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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桢阴测测的开口道:“京师安危或许不在京营,但某人的安危无人敢保证!”
常自裕大笑两声,出言道:“襄城伯此言颇有市井味道!常某人的安危不劳襄城伯挂怀!”
李邦华大怒,喝道:“襄城伯自重!贵为伯爷,怎地如无赖般言语!难不成被常某所言击中要害?!”
温体仁也皱眉道:“襄城伯慎言!此乃朝堂之上,圣上面前要有大臣风度!常某上本弹劾乃御史本分!至于结果如何全凭圣断!”
李国桢还要张口还击,崇祯已经看完奏本,看着李国桢冷冷的开口道:“给事中因弹劾一事竟要有性命之忧?李国桢,你好大的威风!”
朱纯臣和李国桢同时色变。皇帝对勋贵之人向来客气,从未指名道姓的开口训斥。文臣与勋贵起了争执,皇帝都是和稀泥完事,今日竟一反常态,当众大声斥责,事情有点不对,二人同时想到。
崇祯摆了摆手,李二喜手捧奏本走过去递到温体仁手中,然后殿内众人挨个传阅一遍,唯独没让朱纯臣和李国桢翻看。
温体仁等人看完之后都是皱起眉头,看向朱、李二人的目光都是不善,其中尤以户部尚书侯恂为重,目光中似是相当愤怒。
崇祯冷声道:“常卿所奏令人触目惊心,若其所言属实,朕心既痛又哀!朕想不到国朝养其两百余年,竟有人如此忘恩负义!是可忍孰不可忍!”说罢一挥衣袖,数名早已等候在外的大汉将军涌入殿内,没等朱纯臣、李国桢二人反应过来,近身后将二人头顶乌纱打落,然后将双臂反抄身后,用麻绳瞬间捆好后照着膝弯处用脚尖一踢,二人噗通跪倒在地。
温体仁等人暗暗心惊。这哪是临时起意,分明是蓄谋已久啊!殿外的大汉将军身手哪有如此利落和专业,明明是锦衣缇骑逮人的一贯手段!皇上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啊!这还是咱们熟悉的皇上吗?说翻脸就翻脸啊!以后可得小心点!说不定啥时候就有把柄落在皇帝手里,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死谁手里!
朱纯臣双眼通红瞪着崇祯,大声吼道:“我二人究竟犯了何等罪过?竟要如此对待我等!皇上派人查查!朝臣有几个不贪墨受贿的!就算我二人贪墨些许钱粮,顶多退还便是!皇上如此做派!是想要我二人之命否?!我等祖上皆是太祖太宗御封,乃与国同休之所在!皇上莫要自误!京营数十万兵马见不到我二人,恐起祸端!”
崇祯恍若未闻的开口道:“即刻着东厂派员封锁二人府邸,搜寻相关证物!着孙应元部三千骑、步卒四千封锁京营!兵部与锦衣卫派员入大营甄别,敢有不听号令者立斩!二人休要聒噪!”
李二喜应声而去,两名大汉将军伸手将朱、李二人下巴卸脱,两人口中嗬嗬作响。崇祯随即闭目养神,众臣心中惕厉,皆站立默然。
成国公府外,头戴圆帽,脚蹬皂靴,一身黑杉的王世勤正在百无聊赖的等候旨意。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朱纯臣和李国桢上朝不久,东厂的数百名番子已将二人府邸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便冲进去抄家。
随着传旨的小黄门的到来,王世勤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喝道:“走”,随即一马当先向国公府大门行去,十几名头戴尖帽,穿着白皮靴,腰间系着小绦的褐杉的档头紧跟其后。
成国公府大门紧闭,墙上有人在探头张望,看到王世勤等人,墙头有人喝问道:“国公府邸,不得擅闯!”
当东厂番子将国公府围住后,府内之人便已觉不妙,想去禀报自家老爷,但根本出不去。朱纯臣的夫人是李国桢的姐姐,向来以彪悍著称,派遣数十名家将想硬往外闯,结果被弓箭射倒十余人,剩下的狼狈而回,这才下令关闭了大门。
一名档头高声手举明黄色卷轴喝道:“奉旨查抄成国公府邸,速速开门!抗命者诛之!”
里面一阵纷乱惊呼过后,大门缓缓打开,一名掌班一挥手,两百余名番子在各自档头的带领下涌入国公府,王世勤想了想,将迈进大门的一只脚收回,立在门外等候。不多时,一名档头手持个木匣从府内跑了出来,来到王世勤身边行礼后将木匣交到他手里,王世勤接过后不耐烦的看向西边,襄城伯府的物证还没送过来。木匣中有东厂伪造的成国公府将京营官军铠甲器械卖与建奴的数量与收据,还有从京营中贪墨与倒卖军粮所得银钱账目,朱纯臣时常都要查验,李国桢也是同样如此,账目上的数字意味着银钱,让人百看不厌。伪造的文书由朱贵等朱纯臣今日上朝后放入他的书房,并交代清楚具体位置,东厂的抄家老手已找便到。虽说不用抄国公府便可直接伪造后上呈,但王世勤第一次办案立威,觉得总要做足全套才算完美,也更有成就感。
就在东厂抄家之时,京城南面的官道上,数辆马车往南缓缓行进着。朱贵妻儿坐一辆,柳絮带着福儿与潘娘子同坐一辆,朱贵神情复杂的独坐一辆,车上拉着他多年的积攒以及东厂赏给他的一千两银子。背主求生也是无奈之选,看来老爷是活不成了。官府抄家向来留女不留男,夫人和几位姨太太、数位小姐应该没事,只是以后没了锦衣玉食,怕是要吃许多苦头了。将来自己安定下来后,会托人打听着她们,暗中送些钱粮,算是报答老爷对他的厚待吧。为了福儿,自己只能听命与人。将来去了地底下,也无颜再见老爷一家子了,只能躲得远远的,永远见不到最好。朱贵眼眶中溢满了泪水,听任马车慢悠悠的一路向南而去。东厂早就给他全家办好了户籍和路引,目的地是江南的一处小镇,家产丰厚的朱贵一家,足可安稳的维持数代。
一刻钟后,一骑自远处飞奔而来,马上的档头也是手拿一个木匣,王世勤不等他下马,便迅速走下台阶翻身上马后打马而去,那名档头驱马跟在他的身后。
“禀皇爷,东厂将物证呈送过来了!”
随着李二喜的小声禀报,崇祯缓缓睁开眼睛,吩咐道:“呈上来吧!”
朱纯臣和李国桢看到熟悉的木匣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后,顿时气色灰败不堪。当李二喜将成国公府将军械卖与建奴的证据拿过来给朱纯臣观看的时候,朱纯臣满脸涨的通红,一双眼睛似要瞪出来般,腰腿用力作势要起,但被两名大汉将军死死按住,他拼尽全力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
朱纯臣死死盯着崇祯,眼里想要滴出血来一样。说他贪墨军饷,倒卖军粮他认了。偌大的国公府上下数百人,若是单靠做生意哪来那名多银钱供给家人的锦衣玉食?这些他都认了。他一直觉得就算这次皇帝想清算,最后顶多来个削爵。只要不是帜妫W⌒悦挥兴亢廖侍狻K勒飧龉坊实劬谷桓谥屏私煌ńㄅ淖锩饪墒堑韧谥逆的大罪,这次不光自己玩完,家人的命运也是可想而知。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这个皇帝来自后世,因为厌恶他后来背主投诚,便处心积虑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与他,这个结果其实多少有点无厘头了。
数日之后,圣旨下来,朱纯臣、李国桢斩首弃市,两家成年男丁尽皆处斩。朱、李二人的罪名是阴蓄死士,私藏兵甲;交通内外,意图不轨。其余女眷亲属流琼州,仆从丫鬟每人五两银子放归还家。
两家在京城的各种商铺酒楼被四海商行迅速接手,这些商铺都位于黄金地段,尤其是五间盐店和两座酒楼,每年都能给崇祯带来丰厚的利润。
崇祯之所以没用贪墨克扣军饷,苛待士卒,倒卖军粮的罪名处置两家,是因为那样的罪名太轻。这些行为在朝中军中普遍存在,也为大多数人所认可和接受。要是用这样的罪名就将存在两百余年的两家豪门连根拔起,会显得皇帝太过薄情,也使的很多人心生怨念。
在勇卫营威名的强力压制下,京营内甄别朱、李二人亲信的行动也是非常顺利。虽然两人在京营中遍植党羽,但这些人很多是京中纨绔,平时也就是吃喝嫖赌,欺压良善,也没什么大恶,真刀明枪的阵势一下子就腿软。经过薛濂与卫时春在军中的关系提供的线索,兵部筛查出与二人有牵连的将领上百人,这些人中除了真正的铁杆亲信数十人被崇祯下令斩首外,其余沾着边的最终被网开一面,交纳一定数额的银两后革除军籍回家。
最后圣旨下来,以阳武侯薛濂提督京营,卫时春副之,京营的兵制自然就是崇祯与薛、卫二人善谈过的。兵部与锦衣卫共同派员驻军监督军纪以及粮饷兵甲的发放使用,并有单独给皇帝上本的权利。若是军中主将有何违反军纪的行为,两者都可用秘本上奏。
东厂因为查抄公伯府邸而名声大噪,王承恩顺势向京城各个衙门派去了坐记,用以监视各衙门的日常政务,甚至连锦衣卫衙门也派有坐记。自此,东厂威压锦衣卫的风气正式形成。
第127章 构想()
官军大胜奴贼给京师百姓带来的喜悦之情尚未完全消退,成国公和襄城伯两家豪门被瞬间连根拔起的消息便迅速传播开来。
京城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这个话题,当知道两家将朝廷军械私售给建奴时,民间的舆论一边倒的站在了朝廷这边。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最令人切齿,几乎所有人都支持并同情着皇帝。自家的奴才偷窃主人的财物不说,还把主人家的粮食偷出来,卖给时常来主人家讹诈抢劫的泼皮混混,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才对。
成国公一案在剩余的勋贵府中造成了巨大的震动。两百余年的世袭公伯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勋贵们在兔死狐悲的同时,也对崇祯的冷血无情产生了无比的恐惧感。除了早就站在皇帝这边的阳武侯等人外,其余的勋贵都严厉告诫家人仆从,从此要夹着尾巴做人,要是谁敢在外打着府上的名号招惹祸事,立刻逐出府中。所有勋贵们的佃租全部降为十四,使得佃农们终于有了可以饱腹的口粮。
文臣们在看热闹的同时,也对皇帝的手腕暗自心惊。当时在场的除了李邦华、常自裕以外的所有人,事后都认定,皇帝怕是对两家隐忍已久。在确定勇卫营的存在能消弭京营的不确定因素后,皇帝抓住机会雷霆一击,打了两家一个措手不及。朱纯臣与李国桢两人别说没想到会有如此无妄之灾,就算事先有了准备,也根本经不起勇卫营和东厂、锦衣卫的联合打击。皇帝真是变了,不再是那个急躁易怒,多疑善变的皇帝,变得睿智沉稳,行事有方,深不可测,变得不太好对付了。
数日之后,四海商行的车队终于满载而归,带回来的大批马牛驴羊等牲畜及皮毛、草药、毛毡。干乳酪等物资,几天之间便被京城的个大商户抢购一空,然后被商人们分销向大明各地。
四海商行的第一次出塞可谓大获成功,原因很简单:范永斗等人虽然被诛,但八家名下的掌柜伙计都安然无恙。这些人都是经商多年的老手,对几条商路以及蒙古部落都是熟稔无比。在四海商行给其加薪以及透露背景的双重作用下,个个都是分外卖力,都想在新东家面前讨个头彩,以便得到拔擢赏识。至于死去的老东家们,虽然也不错,但大伙儿都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老东家们虽然没了,可生活还得继续不是?谁当东家都无所谓,只要大伙儿能从中得利就可。
四海商行有两个掌柜,分别出自新乐侯与太康伯府上,两人都是府中的外事管家,平日负责打理府中的各门生意。虽然没做过太大的买卖,但大小生意其理相通,尤其是这种框架完备,只需派人总章的行当,就算管事胡乱决策,也会被下面的掌柜们给驳回,二人只需掌管好账目和人事便可。反正崇祯没经过商,对其中门道所知甚少,他采取的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策略,至于其中是否有猫腻就不管了,只要别太过分就行。又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混账行为,崇祯自问做不到。人家跟着你不是来无私奉献的,人家也要银钱养家糊口不是?
此次抄没朱纯臣、李国桢二人家产,又让崇祯大发一笔。二人都是数代积累,家资甚豪,尤以朱纯臣为重。东厂从其家中抄的现银五十二万余两,其余的酒楼布行、粮店米铺、盐店青楼数十间,除了几家青楼酒楼分别归属东厂和锦衣卫以外,其余的店铺全都归于四海商行名下。百万人口的京师乃当世第一大城,聚集着无数豪门显贵,商贾大亨。这些商铺都是位于京师的黄金地段,若是妥善经营,每年的收入还是相当可观。
李国桢家产比朱纯臣稍逊,但也抄的现银二十余万两,店铺若干。两家在京郊的田地多达数十万亩,这些田地暂时还没划到皇帝名下,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