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恰�
大同城周长十三里,设东南西北四门,城墙高四丈二尺,外以砖包;城外挖有堑壕,壕深四丈五尺。据说,大同城防固若金汤,凭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没有任何敌人能够从外部攻破此城,若想攻陷这座城池,唯一的希望就在于从内部下手。
离城墙更近了,依稀可见其上静止的人影。卓轩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四人,只要稍有异常情况发生,那扇半开的大门就会砰然关上,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或是箭林弹雨。
那道半开的大门并非大同城的正南门,却是瓮城的外门,城楼上刻着三个大字:永和门。
眼下天气寒冷,城中居民大多居家呆着,只有樵采时才会出城,所以,城门只开一半,不必彻底敞开。
平时进出城门的本地居民早被守城士卒认熟了面孔,而四张突然出现的生面孔自会引起军士的高度警惕。
卓轩看清楚了,门前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弱兵,老者看上去已年近花甲,少者约摸十三岁,二人头戴红笠军帽,身着红胖袄。
抬头仰望,可见城楼上的守军非老即幼,全是弱兵。
目光如刀,弓弦紧绷的嘎嘎声仍在不时作响。当距离近得凭借肉眼就能分辨清楚四个大孩子的面孔及其行李时,数十双如刀的目光才堪堪一缓,守军随即松懈下来,开始徐徐走动,各自活动身体。
“站住!”门前老者抖威风似的拍拍刀鞘,淡漠的道:“路引!”
路引?九边之地也查路引,还能不能有点良心啊!卓轩蛋疼,就想尽情发泄一番。
查个屁的路引!劳资地地道道的大明百姓,就算不是流民,逃难时他娘的到哪儿去开具路引?你们这些丘八查路引成瘾,都戒不掉了,可去年入秋后怎么不去城外各处路卡盘查?四处出没的鞑贼很好辨认的,你们敢查么!
不过是四个孩子而已,睁大你的老花眼仔细瞧瞧,咱们的模样、衣着像鞑子、像匪寇么!
嘴上却嗫嚅道:“我们······我们是······”
老者眼皮一翻,像发现了惊人秘密似的得意道:“你想说你们就住在城中,是不是?嘿嘿,前天就有几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欺负劳资眼花,进城时牛逼哄哄的说是城中居民,可劳资明明记得他们是十日前出的城,出城时曾说:‘就去就回’,娘的,隔了十日才回城,还能算就去就回么?哼,那几个家伙生生被劳资撵去了北门。至于你们,嘿嘿,多半是一个月前出的城,别以为劳资不知道!”
卓轩闻言窃喜。嘿嘿,被您说中了!
想只因迟归十日,就不认人家是城里人了,说明此人不仅眼花,脑子还有些糊涂。不过,他既然认定咱们是一月前出城的城中居民,那就好办喽!
“老人家,您再想想,我可没说过‘就去就回’这样的话。”
不料那个少者撇撇嘴,不屑的道:“爷爷,他们是生面孔,哼,外地来的乡下人!”
老者面容一僵,像是受了极大的心理打击,喉咙里咕噜个不停,微微涨红了脸,良久后怒道:“外地人还敢说‘就去就回’?想糊弄劳资,没门!,该死,该死,气死劳资了!”
这都什么人啊,病得这么重,大同守军还有没有靠点谱的?卓轩无语了。
转视那名年少的军士,卓轩直恨得牙痒痒。小屁孩,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是你祖宗!个子还没柳絮高,却拄着一杆长得不像话的长枪,举得动么?回炉吃奶去吧!
那边柳絮怯怯的道:“军爷,求您行行好,放咱们进城吧。”
“不行,无路引者不得入城!”城楼上一名瘦猴似的军官厉声道。
急于寻找家人的柳絮差点哭了。乡民们是否如愿逃进了大同城,如今只须进去找上一阵,就能一见分晓,可是,冷冰冰的城池却拒绝容纳他们。
大家无助的楞在那里,被人撵得连连后退。
舒展鸿茫然问道:“进不了城,咱们该去哪儿呀?”
柳絮红着眼睛道:“卓轩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柳元与舒展鸿齐齐点头,二人明白,卓轩兑现了他的诺言,将几个孩子活着带出了山林,足以证明他有过人的能耐,跟着他,这是其他三人的不二选择!
卓轩颓然而立,难掩失望之情,他终于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性。身为流民,他们只配活在穷乡僻壤,或流落于荒野,繁华的都市并不属于他们,而无法置身于都市,守着再多的宝藏又有何用!
突然,瓮城内传来清脆的蹄声和沉闷的脚步声。守门的老少二人扭头回望,旋即屁颠屁颠的奔回城门内,手忙脚乱的将另一扇城门推开。
一名军官骑着战马,率领一群重装步兵不疾不徐的走来。老少二人及城楼上的军士立马换了副模样,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卓轩招呼柳絮等人闪开让道。
百余名官军相继出了城门,那名军官匆匆扫了路边四个大孩子一眼,发出“驾”的一声,就想策马而去。
卓轩一怔。与之对视的时长只有短短一瞬,思维却一直飞回到半年前,锁定了记忆中的某个片段!
依稀记得逃难途中,就在偶遇长胡子将军的地方,此人曾为卓轩发声,当时他自称“游击将军”,名字好像叫······方善?对,就叫方善!
赌一把如何?卓轩冲方善招手,高声道:“方将军!方将军!”
方善淡淡瞥一眼卓轩,很快就蹙眉回过头去,策马疾行一会,忽然降下马速,回首盯着卓轩看了许久。
“放他们入城!”
咦!城楼上的军士齐齐一怔。在他们的印象中,方将军亲自为几个小老百姓发话,这是头一次。
唔唔唔,老者差点惊掉了下巴,兀自支吾好一阵子,接下来就比较尴尬了,硬着头皮拖着一双老腿小跑过来,嘴角一斜,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嘿嘿嘿·······小哥,都怪我眼花,请小哥别见怪。快过来,我带你们进城,嘿嘿,我带路。”
第45章 四道瓮城()
“小哥是方将军的亲眷还是乡邻?”老者好奇的问了一声。
此人擅离职守,城楼上的瘦猴军官却并未出言制止。
卓轩目送方善远去,恍若无闻,许久后回过神来,也未答话,默然朝城门走去。
老者冲那名少年军士连连摆手,“还不让开点,别挡道!”
柳家兄妹、舒展鸿不知道卓轩何时结识了这么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们无暇犯迷糊,眼看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守城军士一转眼就变得老实起来,这名老者更是自愿充当免费导游引路,心里倍爽。
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可以进城了,或将与家人团聚,这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期待。
“小哥可知咱们脚下的这个地方叫什么?”进门后,老者无话找话道。
“瓮城!”
卓轩驻足,想都不想就回了一句,他猜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瓮城。
目光越过瓮城城墙顶端,就见主城墙上的角楼、望楼依次排开,与瓮城城楼相对。可以想象,若遇敌人攻城,守军大可将对方放进瓮城,然后关门打狗一锅烩。
那时以神机手、弓兵隐于主城墙的角楼、望楼及瓮城城楼上,两边居高临下,交叉射击,或出动伏兵,入城的敌人就只剩任人屠戮的命了。
据《雁北华夷史考纪》所载,大同城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角,各有一处斜伸出去的控军台,守军登上控军台,可以凭借火器、弓弩,覆盖角楼、望楼及瓮城城楼上的射击死角。在如此严密的防守体系面前,敌人恐怕连靠近主城墙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此刻瓮城城墙遮断了望眼,卓轩无法一睹控军台的雄姿。
“小哥好见识!”老者赞了一声,随即手指左右两侧城墙道:“小哥怕是不知道吧,外面东西两侧各有一处小瓮城,也叫耳城,有暗道与主瓮城相连。”
仅瓮城就有两层?卓轩觉得这样的防御体系太过奢侈,想必京城也难以与之相比。这么大的工程量,令人叹为观止,难怪有明一代,大同城从未失陷过。
五人又进了一道城门,老者抚须一笑,略显神秘的道:“小哥可知,前方却是哪里?”
主城南门?卓轩想了想,却没出声。
“两个字:瓮城!”
尼玛,又是瓮城!三层瓮城啊,有多少攻城部队经得起三重截击绞杀?逆天了!
巍峨的高墙之下,五道移动的人影显得十分渺小。数重城门次第排开,森然而又略显苍凉,仿佛在向行人诉说生而为战,却从未触摸到战火的那份孤寂。
斜照的阳光丈量出了瓮城的深度,也把一分厚重化作人们的视觉感受。
老者干瘪的脸颊沐浴在阳光之中,生动的表情掩住了岁月的沧桑,“小哥可知,前方又是哪儿?”嘿嘿一笑,扬手道:“五个字!”
主城正南门,这回绝对错不了!
刚想说出答案,一眼瞥见老者竖着两根指头,卓轩差点就尿了。
老人家,您竖两根手指头,却说有五个字,这是几个意思?
身体都不听脑子使唤了,还不回家含饴弄孙去?这个时代把毕生精力贡献给光荣的守门事业,并不能获得任何荣誉,一不小心老死在岗位上,事后连抚恤金都没有,很不划算的!
“第四层瓮城!”老者憋足气,脱口道。
什么?我去!
瓮城就瓮城,还第四层瓮城,少说三字会死人么?难怪您竖两根指头,没准您的脑子就生在指头上!
腹诽泄愤之后,凝神想想,卓轩心中却是一惊。
啧啧,四层瓮城,太特么变态了!
紧走片刻,前方出现了一道巍峨的城门,上刻“永泰门”三个大字,门楼高度、宽度远非瓮城城楼可比,不消说,这应该是主城正南门,进了此门,就算真正进了大同城。
卓轩加快脚步,转眼就踏上了门楼下的甬道,情不自禁的回望一眼来路。
他亲眼领略了大同城防设施的可怕之处,算是开了眼界。美中不足的是,一路上所见守军全是老弱之兵,可想而知,去年秋天阳和城外的那场惨败,让大同守军精锐尽失,至今都未恢复元气。
这些弱兵大概仅能凭借坚固的城防设施闭门自守,要想与鞑贼当面对决,就只能“呵呵”了。
若把自己想象成鞑贼,一旦与眼前这个老者近身血拼,他都不忍心下手。
有限的弱兵龟缩在城中自保,广阔的旷野任凭鞑贼纵横驰骋,这大概就是去年历时数月之久的雁北战场局势。
卓轩突然发觉自己,还有柳絮、柳元、舒展鸿他们都很幸运,身为流民,此刻却能托庇于北境最安全的堡垒,而那些拥有本地民籍的黎明百姓并不见得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譬如七十余万枉死于荒野的冤魂。
他不禁暗自问道: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究竟保护了谁?
一念及此,方才被城防设施唤起的豪情倏然散尽。
“天下兴亡与我何干?我只想做个拥有户籍、名正言顺的小百姓,无忧无虑的过自己的富裕日子!”
这是卓轩此刻的心声。心想进城之后,先帮柳家兄妹、舒展鸿寻找家人,然后再做自己的人生大事,发家致富,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再回二娘家的。
进得城来,老者凑近卓轩小声道:“小哥是否要去方将军的住地?要是去,我就找个知道方将军住地的弟兄为你们引路。”
卓轩本想直接给出否定的回答,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后能否落籍说不定与方善大有关系,自己只有这么一个有能力帮忙、看似肯帮忙的“熟人”,除了方善,还能找谁?
就询问道:“方将军还是游击将军么?”
“不,据说升职了,好像是······左参将。”
参将?好!卓轩期待感蹿升,可一想到那个长胡子将军,他的感觉就不太好了,毕竟长胡子将军正好是方善的上司。
“石将军还在大同么?”
“你是问石亨石将军?哦,听人说,去年石将军去了京城,出任京城总兵官,后来立下战功,获赐爵位,成了京中显赫的大人物。”
他叫石亨?一个逃兵居然得以入京任职,还加官进爵,这不是搞笑么!
这是什么世道······管他呢,只要石亨不在大同就好!
卓轩想着心思,身边的老者显得更加殷勤了,差点就要伸手接过卓轩手上的被子,“嘿,小兄弟不仅与方将军熟,还认识石将军,都怪我老眼昏花,得罪了贵人!”
我与方善熟?还认识石亨?有没有搞错,可爱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