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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重新回到薛宝婵身上,放下筷子道:“天底下手巧的女子并不少,论亲,常德公主是薛宝婵的婶婶,让她揽下宫中利润丰厚的活计,也是人之常情,一个贵室女子,凭双手一针一线缝衣刺绣,赚宫中妃嫔的银子,说到底,也算是凭本事吃饭,若女红不够出类拔萃,那些娘娘大概不会一直用她几年。”
“嘿,这话在理,宫中娘娘眼界极高,若薛宝婵无真本事,谁会容忍她······”徐朗突然想起囤积丝绸的念头,当即收了嘴,撇开现在的话题,试探着道:“卓兄弟,这丝绸行情······”
卓轩举起一只手,并没有用力摆动,那边徐朗见状,却立马噤声。
“指望靠囤积丝绸发财,这无疑是在赌大明的国运,若徐兄与那些贵室子弟一样赌赢了,大明最终服软认输,你会开心么?”
“开心······”徐朗愣在座上,良久后举盏一饮而尽,新入口的酒与肚中酒汇在一起,搅得他胃里一阵痉挛。
“说好浅饮的,我自己倒忘了此事······罢了,还是依你之言,咱们赌贵室子弟会输,到时候接手他们的甩卖货。”
徐朗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发痒,欲罢不能的滋味写在脸上,表情似笑似哭,卓轩看着觉得别扭。
“我知道,贵室子弟既有可能赌输,也有可能赌赢,机会两分,若是这样,咱们或将白白错过一波大好行情,有些可惜,不过,天底下赚钱的生意多得是,咱们大可做别的买卖,稳赚不赔。”
徐朗漫不经心的瞟一眼卓轩,随口道:“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生意?”
“有啊,马匹生意,你做过的,许多许多的良马,咱们的进价大大低于官价,这不就意味着稳赚不赔么?”
“良马?”徐朗坐正身子,变得郑重其事起来,“愚兄说过,如今难得见到买卖回回人的影子,到哪找良马去?”
卓轩笑笑道:“买卖回回人贩卖的马匹未必是真正的良马,撒马尔罕人拥有世上最佳良马,嘿嘿,我有位故人恰好是撒马尔罕人,我与她早约定了马匹生意。”
“那敢情好!”徐朗飞快起身换了个座位,一屁股坐在卓轩身边,“卓兄弟,我在郊外有块地盘可做马场,也有人手照料,接收良马后,可去大同找定襄伯,定襄伯这人极好打交道,你去找他,念在往日情分上,他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不。”卓轩摆摆手,“大同那边的战事已告平息,眼下不需要良马,可京营缺马呀,如今唯一的战马来源地就是朝鲜,但朝鲜贡来的战马并非上乘马匹,所以,咱们一旦接收到来自西域的良马,就不愁京营不会成为慷慨的买家。”
“京营?”徐朗皱起眉头,“京营中的军官非常难缠,贪心太重,卓兄弟初来乍到,恐怕不知道京营的水极深。”
“于少保不是京营提督么?咱们不找别人,直接找于少保。”
徐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于少保那人油盐不进,不好说话啊。”
“若是求人成全的生意,咱们当然不会印帕橙フ矣谏俦#稍勖亲龅纳獠皇遣挥们笕嗣矗可霞蚜悸戆。谏俦<丝隙ɑ岫牡摹!�
徐朗愣了半天神,忽然斟满酒一饮而尽,随即目光一滞,意识到又自灌了一盏酒,就捂着嘴巴好一阵难受。
“卓兄弟,愚兄往后听你的,再也不会被别人说动心了!”
第194章 内廷真会找人()
连日的秋雨终于停了,中秋节将至,仆人们忙于修葺宅院,后院中传来缕缕琴音,非常的悦耳。
“柳絮妹妹的琴艺日日精进,她真有天赋,起意做任何事都能做好!”
卓轩站在院子由衷的赞了一句,见一旁的采儿、蓼儿听了此话直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觉得柳絮天生就是千金大小姐的命,落籍没几天,已然成了一名深受丫鬟、仆妇拥戴的女主人。
“她即将与人比试女红,却不把心思放在针线活上,难道想认输?”
蓼儿很诧异的看了卓轩一眼,旋即一笑,双眼瞬间成了月牙状。
“卓爷,蓼儿见识过了,小姐心灵手巧,世上恐怕找不出可与小姐比肩的闺阁女子,小姐只须花三成功夫,便能轻松将别人比下去!”
“对方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闺阁女子,唉,切莫大意失荆州!”
卓轩脑中很快就映出了薛宝婵的姿容,这个看上去既有教养,又不失倔强的贵族女子,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而且生得貌美如花,不逊于柳絮······
不不不,她一个外人,怎比得了柳絮妹妹!
“今日卓爷出门,要人随侍么?”采儿小声问道。
昨夜宫中内侍上门传旨,让卓轩今日辰正时去南会同馆,与内阁首辅陈循一道,会见朝鲜、建州女真使臣。
从天子近侍宦官嘴上得知,这是一次颇为隐秘的会晤,除了陈循与卓轩,再无第三人到场,连礼部官员也罕见的缺席了这场外事活动。
而卓轩奉旨参与外事活动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演戏!
“不必,你们回小姐身边做事。”
在如缕的琴音中,卓轩离开宅院,乘马车直奔东安门。
时辰尚早,他先绕道去柳元打理的市楼,瞧瞧药材销售进度。
“卓轩,嘿嘿嘿······有朋友帮忙生意好做多了,这不,天刚亮就来了五拨客人,将药材抢购一空,二万二千余两银子的进账,咱们发大财喽!”
柳元一见卓轩就开口报喜,虽然兴奋,但神色中多了分从容,目光只在卓轩脸上停留了片刻功夫,很快又转向柜台前。
两名汉子刚刚入店,正在仔细打量储存金疮药的瓷罐。
“东溟百花散,名儿倒是玄虚,不知疗效如何?”
柳元含笑冲两名汉子点点头,热情而又不显肉麻,很得体的道:“这是新药,与那些旧的金疮药相比,改进极大,至于疗效如何,我可不便自卖自夸,反正此药热销京城,客官用后便知疗效。”
“某等是习武之人,又做了人家的家丁,替人看家护院,平时舞枪弄棒的,甚至要与贼人交手,受伤是常有的事,若此药管用,价钱公道,咱们往后就只认东溟百花散了!”
“好说,客官先买一罐回去试试,若是觉得疗效胜过其它金疮药,再来光顾蔽店不迟。”
“名字有趣,这瓷罐也看着顺眼,那就先买一罐吧,这价钱······”
“每罐一两银子。”
“嗯,与别的金疮药等价,干脆来两罐,咱们还有一大帮弟兄呢。”
这处市楼位于主街,一块“永生堂”的牌子高高悬在门前,非常醒目,不少客人陆陆续续进店,柳元与两名帮佣忙得不可开交,无暇与卓轩说话。
“柳元,速命人运来下一批药材。”
“诶!”
卓轩不便在永生堂干扰自家生意,就扔下一声吩咐,独自步行至东安门外,一名中年宦官远远的冲他张望片刻,快步迎了过来。
“那天在皇城内,洒家见过阁下,没错,阁下便是卓将军,快请卓将军进东安门更衣。”
卓轩斜视此人,淡淡应道:“我是庶人,不是将军。”
“瞧卓将军说的,若无人吩咐,洒家岂敢胡乱称呼?等会换上一品武官朝服,阁下便知自己极像一位真正的将军。”
“只是像而已!我知道了,让我扮将军吓吓人,做做样子,过后脱下朝服,便又是一介庶民。”
“嘿嘿嘿······庶民也不是谁都能穿上一品武官朝服的,就阁下有这样的福分。”
卓轩的心境早已融入生意场,习惯了做庶民,对将军的名头无感,当即不太情愿的随宦官进了东安门,在一处偏殿内换上朝服。
出门后,见一辆马车停在通往东华门的甬道上,车帘开着,露出了薛宝婵洁净的面容。
正在等候东华门禁卫回话,并乘机浏览皇城风景的薛宝婵瞥见卓轩的穿戴,一脸的诧异,本能的伸手想要阖上车帘,却迟疑着,最后缓缓放下手。
“听人说,你是一个药材商人,没料到此话竟是讹传,原来阁下是一品武官,小女子失敬,还望阁下海涵。”
卓轩自嘲似的笑道:“我本商人,路遇一名中官,没头没脑的将我叫到皇城,让我穿上武官朝服,列席宫中仪仗。”
“仪仗?”薛宝婵眨了半天眼睛,最后幽然叹道:“内廷真会找人!”
一名小丫鬟从东华门那边匆匆走来,冲薛宝婵禀道:“小姐,禁卫答应放咱们入宫。”
薛宝婵朝卓轩微微一笑,阖上车帘,然后吩咐车夫启动马车驶往东华门。
卓轩愣在原地想了很久,仍不明白那句“内廷真会找人”是何意思。
宦官将他引到南会同馆,一名身着二品朝服的文官候在那里,宦官告诉他,这名年过六旬的老者正是内阁首辅、户部尚书陈循。
“本官知道,你叫卓轩,战功卓著,且言谈惊人,今日随我会见朝鲜、建州女真使臣,你的品秩是一品,我却是二品,倒是新鲜,嘻嘻嘻······”
陈循的气质极为儒雅,只是笑声让卓轩听起来很不爽,他知道时下的士子大多喜欢用“公”或“翁”来敬称当朝宰辅,就想搞点小花样,乘机捉弄陈循一番。
“卓轩能见到陈大学士,实乃三生有幸,请受小子一拜,陈公······公。”
口齿不太伶俐似的,将“公”拉得很长,末了又轻叫一声“公”字,把敬称生生叫成了叠字,陈循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公公。
公公?我可是饱学之士,不是太监啊!陈循微微蹙眉,还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也没怎么生气,“罢了,罢了,别行大礼,往后你嘴上能放利索点,本官便知足了。”
第195章 身材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小子素闻陈首辅老成谋国,堪为天下士子的师范!”
在通往会客厅的游廊上,卓轩由衷的对陈循给出了嘉评,这并非溜须拍马,而是有感而发。
陈循很奇怪,眼前这个身上长刺的少年为何单单对他陈循口出嘉言,念及自己与高谷及朝中许多老臣的纷争,当朝首辅一时间感念丛生。
“朝中不乏德高且老成持重者,若论说话分量,廷议时本官排不进前五。”
“此言大谬!正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每逢国有大事,国朝名士的盛名极易穿帮,皆因老成者未必能谋国,而善谋国者不必待到老成时,老成持重且善谋国者,朝中屈指可数,陈首辅便是其中之一。”
身为永乐十三年科考状元,陈循一入仕便在翰林院任职,正统年间入阁,一直是天子近臣,从未卷入震惊朝野的历次官场纷争,始终远离是非困扰,多了分安全系数却少了分名望,所以即便与以廉洁著称的高谷只是因性格不合而屡生龃龉,他也很难在朝中找到自己的铁杆拥趸者,小小的分歧竟然让他面临倒阁危机。
一念及此,陈循不禁唏嘘。
对卓轩这个在天子面前都敢口出狂言的少年,陈循原先有些不解,如今卓轩的言谈触及到了陈循的切身感受,当朝首辅推己及人,蓦然间似乎读懂了轻狂少年的心思。
遥想土木堡之战的前前后后,满朝名望极高的老臣都是六神无主,当时最有主见的恰恰是于谦这个年仅五十出头的后起之秀。
老成者未必能谋国,善谋国者不必待到老成时,事实证明,这一见解虽有点离经叛道,但似乎更经得起重大事变的检验。
这一刻,某些常识性的认知,在陈循心目中倏然崩解,老成与谋国之间真的很难画上等号,而颠覆他原有观念的人,正是一个言辞犀利,鲜有官场套路的“轻狂”少年。
不过,有一个疑问,为何他陈循就能既是老成持重者,又是善谋国者?他自己都没有如此自信过!
“老成谋国这一殊荣,本官受之有愧。”
卓轩笑了笑,觉得陈循骨子里透着分迂腐劲,即便历经宦海浮沉数十载,一代状元仍没能改掉书生固有的毛病,看来,昔日王振将“腐儒”这顶帽子加在满朝饱学之士的头上,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土木堡之战的前前后后,数十万京军出关迎战鞑贼,彼时的天子亲征事关大明的存亡续绝啊,可后勤补给一团糟,明军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会缺粮,荒唐!反观京城保卫战的前前后后,陈首辅刚刚升任户部尚书,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京郊的粮草抢运至京中,并打通漕运梗阻,朝廷用陈首辅一人,而后勤补给整盘棋顿时皆活,故而,京城保卫战的台前功臣是于少保,幕后功臣却是陈首辅。”
陈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