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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是横行海上的女倭贼,双手紧握倭刀,拖刀而走,便似举着棒棒糖的铁蚂蚁一般,唰一声出刀,又是一人被斩倒于地,生死不知!
“扯啦!”当中一人大声下令,众人皆退,或抬或拖,将伤员也一并带走,路上只留下一地血腥。
“别追了,先赶回茅龙馆!”
眼看着晴子要追击掩杀,孙幼麟也拦了下来,他心中也担忧,不多解释,便带着晴子往茅龙馆去了。
直到他见得弟兄们仍旧四处把守,孙幼麟才安心下来,吩咐弟兄们多警醒,这才带着晴子走了进去。
“路上有人截杀,来晚了,这边可有动静?”
听闻孙幼麟之言,陈沐也下意识往四周扫视,显然想到了孙幼麟这一路上最担忧的事情。
有人截杀孙幼麟,说明这些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茅龙馆,也就是说,他们在保护着这个尚未被揪出的凶手。
若不及时找出凶手来,外头那些人怕是要动手,届时他们里应外合,吃亏的就只能是陈沐他们了!
“目前暂时没有动静,不过看情况也要不了多久了,让她快点手脚吧。”
孙幼麟自是知道陈沐口中的她,指的到底是谁,他朝身后的晴子使了个眼色,,后者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前头来。
“她叫芦屋晴子,芦屋道满是她家老祖宗。”孙幼麟如此正式地介绍女倭贼,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晴子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当中。
陈沐对此也清楚,诚如他适才所言,他信不过芦屋晴子,但信得过孙幼麟。
虽然不知道这芦屋道满是什么人,但孙幼麟这么说,可见芦屋晴子的家族多少是有些底气的了。
若林闻在此,怕是要大吃一惊,因为他留洋日本,是不可能不知道芦屋道满的。
提到日本国,阴阳师是个避不开的名词,而阴阳师里头最有名的便是安倍晴明。
不过有正必有邪,这位芦屋道满,便是安倍晴明一生的敌人,最邪恶的阴阳师,他不为主流所容,却天赋异禀,堪称阴阳师群体中的魔道祖师爷。
有鉴于此,这位芦屋晴子想来也该有些家传本事的,不过陈沐对此并无所知罢了。
陈沐微眯着双眼,盯着芦屋晴子,过得许久,才开口道:“听说你会验尸,过来看看吧。”
芦屋晴子眉头一皱,朝陈沐摇了摇头:“这种事不能随便,我要沐浴净身,更换衣服,需上坛、焚香、祈告,否则要遭受阴魂报复的。”
“晴子……时间紧迫……”孙幼麟知道晴子与陈沐两人有过不愉快,也相互看不对眼,但如今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陈沐却抬起手来,制止了孙幼麟,朝晴子道:“好,那你快去准备吧。”
“茅龙馆里每个人都有嫌疑,也没法子让人伺候你,从这里出去,过了后院,便有水井和浴室,你自己去准备吧。”
芦屋晴子看了看陈沐,竟点了点头,而后便走了出去。
“二少,你这是……”孙幼麟颇有些不解,陈沐将眸光从芦屋晴子的背影上收回来,朝孙幼麟道:“让弟兄们都缩回来,别留在外面了。”
“都回来?”
“是。”
看着一脸不解的孙幼麟,陈沐也压低了声音,朝他提示道。
“他们既然能中途截杀你们,说明对情况了如指掌,怕是随时会攻进来,抢夺那个凶手,若兄弟们留在外面,很容易会被逐个击破。”
孙幼麟眉头紧皱:“既是如此紧迫,为何不让晴子快些手脚,反要迁就她这些无谓的准备工作?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应该不会这么挑剔才对啊……”
孙幼麟是非常聪明的人,对于这一点,也有些想不通。
芦屋晴子是个女倭贼,常年在海上漂泊,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没法子洗个淡水澡,做事更是不拘小节,今番如此紧急的状况,她却要按部就班地去做这些繁复琐碎的准备,实在让人想不通。
陈沐看着孙幼麟,突然微笑起来:“你可没有她敬业哦……”
“什么意思?”听得陈沐无端端夸奖芦屋晴子,孙幼麟更是一头雾水了。
“幕后之人雇佣这么多杀手,就守在外头,咱们却一无所知,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何时动手,也是他们说了算,对不对?”
孙幼麟听了陈沐的分析,自是点头,不过并没有插话,听陈沐继续往下说道。
“如果你是凶手,见到芦屋晴子上来就验尸,你会不会信?”
“有点……视人而定吧……”
“可如果芦屋晴子一上来就准备这准备哪,甚么沐浴更衣、设坛焚香一大堆破事,你会不会觉得她更加专业?会不会更坚信她是个真正懂验尸的?”
孙幼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晴子故意摆谱,就是做给凶手看的,凶手感受到这种压力,随时有可能被人查出来,他要么跳出来,要么只能发信号,让外面的人动手了!”
孙幼麟终于明白,为何陈沐要让弟兄们都缩回来,这是让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了!
与其坐以待毙,对于敌人何时发动攻击而提心吊胆,不如利用凶手的心理,逼他们出手,如此一来,主动权反倒掌控在咱们这边了!
孙幼麟本以为陈沐和芦屋晴子会相互不服气,没想到这才刚开始,他们就已经配合了一把,而且连他孙幼麟也没有看出来!
“或许他们也是相互欣赏的,只是谁都拉不下脸来罢了……”孙幼麟只能如此想着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这些,赶忙让弟兄们缩回馆中,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第八十九章 现身原是捻余部()
若果真是验尸,也确实如晴子所言,并不是随意就动手,事前的仪式还是要进行的,无论是在什么国家,这种事的仪式感都很强。
但芦屋晴子并没有更衣,她确实在水井旁边打水,也确实进到了浴室,但她并没有脱衣服。
因为她是个经验老道的杀手,她比陈沐等人都要更清晰地感受到危险的临近。
她需要抓住主动权,就如同她一次又一次得以生还的经历那般,已然成为了她的习惯。
只是她没想到,这才过得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那人在门外停下了脚步,并没有敲门,芦屋晴子按住刀柄,过得片刻,又松开了刀柄,选择了开门。
陈沐就站在浴室外面,见得晴子开门,也并没有意外,而是自然地走了进去。
浴室里头只有一盏油灯,很是昏暗。
“我还以为开门就是一刀呢。”
芦屋晴子没有回答陈沐的调侃,而是吐出两个字来:“狡猾!”
适才她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她想到了陈沐,因为若是杀手来了,必然是没有脚步声的,陈沐也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之所以踩出脚步声,就是不想敲门罢了。
不可否认的是,这种默契,给陈沐和芦屋晴子都带来了一定的愉悦感,只是他们都没有表现出来,更不愿去承认罢了。
“你是验尸官,是能够揪出凶手的人,若凶手不想暴露,或者想全身而退,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你,对不对?”
陈沐也是直至要害,芦屋晴子脸上却满是嘲讽:“让我一个女人来当诱饵,会不会卑鄙了些?”
陈沐并没有害臊,只是走到油灯旁边,捏了捏灯芯,这油灯变得更加的微弱。
他朝芦屋晴子戏谑地笑道:“哟,我在洋人宴会上也说过,可从没将你当女人来看的哦。”
芦屋晴子白了陈沐一眼,后者却看着她的刀:“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耍这么漂亮的刀……”
芦屋晴子也不知陈沐说的是刀漂亮,还是刀法耍得漂亮,无论如何,对于她而言,这都是一种赞美,虽然带着嘲讽的意味,但她知道陈沐对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讨厌。
“你们中国人常说男女授受不亲,你跟进来干什么?”
陈沐有些尴尬,又调笑道:“都说了没将你当成女人,哪里有什么授受不亲?”
芦屋晴子也不再反讽,只是朝陈沐道:“既然进来了,那便干活吧。”
“干活?干什么活?我来是为了守株待兔的。”陈沐拍了拍腰间唐刀,朝芦屋晴子道。
芦屋晴子见得那柄刀,也是眼前一亮:“我曾经在神社里见过这把刀,怎么会在你手里!”
陈沐见得芦屋晴子眼中满是贪婪之光,恨不得马上扑过来夺了这柄刀,当即往后缩了一下:“别打歪主意,这刀的主人如今是我,往后也是我。”
芦屋晴子狠声道:“强盗!”
陈沐也是无语:“你这叫贼喊捉贼,知道为何叫唐刀么?这本来就是老祖宗的东西,谁才是强盗,你搞清楚再说话吧。”
芦屋晴子被陈沐这么一顶,也是哑口无言,忿忿道:“这么有本事,还不快点干活!”
陈沐也是苦笑:“你想让我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沐浴了!”
“沐浴?”
“若浴室里没有水声,怎么能引来大鱼上钩?总不能让我洗给你看吧?”
陈沐也是哭笑不得:“让我洗给你看就合适?”
“谁……谁会看你!”芦屋晴子满脸通红,当即转过身去,陈沐也笑道:“这才有点女人的样子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芦屋晴子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陈沐走到水桶边上,舀水便往浴桶里哗啦啦倒,开始制造水声。
芦屋晴子却认真地说道:“你这样是骗不了人的,进去洗!”
陈沐无可奈何,四处扫视一眼,也没个帘子什么的,便敲了敲隔板,朝芦屋晴子道:“躲后面。”
芦屋晴子红着脸便躲到了隔板后头,陈沐这才窸窸窣窣脱掉了衣服,老老实实地舀水洗澡。
陈沐是个脸皮薄的,心头也是狂跳不止,不过为了这个计划,他也只能做出牺牲。
好在今夜闷热,刚打上来的井水,往身上淋浴,也是舒畅非常,陈沐渐渐也就放下了警惕。
正当此时,窗户哐喀一声便炸开,一道人影直撞而入,在地上滚了滚,便跳将起来,一刀斩向了陈沐!
陈沐的唐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此时唰一声抽刀,也不与他硬拼,往旁边一躲,挥刀反击!
然而地上都是水,陈沐脚底打滑,踉跄了两步,那杀手当即抓住了机会,揉身而上,朝陈沐刺了过来!
眼看着要刺中陈沐,那杀手却陡然收刀,往后一挡,只听得铛一声,整个人都退到了陈沐这边来!
陈沐知道是芦屋晴子出手了,也不犹豫,抬手便是一刀,砍向了那突袭的杀手!
杀手没想到中了埋伏,也有些慌乱,躲闪不及,后背便被抹开了一道口子!
“哼!”
杀手闷哼一声,就要往门外逃,陈沐却是追了上去,没曾想却让芦屋晴子抢了先。
“穿你的衣服!”
陈沐此时才醒悟过来,难怪适才下身凉飕飕,行动起来啪嗒啪嗒乱甩,原是忘记穿衣服了!
虽然油灯昏暗,但只怕芦屋晴子将不该看的都看了去,陈沐也是自觉吃了大亏,三下五下便将衣服套上,追出了浴室。
到得外头,便见得孙幼麟和褚铜城等人都已经来了,正围捕那杀手!
此人虽然后背中刀,但也着实强悍,便如狂风之中的劲草,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却如何都不就范,更没有逃走!
“他分明有机会逃走的,为何要被拖在此处?”陈沐见得此状,心中也涌出极度的不安。
便在此时,留在大厅的兄弟们却是狼狈地撞进了内院,朝孙幼麟大声示警道。
“他们发难了!”
这话音刚落,便有一群人从外头杀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茅龙馆的馆主于维道!
这个唯唯诺诺的小老儿,此时满脸的凶狠,身后都是些强人,也没有蒙面,一个个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陈沐,你到底还是来了,你这是自投罗网,可怪不得别人了!”于维道便似脱下了衣冠的禽兽,原形毕露,朝陈沐恶狠狠地威吓道。
陈沐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清楚于维道的底细,没想到此人与龚夫子一样,竟隐藏得如此深沉!
这也彻底颠覆了陈沐的认知,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唆使龚夫子当内奸,我陈家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相害!”
于维道哈哈笑道:“旁人或许不知,但老夫却清楚,洪顺堂的衫子会簿就在你手里,乖乖交出来,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陈沐也是心头发紧,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唯有吕胜无知道内幕,没想到这于维道竟然也在觊觎这份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