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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正大吼:“要死一起死!怕什么!”
史进举臂吼道:“属你跳的欢,领王员外钱粮米肉的时候那一个感恩戴德!果然是喂不熟的狼!”
“唔……我那不是被逼的。”乔正词穷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四,你回去!”成贵挡住了乔正,冲王伦一抱拳,“冤有头债有主,我和谢福担下这干系了!”说罢拉着谢福挺身上前,周通一横枪挡住二人。
“爹不要走!他爹!”身后的婆娘孩子悲鸣呜咽,身旁的婆婆婶子死命拉扯住。
渔民纤夫之家,聚居而生,互相帮扶得以存活,尤其在成贵的带领下,这个村落的凝聚力还是很强的,牺牲几个人保全大伙这件事早之前就商量过了,谁家老爹死了儿子,大伙一起给他尽孝,谁家婆娘死了男人,有子嗣的大伙一起帮拉扯大,多年来的默契习惯,仿佛看透了今天的生死离别。也许,在那天被人挟持,就注定要有这一天,成贵等人一直在等,盼望躲过去。可惜,终究是躲不过去,至少,王伦还饶他们过了一个团圆年呢!
王伦在等情绪的酝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当一次恶人,恶的牙根痒痒那种。
“男的为奴,女的为娼,孩子卖了,老人不要。”
说的如此风轻云淡,以至于弟兄们都朝王伦一侧的李管寨剜去,瞬间曝光在十数道寒光之下!你胡说什么呢!
李管寨摸摸脸,为什么都在看自己?
“哇!”有少年抑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谢福回首怒喝:“哭什么!你爹我又不会死!”
当娘的把高出自己一截的儿子揽进怀中,悲伤的情绪氤氲在每一个人心里。
翟源扯住了乔正,压低声音警告他:“不要把事情闹大!闹大咱们的亲人更不可能走脱!听大哥的!听大哥的!不许胡闹!”
成贵哆嗦开口道:“王员外,可不可以放过妇人孩子,他们还不懂事?”
“他们是因为跟了你倒霉,而不是我害的,你心里有苦楚来找我演出戏也罢,却非要拼了命真做,我且问你,如果当夜我的喝醉了酒,或是睡的死沉,你们刀落下的时候会犹豫吗?你们商量过这事吗?有没有人站出来说说?”
谢福道:“实话说还是有的,我们想着你的人呆在屋里不要出来,如果真遇到了,那也没有办法,各安天命了。”
翟源补充道:“当时大伙心里都急得很,脑子一热啥事都不管不顾了,所有人都魔障了。”
“你都听到了,情急之下我的选择不多,我选了最稳妥的。”成贵主动揽下了责任。
“是很稳妥啊~结果却是赔上那么多性命,你这个大哥怎么当的!”
成贵道:“我无能,我不配做大哥!”向后转身高亢道,“老伯老婶,兄弟姊妹们,咱们认识有三十个年头了吧?那时我还是个毛孩子,这家那家串,谁家也吃过饭,谁家也喝过酒,风风雨雨弹指一挥,多少次欢喜悲苦过来了,今天,看来是到了离别的时候,我……我……”
成贵哽咽了好几次说不下去,谢福拍拍兄弟的后背接道:“成大哥舍不得大伙,亏欠大伙,这辈子的情是还不上了~那就下辈子还做一家人!”
“对!还做一家人!”乔正大吼,带动乡亲们应和!
翟源望望王伦这里,撒开了乔正的胳膊,他也有话要说:“成大哥,谢二哥,众位兄弟,还有死去的兄弟们,大家到了那一头,再畅饮划拳!还是兄弟!”
“翟兄弟说的好!”
众人附和,引得群情涌动,这几十人的一簇凑紧,满满都是最后的话别,各自说着温暖的话语,拉手抚背的情话,看得王伦阵营诸人鼻子一酸。谁又何尝是没有情感的死物?
呜呜~哼哧~哇哇~
李管寨一直沉默,细弱蚊蝇道:“王大员外,恁看这……如何是好?”
“看他们哭…快拦住他!——啊!”
噗!还没等护卫反应过来踏出三步,王伦已被成贵拦腰抱住!
“不要伤害哥哥!”
“王大员外求恁开开恩,放过他们吧!”
第524章 淮水(一)()
“你说什么?”
“呜呜~放过他们吧!”成贵一甩鼻涕,身子下沉,撞到王伦怀里就哭,大男人哭起来这个奔放不羁,何止是王伦众人,连谢福、翟源、乔正都惊呆了,尤其是乔正,大哥在他心中刚强威严而又无所不能的形象再次崩塌了,上次是家眷被杨安挟持,还能理解,这次……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实难接受!
乔正要闯过来,护卫们愣神一次,还能再愣一次?直接就把乔正干翻了,谢福急吼:“乔四!你犯什么浑!快回来!”
“成贵,抱够了没有,该撒手了吧?”王伦活动下肢,被这成贵勒的不留缝隙。
“王大员外,恁不答应我,我就不松开!死也不松开!”
“你这样真的好嘛?都是跟谁学的?”
成贵被泪水浸渍红肿的眼望着王伦,“我死不足惜,给妇人娃儿们一条活路吧!他们是无辜的!恁要是不答应,我怎么有脸活着?”
“有话好好说,别使那大力!姚义!和你一个德性!快过来帮我!”
“哎!员外我来了。”姚义见王伦召唤他,屁颠屁颠跑来,“成贵!你给老子松开!信不信我把你掰弯了!”
姚义嘴上手上同时使力,成贵见状脚下猛蹬蹲起,然后双腿一夹把王伦抱在怀里!
“啊呀!”王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势带倒,成贵的双臂缓解了大半摔力。
“好小子!老树盘根!看你松手不!”姚义往上一扑,双掌插入成贵腋下,想要倒剪他的双臂!
“休想让我松手!”“啊呀!姚义!你想我死啊!”“还制不了你了!”
两个瓷实汉子不给王伦起身的机会,份量凶猛得灌在双腿上!膝盖都要被压凹了!
“小心员外的手!”李管寨急闪,苏泾急三步并作一步:“没脑子货!想压死大员外啊!”
这里王伦殊死脱身,欲从两大汉身下脱身;
那里谢福无措,乔正推搡,翟源喊破喉咙;
史进、周通控场,武承规哄散看热闹围来的盐工,常在基层务工的他,对王伦刚才的挑火很不理解,在他看来,和善的王正道绝不会说出那种话来,应该是故意的吧?
由此支持他看戏为主,常在基层务工的他,又很敏锐得发现盐工们的情绪有些失控,附近的盐工若即若离得也在朝这里眺望,刚才成贵的突击让局势变得诡异,那千变万变,先把不确定的因素赶走吧!于是武承规就带随从小吏驱赶外围盐工,让他们继续干活,不要往这里凑。
“武酒丞,那个跑过来的扎皮带的就是我们梁巡检!”
“啊!他来了就好了,等会我来说,你别插话!”
“下官知道了。”
梁巡检晃着肚子上的肉站定,看着不远处翻滚,却被眼前的二人截住,“出什么事了?不要紧吧?哎你们别拦着我啊!”
武承规作母鸡飞翅状拦人,只抓住梁巡检,放跑了同行来的三个弓手,努力镇定气息道,“梁巡检!先听我说!先听我说!那边没事,有军卒控场,不会出事的!”
“有人闹事你们就锤他!”梁巡检扒拉开武承规的胳臂使劲呼唤。
“啊呀!你听我说!是这么回事!”
……
武承规跟梁巡检介绍完情况,王伦满身土灰爬起身来,被搞的这么狼狈!果然秋霞的衣裳是下了降头的!这么不顺!
成贵还在呼喊:“王员外!求求你了!求你放过他们吧!”三个人能勉强控制他的蠕动,无力再管这张嘴了。
“真是服了,从哪学来的这种死缠烂打招!”
右侧突然出现一张关心脸,“王大员外?你还好吧?”
“我这样叫还好?”王伦啪啪拍打着胸脯,灰飞沙砾四溅,把梁巡检逼得朝后猛跳。
“哎呦我去!恁是怎么被他抓住的?骨头皮肉没事吧?”
王伦掏出手绢擦擦脸,“恁是这里的头儿?”
“我只管他们不要殴斗,我去去就来!”梁巡检撇下王伦,去教训盐工们了,他这一来,谢福、翟源是真轻松了,虽刚来不久,但这梁巡检就是有威望!
缘何?盐场有缺额,却没有能住人的地方,梁巡检几次协调,才把成贵这些人安置下,这一点点关怀,使得新罪犯们的牢城营生活第一阶段不至于想自杀。
梁巡检长音安抚住了躁动的情绪,腆着肚子去看被捆成花的成贵,“这就是你们谋害的那家员外?”
成贵道:“是他!我们也是被迫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再闹了,你们也别打他了,打死他我不好向上面交待!你小子瞪什么瞪!现在我在这里是最大的!你们都要听我的!”
苏泾拉一把姚义,哼一声背过身去了。梁巡检看场面控制住了,走近王伦道:“你这个员外啊,好不晓事!他们这些人现在是沙要盐场的私产,你可不能伤他们半根毫毛!”
这梁巡检甜腻腻的声音,让王伦再次确认了性别,“我尊称恁一声梁巡检,这些贼烧了我的船,重伤了我的人,被抓来这里干活,那我就只能认栽?”
“话不是这样讲滴,还是要通过合法的途径才行。”
王伦回道:“那么巡检,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处理这些人?”
“我能做的也就是帮恁抄家看有没值钱东西。”梁巡检踱步道,“但想来恁也看不上他们那些破烂货,贱卖出去更不值几个钱,所以啊,他们只有这赤条条的身子还有点用处。但是呢,这些人都挂了沙要盐场的名册,虽然他们欠恁的损失,但还是要经过场监、巡检、海盐知县、秀州知州一级一级处置。”
王伦道:“直接找提举茶盐公事不行吗?”
梁巡检摇摇手指,“咱大宋这机构恁应该了解,偌大的盐利怎么可能一道衙门说了算,起码三道衙门,茶盐司,地方衙,提刑司。”
“意思是你今天要保他们了?”
梁巡检摊手道:“我领官府的俸禄,自然要保护官府的私产,你要是有想法,海盐县衙大门敞开~”
“哈哈~”王伦发笑,武承规凑过来道,“这人难缠,正道你讨不到便宜,见好就收吧。”
“是么?”王伦音量提高八度道,“罪犯发配来煎盐没错,那他们呢?”
第525章 淮水(二)()
成贵、谢福!等人是罪犯没错,可他们的家眷不是啊!只是带来这里一起生活!盐场的名册上也只有男丁的名字!这些妇人和半大小子是来帮忙的!多赚一些补贴家用!他们是有人身自由的!
“哈?”梁巡检回头望了一眼那群人,他们都听到了王伦的声音。
武承规见势大叫,“对哎!他们也在名册上吗?不在名册上的你可管不着啊!梁巡检!”
梁巡检干咳几声道,“额,这个……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不能,啊,他们是他家眷啊~”
王伦走近道,“那么,请梁巡检带我去看名册吧,上面没有的人我都要带走了,给我打工还钱!”
什么!我们不走!我们死也不分开!带我走吧!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梁巡检名册上应该有我吧?
一时间怒吼,叫喊,悲泣声嘈杂,刚刚安抚住的情绪再一次大爆发,收缴了工具的盐工和家眷们,对王伦的提议格外激动!日子苦一些没什么!家人的割舍离别才最要命!他们可以为家人去死,绝不接受和家人分开,看他们去受苦!
“你看看你,乱说这些干什么!”梁巡检丢下王伦再次去安抚众人,没了最激烈的乔四,还没人敢在雄赳赳的护卫面前找死动手。
梁巡检拖长声音叫道,“大家听我说!不要激动!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你们不要闹!我还在!我会给你们协调!”
看着梁巡检卖力,武承规不懂王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才没空问,现在外人走开了,就问呗,“正道兄,你今天究竟怎么了?想要把这些人怎么样啊?”
王伦吐一口气道,“钱不算什么,一想到他们伤了,还差点杀了我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也要叫他们尝尝生离死别的痛苦,让他们知道,切肤之痛,痛彻心扉!”
“哎,罪犯固然可恨,但他们的家眷是无辜的啊,尤其这件事和其他又不一样,他们没有得利,反而一直在受苦,我想这也是只判他们来做盐工,而没有去海岛上吹风的原因吧。”
王伦道,“奥!你的意思是审官手下留情了?”
“应该是的,如果你非要补偿损失,扣押他们做工,官府也没法解,自己的盐场都是那个烂样,哪有脸管别家雇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