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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阳王的能耐,他是见识到了,心中佩服不已,所以西阳王酒后失态,要扯着他一起跳舞,骨仪不认为这是羞辱,毕竟人心里那根弦崩得太久,总要松一松。
眼见着西阳王有发酒疯的趋势,身兼长史之责的李允信赶紧叫人扶对方下去,两名侍从上前搀扶,但怎么也拗不过西阳王。
王府中尉张鱼见状赶紧拿来琵琶,宇文温琵琶到手,便施展从郑译那里学来的本事,即兴表演了反弹琵琶的高难度技艺。
琵琶,是这个时代很常见的乐器,也是军中常见乐器之一,并不是妩媚小娘子专属,军中将士弹奏琵琶并拔刀起舞是很常见的情景,骨仪见着西阳王高兴,便拔出佩刀,伴着琵琶曲起舞。
宇文温一曲弹罢,又是一曲,几名将领依次拔刀起舞,如今虽然没有歌舞伎助兴,但这样典型的军旅歌舞场景,依旧让场面十分热闹。
疯狂弹奏琵琶的宇文温,酒劲消减了不少,只是每逢佳节倍思亲,想想近在咫尺却不能见面的尉迟炽繁、宇文维城,想想远在黄州西阳的杨丽华、萧九娘以及其他子女,不由得悲从心中来。
他被困在悬瓠,消息几近断绝,天下局势不得而知,只能一日复一日盼着援军抵达,这种日子不是那么好熬的,如今元日大庆,正是借酒浇愁的好时候。
负面情绪并未占据宇文温心里太久,如今将士齐心,百姓用命,悬瓠城还能守上不短的时间,宇文温对此有绝对信心,所以弹着琵琶,心情很快便好转。
剽窃。。。借鉴之心再度泛起,时值元日大宴,正是吟诗的好时机,宇文温借着酒劲,‘借鉴’了王安石的那首元日。
当然,他还有羞耻心,没有将其当成是自己原创,说是自己某次外出,在某寺庙影壁上看见无名氏所写诗句,如今正好应景。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个时代的诗大多是五言诗,七言诗不是没有,但佳作很少,宇文温这首元日既应景,对仗也很工整,立刻获得满堂喝彩。
此时筵席之中,文学之士几乎没有,王頍是唯一的一个,听了宇文温所改无名氏的元日,捻着颔下胡须频频点头。
宇文温其人,他有时候看不透,这位似乎不太通经学,文学素养不怎么样,书法也不怎么样,当然,身为宗室藩王,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王頍知道宇文温很少作诗,平日里也自述不通文学,但只要一作诗,那首诗的水准就不低,而蹊跷的是,每次宇文温都说是路过某处,见无名氏所作佳句便记在心中。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若接二连三说巧合,是不是太巧了?
疑惑,在王頍心中只是一扫而过,如今在座的,只有他能称得上文学之士,骨仪虽然是文官,但不以文学见长,王頍见着西阳王依旧有发酒疯的危险,于是挺身而出。
拿起琵琶,王頍开始弹唱长安流行的乐曲,这不是什么有失身份的举措,而是很常见的助兴之举。
他也曾年少轻狂,也曾快意恩仇,在乐坊里和小娘子推杯换盏,自然对于长安流行的乐曲铭记在心。
在座之人,大多在长安居住过,免不了到乐坊寻欢作乐,所以对于王頍的提议那是鼓掌欢迎。
乐坊的小娘子们弹唱歌曲愉悦恩客,以使对方慷慨解囊,那么要弹唱的歌曲其水准不能低,歌词一般是引用名家所做诗句。
王頍此时所弹唱的歌曲,歌词便是刘宋名家鲍照的诗句。
鲍照,曾任前军参军,故而世称‘鲍参军’,在刘宋元嘉年间,是极其出名的诗人,为“元嘉三大家”之一。
鲍照的几首名诗,被谱以琵琶曲,在长安乐坊经年传唱,历久弥新,王頍此时弹唱的,是代淮南王。
代淮南王有两首诗,其一:
淮南王,好长生,服食炼气读仙经。
琉璃作盌牙作盘,金鼎玉匕合神丹。
合神丹,戏紫房,紫房彩女弄明珰,鸾歌凤舞断君肠。
王頍和着琵琶弹唱,赢得满堂喝彩,然后就是代淮南王其二:
朱城九门门九闺,愿逐明月入君怀。
入君怀,结君佩,怨君恨君恃君爱。
筑城思坚剑思利,同盛同衰莫相弃。
这两首诗,算是和情诗沾边,所以谱曲之后尤其为乐坊小娘子们所喜爱,从魏分东西时起就在长安乐坊传唱,一直到现在都是客人们最欢迎的名曲之一。
此时此刻,无论是年岁颇高的李允信、年过四旬的杨素、年不过二十多的阴世师,都对这耳熟能详的歌曲致以热烈喝彩,这两首歌,让他们想起了在长安的岁月。
还有一个故事。
昔年,魏帝元修不堪忍受权臣高欢的压迫,西逃入关中,元修皇后是高欢的女儿,当然不会带着走,他带在身边的,是自己的姘头、堂妹元明月。
元修和元明月公开姘居,但这堂兄妹的禁忌之恋,为世人所不容。
元修到了长安,长安乐坊里很快就流传起一首歌,其歌词就是鲍参军的代淮南王(其二),开头两句,就被歌伎们用来讽刺魏帝的禁忌之恋。
“朱城九门门九闺,愿逐明月入君怀。”
宇文温听得这两句,心情瞬间低落,先是想到了绝代佳人元明月,然后想到了另一个绝色、小姨子尉迟明月。
当然他此时不是对小姨子有什么想法,而是想到了明月的姊姊、自己的王妃尉迟炽繁,又想到了世子宇文维城。
自己的老婆儿子被其娘家扣做人质,不知何时才能重逢,搞不好一辈子都见不到面了,如此感觉不是滋味,宇文温不由得默然,在旁人看来,却以为这位酒醒了。
王頍当然不知道西阳王的小姨子名字里居然有明月二字,毕竟女子的名讳一般不为外人知道,虽然尉迟明月之前已被册立为皇后并昭告天下,但在公众场合,大家也就知道个“皇后尉迟氏”的名号。
王頍不知道,在场绝大多数人也不知道,所以没人知道这代淮南王(其二)竟然触动西阳王心事。
王府中尉张鱼倒是知道主母妹妹的名讳,当年在安陆时,尉迟明月经常到府里和宇文娥英玩耍,调皮异常,他作为郎主亲随,时不时被派去陪玩,想不知道也知道了。
但张鱼文学功底不行,不知道那两句诗词会触发郎主的心事,不过他察言观色,觉得郎主要发酒疯,为了避免场面失控,赶紧向左右使了个脸色,准备架着郎主‘更衣’。
想归想,以宇文温的身手,一旦发起酒疯可不容易制服,张鱼等人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就在这时,忽然有士兵跑到堂外,带来一个惊天消息。
“将军!将军!方才观察哨通报,城南远郊,我方援兵到了!!”
“援兵?敌军十余万兵力,会让援兵靠近?”
“将军!先过来的是游骑,想来主力还在后面,正在接近。”
“会不会是敌军假扮的援兵?”
“不会,游骑连续施放窜天猴,那动静错不了!”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入平湖,激起阵阵巨浪,在场的官员、将领,闻言面露喜色,而情绪正低落的宇文温,闻言也是精神一振。
援兵?援兵!
援兵来了,我要把老婆儿子救回来!
宇文温的心情瞬间好转,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段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第二十五章 通信()
傍晚,悬瓠城南郊外大营,守军戒备森严,营旁长围上人头攒动,许多青壮在汝水边破冰取水,然后用木桶盛水挑到长围之上,再将水泼洒在向敌一面的土坡上。
元日已过,但天气依旧寒冷,泼洒在土坡上的水,经过一夜便会冻结成冰,到了来日,外层结冰的土坡会变得很滑,悬瓠守军想要突围,那就是难上加难。
长围在最近的一次加强之后,厚度和高度又有增加,而土方则来自对壕沟的拓宽,现在的壕沟、长围,已经如同一根粗硕的铁链,将悬瓠牢牢锁住。
而长围处的东、南、西三大营,其外围也挖掘了深深的壕沟,即便是长围边上的烽燧小寨,也加强了防御设施,并布置了大量鹿角,连带着原本在长围外打下的木桩,形成了一圈密密麻麻的拒马阵。
这些措施,即是防备包围圈内悬瓠守军突围,也是为了防备外来敌军援兵破围而入,这不是杞人忧天,因为敌军援兵真的靠近悬瓠了,距离城池就行军一日的距离。
“反正都是要关闸蓄水,为何还要给土坡洒水?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哎呀就你牢骚多!官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听?皮痒了是吧?”
“你嚷嚷个啥,我就说说,你嚷嚷个啥!”
“吵,再吵!官军听见了抓去抽鞭子,再吵啊!”
忙碌的队伍之中,几名青壮正在低声嘟囔,元日那天,大家才得好好休息了一下,结果现在又要冒着风雪打水、洒水,这也没什么,关键是之后官军又要关闸蓄水,所以大家一番辛苦就是白忙活。
每逢佳节倍思亲,青壮们远离家乡,无法和家人通信,不知道家人如今过得怎样,自己在他乡过了元日,何时能返乡还不知道,眼见着距离战事结束遥遥无期,情绪自然低落。
眼前的悬瓠城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官军攻打数月都打不下来,现在敌人的援兵又来了,还在柴村把官军打得大败,如今已逼近悬瓠。
眼见着大战在即,大家就要跟着官军来个野地浪战,届时生死未卜,众人情绪愈发低落。
说好的服兵役、劳役一个半月,早就超时,但没人敢抱怨,只能默默等着,之前跟着官军攻城,只要不是太倒霉也能保住性命。
而现在又要打野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如柴村之战那般来一场大败,到时候原野里一片空荡荡,跑都不知道往哪里跑,敌兵骑着马,自己的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你问我怎么办?好办,装死呗。”
“装死?万一被人或马踩死那可如何是好?”
“那是你平日里给佛祖上香上少了,活该,怨不得别人。”
“装死躲得过一时,之后呢?大家伙身无分文,没什么盘缠,如何回得家乡?”
“哪边赢就投那边,好死不如赖活着,能不能活着回家乡,那就看平日里给佛祖烧香诚不诚心,诚心的话,佛祖自然就保佑你,现在才烧香?晚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大家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但只要活着,就能和亲人在一起,一名青壮听着同伴议论,不由得有些默然。
他二十多岁,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对于女人的需求愈发强烈,却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也曾和同伴偷看过村里寡妇洗澡,但真想的时候,只能靠手。
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就死了,真是白白来这世上走一遭,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柴村之战后,官军不知何故,竟然弃守宋平,使得刚过元日,敌军援兵就接近悬瓠南郊三十里外,南大营首当其冲,想到即将爆发的战斗,他叹了口气。
一脚把面前的石子踢下土坡,望向前方悬瓠,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昏暗,悬瓠城被夕阳余晖所笼罩,散发着金黄色光芒,城中一处高塔尤其显眼。
这座高塔,其实也不算高,好像是不久前竖起来的,不然早就被官军之前昼夜发砲的投石机砸毁,他看着那座轮廓模糊的高塔,不由自主抹了抹眼睛。
怎么塔顶上似乎有光芒在不停闪烁?莫非是我眼花了?
。。。。。。
悬瓠城内,名为‘通信塔’的高塔上,几名侍卫正在顶楼里‘收发’信息,他们是‘收发小组’,此时操作着跨时代的通信工具,与悬瓠城南郊外将近三十里远处的友军进行‘实时联络’。
他们操作的这个装置,看上去像搭配着灯具的大型广告牌,有着极其拗口的名称,一般人很难记得住:
量产型便携式战场先进多功能综合光学远距离通信、指挥、控制系统。
这名字太长太拗口,所以有奇怪的简称,名为“西山埃”。
实际上,这个装置就是高倍望远镜、信号灯、山寨“四位数显板”的综合体,数显板的格式是“日日日日”,显示内容是数字,是这个时代中原很少人知道的‘阿拉伯数字’。
信号灯和“数显板”光源是烛光,烛光经过复杂光路放大、变向,最后在数显板上显示出四位数字。
这个四位数就是汉字码,接收方通过同型号装置上的高倍望远镜,观察并记录下汉字码,然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