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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轩虽是首次出席这样的应酬场合,但他善于观察,加上熟读《鬼谷子》之后,思维层次可不是寻常人比得了的,故而,他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失态。
那边王诚与郭登干了一盏,吕良、郭嫣作陪,王诚大概猜出了这对年轻男女的关系,就赞了一句:“好一个郎才女貌!”
吕良、郭嫣脸上当即泛起了分羞色,礼别王诚,回到席间,二人的目光不经意的碰在一起,又各自含情脉脉的垂下头。
两名戎装男女,腰间还配着长刀,竟然当众就玩起了暧昧,一副共浴爱河的甜蜜样子,特别是郭嫣,难得娇羞一回,脸上罕见的浮起一抹红晕,与她往日的模样大相迥异。
卓轩两世为人,却是头一次近距离瞧见一对男女坠入爱河的样子,想想都觉得有些奇妙。
想到郭嫣身披婚纱的样子,也是醉了······嗯,这个时代应该没有婚纱,只有······红盖头与嫁衣······
“在一起!”
恍惚中,卓轩没过脑子就低声喊出了另一个时代的时髦用语,包括吕良、郭嫣在内,一桌子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卓轩。
什么意思?
“在一起”这么高深的语言,用得实在是有点超前,哈!卓轩心中有分尴尬,赶紧冲吕良一笑,将音量调至最低限度:“吕兄,听说你已去郭家行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四礼,再过些日子就是请期、亲迎,六礼俱备,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郭嫣脸上羞色更盛,含嗔斜了卓轩一眼,却没有出言斥责,如今郭嫣早已暗暗接纳卓轩成为自己圈内人,尽管嘴上不说,但在她潜意识里,不知不觉把卓轩归入了不该受到轻贱的人之列。
“不过,吕兄,媒妁之言有了,可父母之命······”卓轩故作遗憾的摇摇头。
就知道你不怀好意!郭嫣已经不习惯对卓轩耍威风了,听见卓轩提到“父母之命”,念及吕良早已父母双亡,不禁心头一紧。
卓轩继续循着自己的节奏往下说:“吕兄,父母在,婚娶之事就得奉父母之命,若双亲亡,守孝三载之后方能婚娶,此为孝道,嘿嘿。”
三载?三年之后姑奶奶都成大龄剩女了!郭嫣一听卓轩说话就头皮发紧,当下急得不行了,却作声不得。
吕良平静的道:“我家遭了大难,可那是五年前的事,父母亡于鞑贼的某次越境劫掠,我已守孝期满,如今婚娶,遵循的是父母生前之意。”
“唉,遗憾!不不不,是该恭喜吕兄。”卓轩脑子一转,又道:“吕兄,小弟有一事不明······”
“别说话!”郭嫣听吕良说他已守孝期满,悬着的心刚落进肚里,忽见卓轩又开口说话,大感头疼,盯着卓轩,就想堵住他的嘴,脸色倒不失和缓,“今日钦差在此,咱们得有分寸。”
卓轩本无什么恶意,因为奉命前来作陪,却与钦差说不上一句话,倍感无聊,只是想找些乐子打发无趣的时光而已,见郭嫣很是焦急的样子,心底大呼过瘾,扭头看向只顾胡吃海塞的林峰,“我与林指挥使说话好了。诶,林指挥使,行纳吉礼时,男方会送何种礼物给女家?”
林峰头也不抬道:“大雁。”
“天啦,送大雁!”卓轩故作惊诧的望着郭嫣,“大雁从一而终,是忠贞之鸟,吕兄以大雁作贽礼,图的是其忠贞的寓意,可是,你家收了礼,完事后极有可能吃了大雁,哇,想想都觉得好恐怖!”
“你······”
郭嫣待要分辨,忽然意识到世间纳吉礼始于善而终于恶,送礼者确实循着美好的寓意,收礼者最终却要回归世俗习惯,一个不可否认的残酷事实是:忠贞之鸟大雁一旦成了贽礼,最后总会成为人们的盘中餐,被人吃掉!
“谁说我要吃大雁?”
“嘿,据说纳吉礼都行过十余天了,你家还没吃掉大雁?哦,我知道了,你想放了大雁。”
放了大雁?大雁很贵的!郭嫣咬咬牙,硬着头皮道:“不错,我打算择个吉日放了大雁。”
卓轩惊道:“哇,你放了大雁,那么,吕良的纳吉礼还作不作数?纳吉礼不作数了,吕兄怎么办?唉,可怜的吕兄,另择佳偶吧!”
这吃不得,放不得,两头堵啊!郭嫣呼的起身,望望主座那边的钦差,无奈的压低声音道:“哼,我养着大雁好了。”
“哇,养大雁很费粮食的,不合算。”
“姑奶奶愿意!”
第106章 娶个美女改良自家基因()
对面一名中年千户嫌这边聒噪,极不耐烦的道:“钦差在此,你们竟敢私底下胡闹,当心上官打你们二十军棍,哼!”
郭嫣一扭头甩给那人一个凌厉至极的眼神,“关你屁事!”
郭嫣话音方落,卓轩就冲那人邪恶的笑笑,挤兑道:“哇,看来军中楷模非你莫属!嗯,据说也先刚刚吃了大亏,心有不甘,即将派大军前来复仇,你如此了得,不如到总兵官那里主动请缨,充当伐虏先锋!”
郭嫣接过卓轩的话头,冲那人不无挑衅的道:“敢不敢啦,嗯!”
吕良也助威似的朝卫所军几名千户重重的哼了一声。
三人方才还在唇枪舌剑斗心眼,此刻却果断调转枪口,一致对外,这让对方几人惊得一愣一愣的。
卫所军军官大多是些窝里横惯了,又被鞑贼欺负惨了的主,要他们主动请缨去玩命,还真没这个胆,于是,那名多管闲事的千户很快就怂了,垂下头不再作声。
卓轩与郭嫣、吕良见对方认怂,心情大好,浑然忘了方才的嘴巴官司,一边饮酒吃菜,一边挑些轻松的话题附耳交谈,活跃气氛。
主膳席上的显赫人物相谈甚欢,王诚与郭登的说话声都很响亮,完全盖过了底下的窃窃私语声。
郭登伸手邀王诚道:“这是快马送来的黄河鲤鱼,请王公公尝尝鲜。”
王诚落盏起箸,在最肥最嫩的鱼肚那里取了块肉,送入嘴中,“嗯,不错,不亏是天下四大名鱼之一!”
卓轩当然不会只顾自嗨,而忘了自己是谁,与一帮显要共进午膳,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行,他可不敢忘形。
眼睛看着吕良,耳朵却听清了主膳席上几名显要的言语。他知道,明代的四大名鱼,指的是黄河鲤鱼、太湖银鱼、松江鲈鱼、长江鲥鱼,这些明面上的语意不值得听者费心思量,卓轩在意的是显要们话里话外的深意,他虽不喜欢官场暗语,却喜欢借此观察官场上的众生相。
卓轩发现,郭登并不擅长溜须拍马,只是礼节性的殷勤招呼王诚饮酒用膳,没有在言谈上字斟句酌的讨喜。
与郭登一比,陈公的应酬功夫就高明多了。
王诚不经意的瞟了精神不振的陈公一眼,安慰道:“陈公,你此番回京,不过是皇上依照常例调动内外中官而已,不必忧心,回去后找找熟人,走动走动,说不定是好事,一举升为太监也未可知呀。”
陈公答得极溜:“陈某此番随王公公回京,哪还有心思四处走动?是福是祸,全凭王公公一句话,陈某认了!”
听得此言,王诚看似无动于衷,眉眼间却有一丝笑意一闪即逝。
哼,马屁精!卓轩暗暗骂了陈公一句。
陈公不假思索的随口答话,旁人大多以为他说出了心中所想,完全出于真心,且陈公多半还在闹情绪,殊不知那番话自有弦外之音:你王诚是御前大红人,能量极大,我陈公谁都不鸟,无论祸福,就跟定你了!
陈公仗着自己与王诚是宫中老熟人,溜须拍马都拍到了不显肉麻的地步,还能输诚输得令王诚心动,让旁人不反感,这水平当居一流。
这时,门外侍卫入内禀道:“大同府县一批官员候在总镇署大门外,求见钦差老爷。”
王诚闻言面无表情,也不发话,举盏浅饮一口,随即略显好奇的把玩精致的酒盏。
陈公扭头冲侍卫道:“王公公奉旨前来大同总镇署,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得着的,去,让他们回府!”
得,一帮人急赶着过来热脸贴冷屁股,却是这般光景!
来到这个时代,卓轩渐渐认清了大明某些士大夫的嘴脸,别看他们私底下一个个大骂特骂宫中阉宦,一副誓不与奸佞两立的样子,一旦遇见升官发财的好事,他们还是更愿意走终南捷径,地方官员有机会入京,多数人都会削尖了脑袋钻营,想尽一切法子给御前太监送礼,还眼巴巴的盼着人家能收下礼物,人家收了,便喜出望外;人家拒收,则如丧考妣。
像大同府县这两个层级的地方官,品秩不高,要想与御前太监搭上关系,若无显赫人物引荐,就只有吃闭门羹的份儿。
唉,无趣!
主膳席那边冷了场,底下的人就不敢窃窃私语了,卓轩放下筷子,淡淡望了乐班那边一眼。
一名面容姣好、身长腰细的舞姬穿着华丽的长袖舞衣,在乐声中翩翩起舞,舞姿中透着分掌上舞的韵味。
舞姬年约十八,眉眼传情,顾盼生姿,当真称得上“情深班蔡,艳过六朝”。
主膳席那边又响起了劝酒声,卓轩乘机碰碰林峰的臂膀,小声道:“诶,林指挥使,此女姿容不俗,您何不将她娶了,改良改良老林家的基因!”
“你小子······”林峰听不懂基因为何物,却听得懂“娶”这样的字眼,闻言便扔下筷子,手指差点戳到了卓轩的脑门上,末了神色一缓,一本正经的道:“眼下还在与鞑贼打仗,本官哪有心思娶妻!”
你就不会说“胡虏未灭,何以家为”么?卓轩摇摇头,劝道:“您都一大把年纪了,也不能总单着身呀。”
林峰狠瞪卓轩一眼,没好气的道:“本官要娶也得娶个老实本分的良家女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哦,属下知道了,您怕自己hold不住此女。”
林峰一头雾水,“吼······吼不住是啥意思?”
卓轩挠挠头,“就是说,此女有可能引来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又是谁?”
卓轩直皱眉头,“就是······就是那个喜欢采摘出墙红杏的家伙。”
“红杏?还出墙?谁特么有事没事去折杏花!”
都升任指挥使了,还不多读点书,真有你的!郭嫣也不懂hold不住、隔壁老王这些词,但明白出墙红杏的意思,再反推一番,就猜出了卓轩的语意,忍不住插嘴道:“他是说,林大哥要是娶了此女,此女指不定会养野汉子。”
切!一个女儿家,如此直白粗俗,一点内涵都没有······
卓轩还在腹诽,忽感一只大脚重重跺在自己的脚背上,疼痛难忍,不禁咧嘴望向林峰,瞥见林峰怒不可遏的样子,当即作声不得,只好吃下闷亏。
第107章 为何点我的将()
直至未正时分,午宴才迎来了曲终席散的最后时刻。
席间王诚饮酒不少,此刻红光满面,介于微醺与沉醉之间,略微倾斜身子,脑袋靠近郭登。
“定襄伯,时辰······好像不早了。”
郭登连忙起身,“哦,厢房早收拾好了,请公公移步厢房那边歇息。”
王诚含笑颌首,侧身就想拿起搁在椅子上的拂尘。
膳房中其他人见王诚起了身,无不离席肃立,等待王诚率先举步,其中陈皋眼尖,见王诚正想拿起随身携带之物,就小跑过去打算献献殷勤。
“公公身份贵重,何须事必躬亲?这个还是让在下······”一只手抢先伸向拂尘。
卓轩见状,不禁暗暗嗤了一声。切,这马屁拍得真特么差劲!你怎么不说“公公何必亲自上厕所”、“公公何必亲自吃饭”呀?
诶,等会王诚尿尿,倘若有人乘机拍马屁,“公公何必亲自尿尿?还是由在下代劳吧。”会不会很搞笑?
拂尘是太监身份与权势的象征,岂能假手于人?陈皋大概不明白这里面的玄机,所以献殷勤献得过了头,郭登反应极快,一侧身就挡住了陈皋,屁股微微一顶,将陈皋挤得退了几步。
“公公,请。”
王诚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拿起拂尘,举步走向门外。
卓轩瞧在眼里,想王诚毕竟是御前太监,还是喜欢无形中耍大牌,根本就不把不入眼的人与事放在心上,只是其举止气度却不显骄横,任何时候都不失淡定从容。
现场低级军官中,也就卓轩有读杂书打下的底子,且善于观察与思考,领悟力超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窥破官场上的门道,若换做其他人,即便是像吕良这样的军中“知识分子”,恐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