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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行周-第6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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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达拏闻言瞥了一眼宇文温,对方明显是被人挠了脸,不久前他的手下来报,说西阳王直到今日凌晨才离开传舍,那么说明昨天晚上,宇文温在传舍和千金公主有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

    什么事情?崔达拏不想知道,就算宇文温找医生来给千金公主打胎,他也要装作不知道。

    宇文温把波斯商人特鲁斯及其手下都收拾了,只剩下那个身份可疑的阿涅斯,崔达拏决定把消息传回邺城尉迟丞相做好准备,届时千金公主和那波斯女人的结局如何,不需要他关心。

    “官军平定江南,寡人也得在岭南有所作为,过几日,寡人便要巡视各州郡,届时王猛还有冼夫人会随行,番禹事务,就劳烦崔长史处理了。”

    “下官领命。”

    崔达拏告退,宇文温踱出房间来到院子,望向北面天空,他在想此时的建康会是何种场景。

    历史上隋军攻入建康,陈国皇帝陈叔宝躲到宫内一口水井里,最后被俘虏,而今,攻破建康的将是周军,那么他们会在哪里俘虏陈叔宝呢?

    宇文温在想,如果陈叔宝逃出城,在城外被人抓获,那可真就是见龙在田了。

第一章 一盘大棋() 
♂

    建康,城内一片萧瑟,酒肆、乐坊内昔日繁华景象不再,路上行人匆匆,街头巷尾,零星分布着一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每个人都是面色凝重。

    城墙角下,许多人正靠着城墙打盹,他们年纪、衣着各异,有老有少,一个挨着一个依次排开,手里拿着木棒、扁担甚至石头。

    这些人中间,有的穿着道袍,甚至还有许多人光着头、穿着僧袍,和其他蓬头垢面、身着破烂布衣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道士、和甚至还有女尼,和其他建康百姓一道,被官府征召守城,而官府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为北虏已经兵临建康城下了。

    上月底,官军水师大败,江防形同虚设,聚集江北的周军随后开始渡江。

    三月二十二日,周军于采石矶击败官军残余水师,随后攻占南岸重镇采石;消息传来,天子召集群臣朝议,于次日宣布内外戒严。

    以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并为都督,又以近臣施文庆、孔范为监军,主持建康防务,散骑常侍皋文奏领步兵镇南豫州,而南豫州水军则增援建康。

    同时征发建康城中百姓,连同僧、尼、道士都要服兵役。

    三月二十八日,周军攻克京口,至此采石、京口两处要地尽失,建康被周军两翼夹击,形势恶化。

    三月三十日,周军攻克姑孰,随后分两路进逼建康,沿江陈军纷纷溃散投降,周军将领释放降兵,分给粮食将遣返,并让这些人带着敕书回去四处宣扬。

    四月一日,周军主力渡江,合步骑三万屯于建康西南方向的新林,消息传来,建康一片恐慌。

    集结于建康的陈军逾十万,城中粮草充裕,百姓亦愿为国效力,诸将纷纷请战,天子却不做答复也不做调遣,战机渐渐失去,导致周军从容合围。

    敌军兵临城下,结果官军却按兵不动,这让建康百姓难以理解,许多人觉得情况不妙,但也有人觉得无需惊慌。

    “你们呐,就是见识少,北虏又不是第一次围建康,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滚了?”

    “可是,可是北虏此来,我们怕是难以抵挡。。。”

    “怕什么?怕什么?想当年,我和你一般年纪,也是被官府征发守城,当时啊,看着城外的北虏大军,吓得木棍都拿不稳。。。”

    某处城墙脚,一名老汉正在给街坊邻居鼓劲,说起当年自己的经历来,他们都被征发来守城,面对着恶化的局势,许多人都惶惶然。

    三十三年前,当时建康还是梁国都城,国家还没从侯景之乱的破坏中恢复过来,齐国趁火打劫,背约派兵南犯直取建康,马步军兵力逾十万,气势汹汹。

    梁军主动出击,连番击败齐军,双方拉锯战持续到五月,齐军仗着人多势众强行渡江。

    镇守建康的梁国名将陈霸先不慌不忙,分兵据守建康周边各处要地,诸将奋勇杀敌,打得齐军方寸大乱,奈何对方兵马实在太多,最后还是被其逼近建康。

    齐军的游骑甚至在建康城外游荡,使得城内一片惊恐。

    “我跟你们说,那时候啊,我可是在城头看得明白,北虏骑的马,比一般的马都要大上许多,跑起来飞快,一下子就窜到城下了。”

    “他们的箭射得又远又准,城头上有不小心的,被一箭射中面门,当场就不行了。”

    有人听到这里,紧张的问道:“那后来呢?官军。。。哎,官军,官军那时怎么不射他们呢?”

    “哪里射得中!”

    老汉的声音忽然大起来,双臂挥舞,讲起他亲历的战斗场景:“北虏骑在马上,灵活得紧,官军在城头射箭,他们就在马背上翻跟斗,把箭都躲了!”

    北人擅长骑马,就如同南人擅长舟船,老汉把齐军游骑的本事说得神乎其神,也没多少人质疑当年那些齐军如何在马背上翻跟斗。

    “这些北虏,马上本事了得,可那又怎样?官军到后面还是把他们打退了!”

    “他们也是人,累了要休息,饿了要吃东西,官军坚壁清野,他们只能吃自己从江北带来的粮食,而官军就把他们的粮道断了!”

    “在建康城下待不住,北虏只能往江边靠,结果官军夜袭,将他们的粮船抢了,这下,呵呵。。。”

    “没了粮食,北虏只能撤退,可又不死心,到了六月,集结了更多的兵马再次南渡,一直打到建康城外。”

    “那后来呢?”听众们十分紧张,就想知道官军梁军是如何击退北虏的。

    “后来?北虏到了幕府山,官军不理他们,而是抄后路又抢了他们的粮船,北虏没粮食吃,就只能杀马驴充饥,眼见着熬不住,就狗急跳墙。。。你说他们跳到哪里去了?”

    旁听的人中许多不过二、三十来岁,当年还只是小孩儿,甚至还没出生,哪里知道狗急跳墙的北虏齐军跳到哪里。

    “他们翻过蒋山,到了玄武湖西北侧,占了北郊坛!”

    “啊,那不是就在城外不远处了?”

    “那当然,可官军也没被吓到,直接到北郊坛和北虏对峙,还抢了高处立寨,就在这时,下起了大雨,一下就是大半月北虏叫苦不迭。”

    “你们想想啊,大雨下了那么久,低洼处肯定积水成塘,那些北虏不知道南方雨天的厉害,立寨选了低洼的地方,结果就倒了大霉,被水泡得双脚发烂,睡在泥泞里,粮食又没了,那叫一个惨。”

    “待得雨停,官军分成两拨,一拨正面强攻北虏,另一拨包抄后路,前后这么一夹击,啧啧,北虏人再多又有何用?被官军打得大败!”

    “我跟你们说,当时我被派去收尸,北虏那叫一个惨,一路上倒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是溃逃时被官军骑兵砍死的,死得到处都是。”

    “北虏一路逃,官军一路追,抓了几十个北虏大官,最后直接把北虏赶下江,光是溺毙的就过半,浮尸满江!”

    “哼哼,当年北虏有将近十万人,一样被官军打得落花流水,如今的北虏人数还没当年多,他们又能如何?”

    “可是,可是官军这十几日来一直都没动啊。。。”

    面对这样的顾虑,老汉不以为然:“唉,我们这些布衣,哪里知道朝廷的谋划,说不定啊,官家正在下一盘大旗!”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大家心中稍定,毕竟数百年来北虏从未攻克建康,那个齐国叛将侯景不过是纠结了梁国叛军才得了手,三十年前北虏兵临城下最后还是败退,所以,所以建康这次肯定会没事的。

    “肯定没事!官军一定是在蓄势待发,就等着北虏露出破绽,你们想想看,现在是几月份了?”

    “四月。”

    “啪”的一声,老汉拍着大腿:“对,四月,雨水越来越多,到了雨季,弓弦松弛射不了箭,两边只能休战对峙,届时管教城外的北虏叫苦不迭!”

    听得老汉这么一说,大家激动起来,先前的恐惧心理也缓和不少,官军既然按兵不动,肯定是要等着雨季到来,生生把北虏耗死。

    对的,官家稳坐太极殿,不慌不忙,肯定是在下一盘大棋!

第二章 王气在此() 
“官家!鲁广达之子世真、世雄已经投降北虏,他却在官家面前故作姿态,上表自劾,看上去似乎是负荆请罪,实际就是骑墙,待价而沽!”

    “他的儿子投了北虏,若北虏日后攻入建康,他鲁家在北国可获荣华,而官军若将北虏赶过江北,鲁广达在朝地位依旧如故”

    “官家,微臣以为,应将鲁广达下狱,严明法纪,以免诸将心怀侥幸,私下与北虏勾结,左右逢源!”

    “施卿,绥越公一心为国,却不幸有了两个孽子,他能上表自劾,朕十分欣慰,此事莫щā”

    “呃官家!樊猛妻儿俱已陷在周营,他却装聋作哑,未如鲁绥越公那般上表自劾,其心有异,不可放任不管,臣恳请官家当机立断收其兵权,以防有变!”

    “朕已派绥建公去了,勿忧。”

    “官家”

    “施卿勿忧,建康,自有王气在此,北虏又能如何?”

    陈国天子陈叔宝,此时正在侧殿与近臣施文庆交谈,昔日逍遥快活的无忧天子,此时满面愁云,周军突破江防登6南岸,他再也坐不住了。

    但只纠结了一日,便再度放松起来,因为施文庆、沈客卿、孔范等人说得好,建康自有王气在此,北虏能耐我何?

    北虏又不是第一次兵临建康,三十三年前,齐军就打到建康城外,来势汹汹,看上去势不可挡,结果呢?还不是被梁军赶跑了?

    当时是雨季,齐军顿兵城下遇到连日大雨,满地泥泞、弓弦松弛,仗打不了就只能对峙,而北虏向来不习南方气候,在雨天的泥地里扎营,时间一久军营便爆瘟疫。

    而现在,周军虽然也是来势汹汹,可兵力却未如当年的齐军那般多,但时间却正是在春夏之际,也就是说,官军只需据守,和周军对峙到雨季,对方迟早不战自溃。

    这是施文庆和沈客卿、孔范的看法,陈叔宝深以为然,他觉得既然三十多年前梁军能击败齐军,那么此时的陈军,也定然能够击败周军。

    当年那一战之后,掌握梁国大权的陈霸先声望高涨,没多久便接受禅让建立陈国,成了开国天子,陈叔宝想到叔公的丰功伟绩,不由得心驰神往。

    他觉得自己也能依样画葫芦,据守不出靠着雨天耗得周军不战自溃,所以何必惊慌失措,在臣下面前折损天子威严?

    于是听歌舞摆酒宴,逍遥了数日后,局势愈不妙,陈叔宝再度忧心忡忡,召集群臣商议对策,终于下了决心,征召百姓守城,并安排诸将领兵出城驻扎各要地,摆开阵势以御周军。

    做了这些布置,陈叔宝安心许多,可在他面前一向乐观的施文庆,却忧心忡忡起来:他害怕这些将领拥兵自重后清君侧。

    陈叔宝继位以来,作为东宫旧人,施文庆及沈客卿等人深得陈叔宝信任,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八年多以来,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陈叔宝继位之后,要提防将领们起兵造反,所以变着花样压制这些武夫,施文庆作为马前卒,自然是急先锋,用了许多手段,招来许多怨恨。

    数百年来,各国将领的部曲都是父子相传如同私产,而削弱这些将领的实力,施文庆多次从将领们手中强夺部曲,分给自己和其他天子近臣,譬如孔范等人。

    部曲,是将领最宝贵的财产,施文庆如此做,当然知道将领们恨他入骨,所以时刻提防对方“清君侧”。

    如今周军来势汹汹,朝廷没奈何只能倚靠将领去御敌,施文庆担心这些人联合起来,以平民怨的理由胁迫天子清除他们这些近臣。

    他和几位近臣不想变成祭旗的三牲,所以不能放松警惕,一有机会便要夺将领兵权。

    中领军、绥越郡公鲁广达,其子鲁世真、鲁世雄先前在江北时已经投降周国,还写来书信,劝鲁广达识时务,施文庆本想借机难,结果鲁广达直接上表自劾,等候天子处置。

    在施文庆看来,鲁广达此举以退为进,哄得天子心软,竟然蒙混过关。

    南豫州刺史、富川侯樊猛,率军增援建康,其子樊巡及家眷留在南豫州,结果被周军悉数俘虏,施文庆决定借此机会弹劾樊猛。

    最好是任命另一个将领去取代樊猛,夺其兵权,结果官家却犹豫不决。

    他在官家耳边嘀嘀咕咕磨了几日,好歹说动对方采取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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