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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明疆-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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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经筵日,天子进修儒学的日子,景泰帝批阅完题本、奏本,经筵官就奉旨入殿给他讲经。

    柯潜赫然在列,他既非侍讲、侍读,更不是主讲官员,而是一名小小的展卷官,就是主讲把要讲的书、经内容写在纸卷上,柯潜与另一人负责跪在天子面前,将纸卷展开,便于天子阅览。

    可是,经筵结束后,景泰帝偏偏只留下了柯潜。

    朱祁钰目视殿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虑着什么,“朕在亲阅殿试策问答卷之前,早已听说过你的名字,你知道此事吗?”

    柯潜暗中吃了一惊,“微臣不知。”

    朱祁钰缓缓移动目光,表情里有分落寞的意味,“嗯,有个叫······卓轩的少年曾在朕面前提起过你,看似漫不经心的,但朕事后想清楚了,他是想让朕预先对你形成印象,他只说了一番平淡无奇的话,不知为何,朕便对你多了分好感。”

    卓轩?!

    柯潜差点惊掉下巴,他终于明白自己能高中状元,并非单凭祖坟上冒出了青烟,卓轩提前在天子面前谈起自己,无形间让景泰帝形成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此举给他这个状元加分不少。

    “微臣听别人谈起过此人,微臣斗胆请问陛下,倘若此人还活着······”

    “他还活着!”朱祁钰惊叫一声,直愣愣站了起来。

    柯潜差点道出卓轩就寄居在他郊外的宅第中这一实情,不料刚开了个头,就见景泰帝反应强烈,立马意识到自己过于实诚,有可能给卓轩招来不测,当即变得谨慎起来。

    “微臣的意思是······倘若他还活着,陛下是否会对发生在海子边的那件事做个了结?”

    景泰帝的内心非常矛盾,搞不清自己究竟是要遵从本心,还是想基于大政所需而选择权宜之计,想了半天,最后回以一声叹息。

    “世事不可假设,都过去了,不可再提!朕知道你柯潜的秉性,为人忠厚,性情高洁,堪为人师!皇太子乃国之储君,朕曾说过,有意让你赴东宫教皇太子读书,再等些日子吧,朕将亲择吉日,下旨命你去东宫赴任。”

    柯潜心里有分抗拒,想起卓轩的劝说,没有出言婉拒,恭敬的道:“微臣遵旨。”

    告退后,柯潜一直想着心事,犹豫十余天,最后选在入秋后的某一天回到郊外的私宅,秘见卓轩。

第269章 我并非浮浪子弟() 
“卓贤弟,十多天前,皇上召见我,言谈中提到你,当时皇上的神色和语气都有些异样,似在缅怀你······该死,用错词了,哦,是想念你。”

    “看来,皇上已就朝政大事拿定主意,无可更改,便不知不觉想起了当初誓言远征瓦剌的豪情,有些不甘心,故而念及我这颗曾经的棋子,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

    “皇上当着我的面谈起你,是想传递某种信息吗?”

    “兄台想多喽!你是皇上钦定的状元,入仕不久,与朝中任何势力皆无牵连,所以,皇上可以放心的在你面前发些感慨。”

    “那么,皇上拿定的主意是易储吗?”

    “从形式上看,皇上拿定的主意的确是易储,可从实质上看,则未必如此简单。”

    “如此说来,皇上与朝中老臣斗心眼,易储只是表象,表象后面还有更深的潜台词?”

    “不错。”

    柯潜将脑袋凑近卓轩,似要窥透他的内心世界,“你这人心机太重,难怪当初那么善战!不过,我不想知道得太多,只想弄明白一件事,皇上既然拿定了易储的主意,为何却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有些事不能急,皇上要耐心等到时机成熟。”

    “时机成熟?如何才能算是时机成熟?”

    “天子若志在以铁血手段一举荡平外患,那么,他的目光必定也同时盯着内政,将以雷霆之势迅速消除内部诸多隐患。反之,若天子志在改良内政,他的目光必定也同时盯着外患,改良内政需要一个和平的周边环境。”

    “你是说,在易储之前,大明会与瓦剌签订合约?”

    “那完全有违当今天子的本心!皇上的策略非常高明,严控与瓦剌的朝贡贸易,禁开边境互市,给瓦剌极限施压,瓦剌人衣食不周,他们扛不了多久,发生内讧是迟早的事!”

    “原来如此!”柯潜抚掌道:“瓦剌人一旦发生内讧,他们就再也无力对大明构成威胁了,嘿,不付出任何代价便能一举掌控边境和平的主导权,这的确是上策!”

    “柯兄只须记住一点,瓦剌发生内讧之日,便是当今天子将更立皇储正式提上议事日程之时!”

    若论洞悉庙堂之上朝政玄机的本领,儒学造诣极高的一代状元柯潜显然还难以与卓轩相比,卓轩就事论事,给柯潜上了生动的一课,这让柯潜既有某种顿悟后的爽感,又觉得不可思议。

    “贤弟,我知道你心中藏着一个魔鬼,你会乘机放出那个魔鬼吗?”

    “不,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不会为了私愤充当搅局者,而且,随着时局的演变,那些人的地位愈发吃重,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我没有任何机会。”

    柯潜满意的点点头,“嗯,那便好。坦率的讲,从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对你颇有好感,可是,你我终究不是同一类人,你的心机之深,让我深感不安,我好像看不透你。”

    “柯兄无须多想,在善人面前,我比善人更善;在恶人面前,我比恶人更恶!”

    柯霜进了独室,没搭理她的哥哥,冲卓轩道:“别只顾着闲聊,误了进学。”

    “好,我知道了。”卓轩表现得很听话。

    柯霜在床榻边转了半圈,然后若无其事的径直走向门外,离去时吩咐柯潜道:“哥,他读书时记下了许多存疑的地方,你别忘了抽空给他仔细讲讲。”

    柯潜立马应道:“妹妹放心。”

    柯霜走后,卓轩感觉怪怪的,心里有分异样的滋味,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床榻,见枕边突然多了个崭新的香囊!

    卓轩曾好几次听见过柯霜见针惨叫的声音,没想到她居然做到了,不再恐针,这么快就学会了刺绣。

    尽管枕边的香囊做工拙劣,卓轩也不喜欢随身携带香囊,但眼下正值初秋时节,将难看的香囊放在枕边,可以驱蚊,消除秽气,且无需带出去献丑招致别人的嘲笑,仔细想想,似乎没有拒收的理由。

    脑中映出熟悉的画面,曾几何时,在大同营地,他曾硬着头皮为柳絮试衣,虽招致郭嫣好一阵奚落,却真的成就了一位杰出的裁缝。

    没想到两年之后,相似的情景再一次摆在他面前,只是物是人非······

    顺着卓轩的视线,柯潜瞥见床榻上有个香囊,不禁起身走近床边定睛看了一会,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谁做的?”

    卓轩从感怀中回过神来,有点做贼心虚的道:“大约是蒋婶做的吧。诶,听说兄台的妹妹恐针,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蒋家的上了年纪,针线活愈发的上不得台面,做工如此粗陋,哪值得贤弟佩带!”柯潜猜香囊应该是蒋婶做的,心中稍宽,仍有些不放心,盯着卓轩婉言道:“我妹妹极少接触外人,闺阁女子嘛,容易被什么英雄啊善战者这类名头所迷惑,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望贤弟多多提醒她。”

    “我卓轩是惯于诱骗无知少女的浮浪子弟么?再说,你妹妹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这样的活,卓轩只能将它埋在心底,嘴上道:“柯兄的妹妹出生于书香世家,素来知书达礼,行事极有分寸,岂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

    “嗯,此言倒是不假!”柯潜终于释怀,急于回家与戴氏团聚,很“无耻”的将方才自家妹妹的吩咐忘了个一干二净,挥挥手,笑道:“不耽误你读书了,走喽!”

    盛夏时节,天外鲜的食客骤减,等到立秋之后,天气渐渐转凉,这里的客人突然又多了起来。

    这天午初时分,两辆华丽的马车驶达天外鲜门口,二十余名家丁模样的汉子簇拥在马车四周,跟在马车后面的,还有一支数百人的官军骑队。

    一名家丁走近马车,毕恭毕敬的撩起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帘,“恭请石爷降车!”

    一位身着武官常服的年轻军官下了马车,背着双手,驻足望向天外鲜的牌匾,神色一动,似笑非笑,显得极不自然。

    此人正是游击将军石彪!

    虽然侥幸从阎王爷那里逃了出来,捡回一条性命,但石彪还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他不得不像个妇人那样,在脖子上围了一条白绫布,以遮住脖子上可怖的伤疤。而且,他歪着头,总放不平自己的脑袋,脸上的表情非常僵硬,神经系统好像遭受了重创,故而再也不能自然流露出喜怒哀乐的表情了。

    后面的骑队中,一名戎装军官翻身下马,此人却是府军前卫指挥使康靖。

    康靖小跑到石彪身前,躬身道:“请石将军移步!”

第270章 草原干枝梅() 
天外鲜是栋离群的单独建筑,距最近的民居也有五十丈远,附近绿树成行,几处幽径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天外鲜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天然池塘,那里芦苇、香蒲丛生,碧水倒映着蓝天白云。

    石彪打量片刻,满意的点点头,“嗯,康指挥使倒是有眼光,这里风景宜人,视野开阔,不像城里的酒楼那样,让人感觉憋闷。”旋即朝后一辆马车挥挥手,车夫反映极快,扬鞭策马,将马车直接赶往后院。

    康靖闻言大喜,一张麻脸瞬间笑成了菊花:“嘿嘿嘿······卑职昨日特意吩咐人过来查看过,将军满意便好。哦,石将军,这天外鲜的名气可不小,据说以往只有游客在此用膳,而今许多世家子弟都争相前来尝鲜,郊游倒在其次。”

    跨上台阶,一名衣着整洁的少年堂倌迎上前殷勤的招呼客人。

    石阶两侧摆满秋海棠,在雕花栏杆之外,是成片的秋菊。

    石彪更加满意,点点歪斜的脑袋,“陈设还算雅致。”

    “嘿嘿嘿······石将军看得上眼便好!”康靖激动得嘴角微微发抖,双眼眯成了一线天,“卑职预定了这里最好的雅间,但愿能合将军之意。”

    少年堂倌引着石彪、康靖,没进大厅,而是经由紧邻台阶的侧门,将二人带入一间宽敞的雅室。

    雅室四壁挂着四副花鸟鱼虫水墨画,中间摆放一张膳案、六张圈椅,材质都是黄花梨木。膳案及圈椅之下,铺着一条淡紫色的方毯。

    雅室前后有门,都开着,后门对着竹林,前门对着花树,微风穿堂而过,送来缕缕清香。

    石彪拍拍康靖的肩头,“康指挥使有心了。”

    “嘿嘿嘿······”康靖笑眯了的双眼倏然一张,两道兴奋的光芒掠向少年堂倌,“昨日本官派人前来打过招呼,尔等即刻上酒菜,要快!”

    “是,小的遵命!”堂倌麻利的哈腰致礼,转身出了侧门。

    石彪大大咧咧在主位上入座,冲躬身而立的康靖摆摆手,“康指挥使坐。”

    “是!嘿嘿嘿······”

    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领着三名年轻女子从后门入内,这三人都是从驶入后院的那辆马车上下来的。

    三人中的两人年约二十,丽衣艳妆,顾盼间风情万种,一进雅室就碎步奔至石彪身边,一左一右入座,然后软绵绵的倚在石彪身上,撒起娇来。

    “爷还有多少好去处瞒着我们?方才在路上,不知爷要将我们带往何处,想得我脑袋疼,若不信,爷就摸摸看!”

    石彪将美人左拥右抱入怀,“乖,牡丹、芙蓉,康指挥使在场,你们收着点。”

    牡丹、芙蓉?连康靖这个粗人都觉得这样的别名很俗,不过,二女看上去很是香艳的样子,康靖忍耐不住,暗中掂量一番,觉得石彪将她们带到郊外食铺,公然示人,显然不太珍惜她们,二人恐怕连侧室都不是,充其量只是两名没有任何名分的贱妾而已。

    于是,趁石彪不留神的时候,康靖放肆的偷看二女,看到激动处,脸上的麻子都变成了深红色。

    另一名女子蒙着面,年龄不详,身材高挑、丰腴,冷冷的站在一旁,极不情愿似的拉出一张椅子,坐在离膳案稍远的地方。

    石彪嘴巴都快斜到腮帮上了,很不高兴的样子,可他的表情依然是似笑非笑。

    “干枝梅,别不识抬举!”

    干枝梅?好奇怪的别名!康靖暗中吃了一惊,他好像听人说起过,在瓦剌人的地界上,夏天到处都是野花,其中有种野花名叫干枝梅!

    康靖放肆的盯视干枝梅的胸脯子,干枝梅飞快的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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