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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冲出来的明军一手持盾一手握刀,一头扎进了清军阵中,一场没有阵型的混战开始了。
谭太带着的五个牛录中,有一个拖后,进入伏击圈的有两个多牛录,被弓箭杀伤百余人,剩余的五百多骑已进到田地里去,与明军搏杀的只有六百人左右。
谭太腰腿用力起身的同时,将手中长弓砸向冲过来的一名明军刀盾手,那名明军急忙用盾牌格挡,谭太猛地向前扑过去,右拳捣在木盾之上,几寸厚的木盾应声而裂,谭太右手掌背鲜血淋漓的同时,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名明军士卒震得身形向后倒退一步。趁着他一愣神的功夫,谭太抢上前去又是一拳,直接将他的脑袋打的向一侧扭转,颈椎已然断折。谭太夺下他手中的长刀,顺势一个挥砍,一名明军的手臂被齐肘砍下。谭太大发神威,瞬间接连杀伤五人,一时之间无人敢靠近他的身边。
镶蓝旗和两红旗的清军终于赶到,但见场上正在混战,也无法催马冲杀,眼见明军不断从树林中杀出,镶蓝旗领军的甲喇章京一声令下,三个牛录的清军下马,手持兵刃冲入人群中,其余的前排清军则骑在马上持弓在手,寻机射杀明军。
数里外正白旗的一个牛录,正在驱马碎步前行,前面的一千包衣推车挑担,正在往前赶路。
盛夏的北地虽然不似中原地区那样酷热难耐,但长时间在日头下行军,还是让人厌倦烦躁。
就在这时,领军的牛录章京突然勒住战马,抬头四下打量着什么,紧接着,大地轻微的颤动起来。这名牛录章京脸色大变,大声吼道:“敌袭!跟俺向前跑!”
清军纷纷打马向前奔去,牛录章京顾不得包衣们的死活,纵马向人群中踏去。没办法,道路左侧是丘陵山林,右侧是草木旺盛的田地,除了向前别无它途。
正在推车向前的包衣们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毫无防备下被战马撞到在地,一片惊叫哀嚎声飘散开来。一千人的包衣加上推车挑担,占据的的道路长达数里,急切间哪能让的开?
大地的颤动越来越明显,战马奔腾的声音已能听得到。带队的牛录章京眼见前方一时半会闪不开路,无奈之下命人向前通传敌情,自己带队转向后面,现在只有拼死一搏了。
勇卫营参将徐瑾率领三千马队,在接到潜伏的暗哨告知清军大队已经通过后,便从顺义方向的隐藏地驰出,在距清军后队几里开外,将马速渐渐提起后向清军冲来。
看到前方数百步外向自己迎头撞来的清军马队,徐瑾握紧手中长柄眉间刀,将身子伏低后,催马向前迎去。
短暂的冲锋过后,清军一个牛录三百人还没冲到明军的一半时便已全部跌落马下,毕竟双方人马相差十倍之多,高速冲起来的动能根本无法相比。
徐瑾放缓马速,看着前面惊慌之下四散奔逃的包衣,下令明军前去收拢这些包衣,令他们将路上东倒西歪的马车等杂物搬开。然后留下五十骑,监督这些包衣打扫战场,将明军伤亡士卒抬到车上后,再去把清军的首级砍下,收敛铠甲兵器后,向南赶去顺义便可。
树林边的混战现场十分惨烈,两千余明军拼死冲杀,而清军战马的优势根本无法利用,交战双方把道路塞的满满当当,就算清军向脱离战场都没办法移动。地上到处是双方将士的尸体,鲜血将大片道路变的泥泞起来。
清军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一是人数占优,二是后来参战的清军不断用弓箭射杀明军。清军用的都是长弓大箭,明军主要中箭就是非死即重伤,大部分都是直接被射中要害阵亡。
两千余人的明军只剩下千余,正白旗的也伤亡近五百人,镶蓝旗伤亡一百多,阵亡的明军多为钝器击打所致。
清军惯用重锤、狼牙棒、铁骨朵之类的重武器,不管什么铠甲,只要被砸中,不是当场身死就是骨断筋折。
双方都已杀红了眼。令清军诧异的是,原先的明军在伤亡超过两成时便已开始溃逃,现在伤亡近半,居然死战不退。
他们不知这只死军的由来,更不知这只明军相互之间都是如亲人般的关系。看到昔日和自己一起吃喝嫖赌的兄弟阵亡,这些日渐腐朽的边军激发出了血性。有的士卒一条胳膊被砍掉,还是用另一只手持刀猛砍;脸被削掉半边的,就合身扑上去保住清军用双臂紧紧保住清军,好让同伴将敌人杀死;有的小腹被长枪刺中,肠子挂在外边,仍旧是不管不顾举刀劈砍。
谭太斩杀十余人后,也被长枪刺穿大腿,身上也中了数刀,幸亏铠甲结实,没有伤到骨头。
他已被镶蓝旗的清军接应到大军的后边,倚靠着一匹战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哪来的这股明军,这种摆明了同归于尽的打法从未见过,这样拼下去,就算将这股明军全歼,自己这边也损失惨重,那还怎么去怀柔抢劫?可惜的是前方的探马,郡王交给自己的五个白巴牙喇,肯定是折了!自己回去怎么向郡王交代!
就在谭太寻思对策时,官道西面数骑奔来。谭太抬眼一望便知是拖后的部下,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传遍大脑。
当听到后队被明军大队骑兵突袭的消息后,谭太瞬间全明白了。
不仅是自己中伏,阿济格那边也绝讨不了好去!明军这次完全是有备而来!这次不是抢多少人口物资的事了,而是能不能带多少人回去!
第123章 退兵()
按照八旗的规矩,出征归来时,谁能将别人的尸体带回来,这家人就要拿出相应的财物表示感谢。
在明军的默许下,包衣们上前将阵亡清军的尸体搬抬了回来。由于天气炎热,尸体无法保存,只能火化后将骨灰带回去,至于无法辨别是谁的骨灰,这重要吗?反正自己的亲人确实死了。
阿济格看着装上马车的数百个陶罐,心里愤怒已极。
大清何时吃过如此大的亏?这些该死的明狗!八旗子弟死一个,我就要砍下一百个明军的人头来报仇!
自己回去后肯定会被老八嘲笑!说不定会以折损过重,有辱八旗威名为由,削减自己名下的牛录和财产!
自己若是说遇到的是明军精锐,那更会引来其他旗主的不满!
明军还有精锐?明军的精锐在大凌河一役中早就全部折损了!
自那以后,我大清对明军从无败绩!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伙明军现下还未完全成熟,可精锐的雏形已现!等这只明军成长起来,我大清怕是没法和明廷争夺天下了!
城头箭楼里观战的世家仆从开始时被红夷大炮的巨响吓了一跳,到后来目睹火铳屠杀清军弓手,直到掷弹手用震天雷轰杀清军,这才终于明白真正的战场是如何的惨烈和恐怖,一条条生命瞬间就被击杀,一点不像话本里说的,谈笑间,敌军大败,我军大胜那样的简单,胜败真是用尸体堆起来的。
清军的号角再次吹响,耿仲明的汉军旗分兵冲向明军两翼的拒马阵。这次不同的是,清军弓手跟进,遮护汉军旗拆除拒马障碍,耿格尔和丹巴的蒙古八旗则是在后面准备,一俟拒马破除后立刻冲阵。
明军火铳手在清军清理尸体时已坐地歇息饮水进食,以便保存体力,酷热造成的体力流失非常巨大,所以需要及时补充水分和养分。
汉军旗分别从两侧快速接近剩余的拒马障碍。这次汉军旗全部出动,两边各有两千余人,准备不计伤亡,一鼓作气将拒马损毁。
就在这时,城头大炮打响。上次打响的是正对火铳方阵的四门大炮,两门炮口指向拒马前的大炮并未发射。眼见清军大举出动,孙应元也没再保留。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巨响声中,两枚弹丸从炮口呼啸而出,画出一道轨迹后,分别砸向拒马阵前。
弹丸落地跳跃两次,分别带走了十余名清军的生命,伤者更是多达数十人。依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伤者几乎等同于阵亡。
清军知道大炮发射缓慢,依旧不管不顾的闷头前冲。
拒马阵后的明军弓手早将十余座“百虎齐奔”架好,随着带队营官的命令,这十余座古代火箭炮被同时点燃。随着引信的急速燃烧,一阵厉啸声响彻天空,一千多只长箭激射而出,在空中毫无目的的乱窜一气后掉头扎向地面的清军人群。
清军根本没想到在数百步外除了遭到大炮的打击外,还能被弓箭覆盖。一片哀嚎惊呼声中,数百名清军中箭,当场阵亡者足有上百人。
汉军旗都是耿仲明和孔友德叛逃时带过去的原明军,虽然在清军严厉的军规下战斗力得到很大提升,但原先那种骨子里怯懦的本性犹在。眼看着还未接阵便已减员一成多,顿时前冲的速度放缓,前排的士卒开始磨蹭起来。
一名汉军旗统领穿过人群,举刀将前排踟蹰不前的一名士卒劈倒在地,厉声喝道:“畏缩不前者死!”。
一众汉军旗的士卒这才继续蜂拥向前冲去。
汉军旗也有不少铳手,但他们使用的都是老旧火铳,射程比勇卫营的新式火铳和火药差之甚远,更不及弓箭的射程。要是他们想列阵排射,怕是没到射程内便被明军弓手放翻,所以清军派的是八旗内的弓箭手做掩护。
这些清军弓手都是长弓重箭,箭法精准,射程较明军稍远。在抢先到达距明军七十步时,清军弓手停下,三百名弓手弯弓搭箭,向明军射去。
明军盾牌手举着大盾遮蔽与阵前,但还是有数十名明军中箭倒地,此时汉军旗士卒已经进入到六十步之内。随即明军弓手迅速还击,双方长箭在空中你来我往,两军不断有士卒倒下,清军在盾牌的遮蔽下已开始动手破除障碍。
这次明军掷弹手没再向前。清军的弓手太厉害了,百十名掷弹手要是去了阵前,怕是眨眼间便会全部伤亡。随着中军的旗号,长枪手开始向前移阵,准备与敌肉搏。
剩余的拒马很快被清军破除,双方弓手也都力竭撤开,两侧的汉军旗在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让两军之间变成了一片坦途。
明军的伤亡来自于清军的弓手,虽然对汉军旗杀伤巨大,但由于弓箭射程的问题,够不到清军弓手,只能被动挨打。最后造成了包括盾牌手在内,共计五百余人的伤亡,伤亡率达两成以上。幸亏弓手们防护严密,身着的棉甲内夹杂着许多铁片,减轻了很大一部分伤害。除了头部脖颈中箭直接阵亡的以外,其余的伤势并不很重,但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远处的蒙古八旗已经上马,汉军旗的士卒从两边回撤,蒙古八旗开始驱马碎步向前,两边各有近三千骑的兵力。
随着战马的速度逐渐提起,城头的大炮再次打响。
弹丸无视前面的一切物体,在密集冲锋的大队骑兵中犁出一道血沟。战马高速向前和落地后同样急速前冲的弹丸之间产生的强大动能,带走了足有数十名蒙古骑兵的生命,但却无法阻止大队骑兵奔腾的势头。
三千明军长枪手组成前后五排的方阵,紧紧偎在一起,前排士卒将一丈多长的长枪枪尾斜插进地面,用脚踩牢,双手攥住枪身斜指向前,第二排则将长枪架在前排士卒肩上,整个方阵如同刺猬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在长枪方阵前面十余步外,二十余门短粗的虎蹲炮已放置完毕,两只虎脚被长长的铁钉牢牢的钉在地上。每个炮膛中都塞入百余枚铅子和碎石块混装小弹丸,然后顶端顶端被一枚重达三十两的大铅子压住,每门炮的后面各有两名炮手持着火把蹲候着。
虎蹲炮射程只有三十余步,每门炮发射的百余枚散弹覆盖范围接近五丈,杀伤力十分巨大。
这种炮平日是用来步卒冲锋的,因为虎蹲炮一旦发射,可以说前方几十步内不会有活物存在,炮手在打完之后可以从容撤离。
但用来对阵骑兵的话,就算将前排骑兵横扫,但后排的骑兵接踵而至,炮手根本无法撤离。用虎蹲炮对骑兵,只能是一次性的,炮手几乎不可能存活。
可是如果没有障碍物阻滞一下,高速冲来的骑兵在付出前排的伤亡后,很快就会将步卒阵型冲开,那样的结局可想而知。
勇卫营炮手们明知是个死局,但仍然接令将火炮摆放在了阵前。
清军已冲至百步之外,马速已到巅峰,数息之后就会冲到阵前。
随着一声尖利的喇叭声,炮手们纷纷点燃引信后快速向两侧跑去,紧接着一片轰然大响,硝烟四起,慢慢将战场笼罩起来。
蒙古八旗前排数百骑在百余步外就已弯弓搭箭,准备在数息之后将弓箭射出。他们对明军摆放的虎蹲炮并不熟悉,就算知道也没办法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