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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致胜撇撇嘴,叹口气道:“以后我可得小心点儿!就你这小心眼的性格,万一我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你,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魏水拍拍手站了起来,随手拉过凳子坐下。随手抓过桌上的一只桔子,一刀切成两半,把果肉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接道:“那真不幸,小心眼的我已经被你得罪了。”
“嘿,你还”方致胜掐着腰,转过身来,刚想说话,却见魏水正用刀子在橘子皮上刻着什么,不由得心中浮起一股子不好的感觉来,“不是你没必要吧?我不就是我收回收回还不行吗?!你这也太”
“怕什么?真是!”魏水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接着做他的工艺品。从腰间一刀切成了两半的橘皮间,放上一支已经燃的只剩下一小节的蜡烛。悠悠的烛光透过顶部刻出的五角星镂空花纹照出来,魏水轻轻将灯推向方致胜,“呐,送给你。”
方致胜看着,嘴角一阵抽搐,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得是有多无聊啊?”
魏水的确很无聊,万事俱备,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这个时候,除了静静地等待,他已经不需要,也不可能做什么了。
就像魏水说得那样,换个人,早就看出那人参的破绽了。知府大人举办的鉴赏天降祥瑞的闹剧,在开始不到一刻钟,就匆匆收场。原因是其中一位行内的名家,在反动过那支人参之后,悄悄地对他附耳说了些什么。
“唐夫子,您说这山参是假的,有什么理由吗?”知府大人显然很敬重姓唐的夫子,因此才会仅凭他耳语的一句话,就匆匆结束了他所谓的鉴宝大会。但回到府衙,他自然还是急切的问道。
唐夫子是两榜进士出身,也曾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现而今年老气衰,早几年前就不能任事了。回到家中却又耐不住寂寞,开了一个专门倒卖山货的山货行。经过这几年的研究,对于人参辨识,他算是行家了。
但这一次,面对这支假人参,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良久,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自古无商不奸,我虽然也算半个商贾,但正因如此,我才对这句话更为信服!志皋,你啊,被那古有德给耍啦!”
“什么?”知府陈登,字志皋。全府上下,恐怕也就只有这位老爷子能够当面叫他的表字了。但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唐夫子,您可有证据?”
唐夫子又是长叹一声,道:“还要什么证据?这似金非金的细线,就是最好的证据!凡有细线固定之处,几乎都是断掉黏贴而成!如若是一整根参,倒也说得过去。但这用来拼接上的部分,它它压根儿就与参无关啊!菜场之中随处可寻!不信,你看啊!”
唐夫子一边说着,一边扯断了一根细线,将黏贴起来的断口展示给陈登看。陈登捏起那断口处黏贴上的东西,在鼻下一嗅,不顾唐夫子在座,当场便勃然大怒,“这这分明是”
“唉”唐夫子摇着头,不停地叹气,“无奸不商,无奸不商啊!这古有德的名气,我是早有耳闻。绍兴府内,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真真就是个小人呐!欠债不还是常事,童叟无欺在他那里更是个笑谈!志皋,你不是闭门苦读的时候了!为官一任,对坊间市井的事情,总要有所了解才是啊!这样的人,如何能够轻信?”
陈登懒得计较这位已经乞骸骨的老爷子对他这个在任官的数落,现在满心都是被欺骗的愤怒。但随即,他又想到古有德对他说过的话,便立马问了出来,“夫子,那依您看,这会不会是柯定功做的?毕竟人参是在他的手中,送给古有德的!古有德被欺骗,也未可知啊!”
“志皋你”唐夫子实在是不能理解陈登的想法,但毕竟他是本地知府,就算为了绍兴百姓,唐夫子也得有问必答,“古有德是朝奉出身,各样珍宝见过无数。这么简单的小把戏,若是柯定功骗他,他怎能看不清楚?依我看,是古有德得知柯定功这里有一支天降人参,故而将其骗走。并用一支假参敬献,以为自己可以骗过你!这古有德不仅是抱定了名利双收的打算,还不忘坑柯定功一把,好让他日后没有翻身报复之力!当真是奸商!可恨至极!”
听了唐夫子的说法,陈登也是恨得牙根儿痒痒。立马吩咐班头去将古有德带至大堂讯问,并将其家产一并抄没。
但陈登心中,却还有另一种想法,“夫子,依您看,这参究竟是何人仿制?险些骗过了本官啊!这样的人,比古有德,更为可恨!”
唐夫子摇头,不以为然,“这样的人如果找到,老头子倒是劝大人,一定要将他留住!我坚信,以古有德的深浅,难以布下这样的大局。所以,他身后必会另有其人,而那个人,必定是十分聪明的。如果能够为大人所用,那就太好了!对于这样的人才,用错了,贻害无穷。但一旦用对了地方,必能成就你的一番治世之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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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江湖术士·意外中的意外()
古有德的案子结了。
这世界上只要是人,就都怕死。三木之下,还不肯胡言乱语的,肯定是觉得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了。当然,这种东西,古有德肯定是没有的。
陈登抄没了古有德的家产,却还没有来得及封他的店铺。毕竟,古有德的铺子在他看来,是涉及到了民生的。而民生相关联的就是他的政绩。铺子一旦查封,虽然影响未必重大,但还是会有很多的百姓觉得不习惯。因此,他打定了主意,古有德名下的商铺将择日选拔品行良好的商人,接手买卖。
原本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魏水和方致胜又回到了三埭街的家中,魏水免不了听了哥哥的一番唠叨,但魏山向来不会对他的事情多加干涉,唠叨之后也就没有之后了。古三千派来的伙计即将到绍兴,方致胜忙着盘店铺,并给他们打点一切。
可事情,偏偏就总是有那么多的意外。
当魏水得知柯定功拿着那张白底黑子红手印的字据去古有德的铺子里,朝他的管家赎回人参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崩溃的。一句话没嘱咐到而已,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假参换了那么多银子还不行吗?他魏水可是忍住了只拿了一个零头而已。
涉世未深的下场,往往就是被世界耍来耍去。柯定功就因为多此一举,而被陈登安排看守铺子的班头给抓到了知府衙门。
“我不觉得他会供出你!”方致胜的心态依旧保持良好,向着美好的方向畅想着,“你想啊,让他发财的是你,把自己折进去的是他自己。他为了自己能出来,也不会供出你吧?再说了,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是已经很牢靠了吗?他拿你当半仙,不会有事的!”
魏水听了却只是摇头。
他知道晚了!本来这局设计的就是漏洞百出,并不缜密。好多地方都是凭着臆想和运气,才能保证顺利走到现在。而一步漏,就注定了步步跟不上。柯定功不是会不会出卖他的问题,而是一定会出卖他的!只看这事情,是不是还有转旋的余地。
命运不在自己手里头的感觉不好!魏水真的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方致胜始终认为,魏水是因为胸有成竹才保持沉默的。可当府衙的班头带人冲进家门的时候,他才知道,魏水的沉默,代表着怎样的无能为力。他甚至连跑,都懒得跑了。
绍兴府,知府衙门。
在看到魏水和方致胜一块被压进来的时候,柯定功再笨,也是恍然大悟了。
“你你们”柯定功指着两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魏水笑了笑,道:“抱歉啊,柯公子,事情么,都是我一人所为,跟您没有半点儿关系。放心,我不会连累您的。”
“哟,还挺讲义气的!”陈登从后衙转了出来,看到魏水,显然有些意外,道,“是个丐户?这骗局都是你设计的?”
“正是小人,任凭大人处置!”魏水的脸色神态都十分的恭敬,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大义凛然。而此时,方致胜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看看方致胜,看看柯定功,再看看好似恭谨,却实则硬气的魏水。陈登缓缓摇了摇头!他虽然很想让这个叫他出了洋相的家伙去死了算了,但老前辈的话却依稀在耳。陈登是知府,一府之内,当然可以独断专权。但他依旧相信,唐夫子历经宦海一辈子,看得绝对要比他远。
不过,就这么服软的话,也就不是他了。怎么样,也要把他磋磨一下才行。更何况,他还要验证,到底是不是这个丐户,搞出来的骗局。
柯定功这个完全不知情,一直被利用的家伙,陈登没心思关他。魏水和方致胜,则被陈登安排在了大牢的一个单独的监室内。
方致胜问现在怎么办?魏水倚着栏杆看着外面,一言不发。
也许是高估了自己,也许是低估了别人,又也许是两者都有吧?反正身陷囹圄,总是避不开这三条的。他难得有个可以安安静静思考这个局面的时间,并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方致胜还是在无休止的发问,魏水实在受不了他,只好随手掐算了一下。随即对他念道:“大安事事昌,求财在坤方,失物去不远,宅舍保安康。行人身未动,病者主无妨,将军回田野,仔细更推详。放心吧,没事的。”
谁知方致胜一把推过来,险些把魏水推倒,只听他叫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儿?人命关天啊我的爷!咱们到底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未知数呢!你还玩儿!有没有完了?”
魏水抬手拦住他打过来的拳头,急道:“我真的是算出来的!但是我只能算得清大致的发展方向,算不出具体的事情。而且在行事过程之中,稍有变数,一切就跟我算得不一样了。具体的事情,我十之一二能算准就不错了,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蒙的。但这次是真的,你得信我!”
方致胜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不似作伪,这才坐了回去。嘴里却依旧嘟嘟囔囔:“咱俩现在是绑在一起的蚂蚱,你可千万别骗我!”
魏水笑了一下,没出声。
什么绑在一起的蚂蚱?方致胜没事是一定的,只是他,却不可能有那么乐观了。
大牢里头,点着火把,还有好多地方漆黑一片就。魏水凭着直觉,感觉应该是傍晚时分。原本只关押了两个人的监室内,突然被塞进来了好多人。魏水借着火光,一个个的看清楚了他们,却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些人中,有卖他那截干瘪人参的郎中,有卖他蔬菜、瓜果、丝线等等的掌柜们,还有一对父女。魏水不认得那个中年男人,却对小姑娘十分熟悉。那不就是那天他买盒子的时候,看到的姑娘吗?跟这个骗局有关无关的人,除了古有德和柯定功之外,统统都被放进了这个监室。
陈登,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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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江湖术士·两个选择()
陈登想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但魏水想干什么,方致胜却自以为清楚了。
在看到那对父女被塞进这间监房的时候,他的眼神从困惑,到恐慌,再到兴奋。然后悄悄地对方致胜说:“咱不急出去了,外面不见得多好,这里面也不见得不好啊!”
方致胜对这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混蛋决定,可以理解,但绝不赞成。天涯何处无芳草?为啥偏偏在大狱里头找!他敢说,如果事情任由他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就看魏水那盯着小姑娘松不开的眼珠子,就知道。为兄弟能两肋插刀,为女人能插兄弟两刀的事情,绝对会出现在这个监室之中。
为了不让悲剧上演,方致胜很严肃的对魏水说:“你要是再不想办法出去的话,东家的人来了,我们说不定还没出去,或者是再也出不去了。魏水,我说你小子理智一点儿好不好?”
“不好!”魏水果断拒绝理智的思考问题,“我活这么大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儿呢!这回要是又稀里糊涂的死了,还什么都没干成,那可就太亏了!”
“什么叫又?你还死过一次不成?”方致胜扶额,对魏水救他出去,已经不报什么太大的期望了。
在方致胜无奈的目光中,魏水站起身来,走向了那对父女。站在他们身边,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却忽然移开了目光。绕着监室里头十几个犯人的脸,扫视了一圈儿。随即,抱拳道:“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了,都是我一时的孟浪,连累了大伙儿。放心!这事情本来就和你们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