扎好。
“后生,这手艺记住了么?”赤脚大夫哈哈一笑。
王伦付了钱,谢过大夫出了村子,邓飞在村口站着举碗喝粥,“来一碗暖暖身子,王员外。”
“好。”王伦肚中也饿,昨夜就随便胡塞了几口,填饱了肚子,再次上路。
腿伤给王伦的压力不小,邓飞带着人马东南西北转着走,让他有些烦躁,所以每当邓飞试图卖好搭话王伦时。
王伦总以一句,“一说话,扯得腿疼”而回绝。
两天后,终于在宽阔的旧河道处发现了一处联寨,在路面上行走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人,有邓飞打头,四人一路畅通冲进了寨子,男男女女被这些欢快的马儿逼出四五步外。
“召集兄弟们,咱们寨子里来贵客了。”邓飞放下话来,大步朝一处较大的锥形茅屋走去,王伦蹒跚跟进。
“王员外,你伤了腿,我看你还是多住几日,养好伤再走吧。”
“多谢邓寨主美意,奈何家中事务繁多,兄弟们是怕要想我。”
“哦?王员外家中兴旺啊?”
“那是当然,要不然用得了这么多佃户?”
“哈哈,也是啊。”邓飞拍拍自己的坐椅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多留王员外了,我邓飞,江湖人称火眼狻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恁来了,我就放人,今天就放。”
“邓寨主豪爽,我代村民谢过寨主大恩,我这里有份名册,希望无有遗漏,寨主可否派人把村民召集一下?”
“这个不行。”
第82章 民与贼的交易(二)()
王伦笑着等邓飞说下去,邓飞摸摸肚皮道:“寨子里孩儿们的家口都在,要是召集起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如果都跟着你跑了,那还了得?”
“也是这个理,不如邓寨主派个人带路,我一个个去召来。”
“不急,不急,贵客临门,不先略吃几杯薄酒?”
“邓寨主好意王某万分感激,这是十两银子,不成敬意,权当这些村民几日的吃食用度。”
“十两银子,王员外未免看不起我邓飞了。我破哪一处村寨,不得个万贯财物?”
王伦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可惜圆不回来了,想着怎么能让自己快点去见见那些村民亲眷,脑子一顿乱转。
“罢了,我就收下王员外这份心意,送些车马抵作回礼,带王员外去找喽啰三子,该怎么办,他心里清楚。”邓飞松了口,一个喽啰领着王伦出去了,邓飞脸上掠过一丝嘲笑。
虎窝跟前走一遭,王伦紧张地忘了疼,会了喽啰三子,挨着围子找人,三子也不多话,只是跟着王伦到处找,当王伦要给对面之人解释,他家男人为什么要去郓州,那三子就要打断几回,这也不能多说,那也不能多说,王伦变幻着说法极力劝他们一起走,对面却一直用眼睛搭三子,王伦心下有些气,这搅屎棍用钱打发不了,来狠的也不行,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索性先离开屋子坐在土坡上想办法。
“王员外,怎么了不说了?恁是想去茅厕了?我给恁搭把手,要不给恁弄个马桶?”
王伦哼一声,要解决这事,还得找邓飞,可自己没时间跟他打开心扉做朋友,即使谈到一张桌子上了,鬼知道能不能刷到好感度,再把自己倒贴了!
“说说你们二寨主吧。”
“啥?二寨主?不是被你们捆着呢嘛。”
“你们二寨主是哪里人,为什么落草的?也是当时的军兵吗?”
“问这个干啥,二寨主也帮不了恁呐。”
“我看他不像是庄户人,头发也不扎,还以为哪里来的劫道蟊贼,我看你们也不着急,是不是他的心腹就那几个?”
“二寨主怕人认出来,弄成那样方便,他的心腹,他哪有心腹,仗着有点手艺寨主提他做了二寨主。”
“拉倒吧,有手艺就能做二寨主?他有啥手艺,洗头,烫发,波浪卷吗?”
“王员外,别问那么多了,二寨主,我不想多提他。”
“哎,三子,你看他这样不回来不好吗?…”王伦靠着自己的厚颜硬聊,终于打开了这张嘴,得了不少这二寨主的消息,这孟康是造船工匠出身,因受官吏欺压,一怒杀人而流亡在外,饮马川寨子草创时被邓飞收留,武艺稀松,但是木工手艺娴熟,这寨子联结桥搭都是孟康一手操办的,没有孟康,就没有这般分置有序的寨子。
造船工匠,又姓孟,杀了人逃亡在外,这经历好耳熟啊,擦擦,不会是老孟头的侄子吧?这可是一家人错打一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
“王员外,想什么呢?我看恁也别瞎想了,实话告诉恁,我们寨主不会让恁把这些人带走的,恁也趁早离开这里,要不然,可说不准哪天寨主发了癫,要吃人肉!”
“你们寨主还吃人肉啊?好吃吗?炒着吃还是煮着吃?红烧还是做汤?”
“王员外,真以为我跟恁开玩笑呢?那是真吃!是真吃!我们都见过的,那些个地主老财,被剥了衣裳,从那大腿上剌下一大块来,血淋淋片上一块,就那么生吃!”
卧槽,好恶心,王伦肚子里没货,酸水都反不动,我还以为吓唬人呢!
“想进我们这寨子的,需纳投名状,杀一人是必须的,还有那肉是要吃一口的,这叫生啖恶鬼,让那些害人的东西不能投胎!”喽啰三子说的随意,王伦听的难受,怎么还有这种人,靠这种肆虐人命的做法来强制手下成为盗匪,催化他们心中的兽性,泯灭人性的做法。
“只要这些家口在这里,他们就会跑回来的,如果他们不回来,哼,寨子里也不会养闲人。”
王伦听了头大如斗,自己真不该自作聪明点破这些人的伎俩,他们无所顾忌,行事选择很简单,只对自己有利就行,贪了一时的胜利又怎样?背后捅刀子毫不留情,想到昨夜的火,王伦感到心惊,跟智力不成熟的人打交道真难,蛮不讲理啊!
“员外,我们寨主敬恁是条汉子,所以恁才能活到现在,要我说啊,恁还是快些离开吧,别想了。”
“他当真不会放人?”
“怎么放?放了这寨子里的活计谁干?寨子里的妇孺都是挑选的好劳力,恁以为谁都能进这寨子?跟官军打仗是要死人的,都是这些人补充,分得的缴获也丰厚,跟着恁走,万一有一个跑出去告了官…”
真是死局啊!思路又绕回来了,必须要搞定这个邓飞!
三子拉拉王伦的衣袖示意去吃饭,见了进进出出的寨民,还有几个过来跟三子打问家人,伙食还不错,王伦硬着头皮在吃,三子哈哈一笑,“王员外,放心吧恁呐,还轮不到恁吃大膘子。”
王伦困的要死,可还是一夜无眠,饭后去邓飞那里坐了坐,可没一会就被送客,并留下话来,王员外想住多久住多久,分别三天了,王伦不知道路上有没有发生意外,那些焦急等待的村民会不会闹事,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