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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更让高迎祥恼火的是,官军明明有余力,但就是不跟流贼拼。流贼攻岭,他们就开枪射击,仗着射程的优势死死压制住对方,顶多再扔一通手榴弹。流贼死伤惨重之后撤下去,官军也不反攻,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追求,喊“活捉高迎祥”之类的口纯粹就是气人。甚至就连昨夜屡屡发威的大炮,今天也不开炮了,孙传庭就摆出一副“愿者上钩”的架势,等着流贼前来送命。
正面进攻毫无进展,两边山岭上的进攻同样被官军挫败。流贼这边指挥作战的是顾君恩,他命令两股各约千人的队伍先攀上怀抱状的东西二岭,然后从岭上接近草链岭。
无奈这两道岭和草链岭并非连为一体,而是分属不同的山峰。也就是说,从这两个山头上是无法直接走到草链岭上的,上去了还得下来才能攻草链岭。
流贼们喘着粗气登上山顶。明军昨天占领过这里,不过到底上来多少人,流贼之前并不知道。等好不容易爬上来才知道,这两座山山顶甚小,根本容纳不了多少兵力。
既然上来了,顾君恩也只能让流贼们从岭上向草链岭接近,企图凭着山顶比官军在半山腰的阵地高,居高临下向官军放箭。可是山顶不比谷底,谷底还算平坦,而且还有一条山路;在山顶上行进却举步维艰,第一波正面进攻已经开始半天了,两边岭上的流贼却离官军阵地还远,放箭根本就射不着。
而官军自然不会让他们轻松地靠过来,炮兵营的军官大喝一声:“瞄准岭上扎堆的流贼,预备,放!”
只听速射炮怒吼之声不绝,十四门速射炮猛烈齐射,把炮弹尽数打到东西二岭上。正面冲击用不着速射炮,这会儿却派上了用场,因为双方的距离最少也有一二百步,正是速射炮的攻击范围。炮弹可不像弓箭,即使仰射也没关系,威力还是一样的大。
顷刻之间,弹着点一带被炮弹轰得腾起大团雪雾,当然还夹杂着被轰中的流贼的碎肉残渣。除了被炮弹直接击中的以外,还有不少流贼因为没站稳或是受到惊吓而失足跌下岭去,死伤者一点也不比被直接轰死的少。侥幸没受伤的也不敢再往前走了,因为走半天离官军还是很远,而且中间还隔着深深的山谷,过去也打不着人家,自己还得干挨轰。
而且和正面战场一样,官军的炮手也仅仅满足于把岭上的流贼轰下去,威胁不到自己就行了。谷底还有很多流贼在射程之内,因为队形较为密集,甚至比轰击山岭上的流贼更能取得战果,然而炮手们对他们连理都不理。
三个方向突击均告失败,高迎祥自是大为光火,对手下将领一通咆哮。吓得刘哲等人都不敢吭声,只有顾君恩还敢搭话道:“闯王,我觉得敌军的打法不大合常理啊!明明他们有大炮和鸟铳,比我们打得远,为什么不攻下来?”
“那你说为什么?”高迎祥没好气地道。
“我认为是官军的弹药不足!”顾君恩笃定地道,“闯王可一方面派兵猛攻,一方面派奇兵远远地绕过草链岭,翻山包抄敌军后路,孙传庭一战可擒!”
。。。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尽在掌握()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挫败,并且自己还身受重伤之后,高迎祥不由得对官军的实力产生了一丝隐约的担忧。果真如顾君恩所说,官军不攻下山来,只是因为弹药不足么?还是有别的阴谋诡计?
但是经过反复思量之后,高迎祥还是决意采纳顾君恩的建议。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也想不出主意,另一方面,潼关近在咫尺,他又坐拥数万精骑,实力空前强大,怎么也不甘心放弃到嘴的肥肉。
于是高迎祥立即下令道:“好!传我命令:刘哲正面攻打草链岭,顾君恩也从两侧岭上攻;张二、黄龙,你们两个各带三千人弃马步行,向东西两边绕行二十里,找路翻越秦岭,然后从北面包抄孙传庭。完成包抄后举火为,总攻敌军。但是最多只给你们一天限,不能耽误了攻潼关!”
众将立即领命分头行动。张二绰“乾公鸡”,黄龙绰“一斗谷”,也都是高迎祥手下有名的头目。二人立即从自己的营中挑选健壮士卒,开始找路迂回包抄。
在正常情况下,迂回包抄战术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战术,也是流贼的拿手好戏,过去用来对付卫所官军屡试不爽。但是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流贼所处的位置位于崇山峻岭之间,实在不利于展开迂回包抄。
路只有一条,就是经过草链岭那一条;要想迂回,就只能翻山越岭,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原始森林中强行穿过去。所以虽然高迎祥只让他们迂回二十里,两军实际行走的路程却恐怕连一百里都不止。能不能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抵达草链岭北麓,张二和黄龙心里也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然,如果能够迂回成功,战局肯定会比现在对高迎祥有利。可惜流贼的一举一动,对官军完全没有秘密可言。因为官军占据的草链岭是秦岭东段的主峰,比周围山峰都高出一大截。孙传庭早就命中军登上峰顶瞭望,而且还不是用肉眼瞭望,而是用望远镜。
这支望远镜还是葡萄牙公主安娜在拍卖会上卖的那支。本来它被徽州商帮帮主许友三高价拍下,可是后来许友三因为向蒙古人走私粮食败露,莫名其妙地暴死了,他的家产亦全部被抄,这支望远镜也就落入朱由检手中。如今刚刚被李定国带到潼关,立刻派上了用场。在四十倍放大下,流贼军队的调动尽收眼底,甚至连高迎祥的军帐都看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刘哲和顾君恩也再次指挥流贼攻了上来。刘哲也真是动了脑筋这些流贼身披三重铁甲,目的就是加强对枪弹的防护,从而起到消耗官军弹药的目的。还别说,这一招确实管用,因为铅弹不像前世的锥形子弹,穿透力是比较差的,打穿一层铁甲还可以,三层就真打不透了。
但是流贼的处境并没有因此而改善。首先,三重铁甲加在一起重达数十斤,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负担。本来攀登草链岭这样的陡峭山峰就很费力,再穿上几十斤的累赘,走都快走不动了,还如何进攻?
其次,不管穿几重甲,流贼也不可能把自己完全包起来,最起码脸部还有一部分是裸露的。他们走得又慢,正好成了官军鸟铳手比较枪法的活靶子。每当一个流贼被铅弹一枪爆头,倒在山路上后,由于奇重无比,也来不及拖到一旁,反而成了进攻的阻碍。在抛下数十具尸体之后,流贼的第二波正面突击又宣告失败。
顾君恩则比刘哲要狡猾一些。高迎祥让他指挥手下从东西二岭上猛攻,他可没有完全按高迎祥的命令执行。虽然他共派出两千多人登山,看起来气势汹汹,可大部分人都是在速射炮的射程之外慢腾腾地爬山,射程的流贼人数既少,站得也非常分散。
顾君恩的算盘打得很精。他看出来了,只有人比较密集、而且对官军威胁还比较大的地方,官军才会开炮。只要站得足够分散,官军就舍不得开火,这样他就可以少损失部下。当然,这样也无法对官军造成什么威胁,但是有其他几路流贼去送死就够了,他还想尽量保存自己的实力。
可惜他猜对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局。官军确实不开炮了,可是又换用了一种更加精准的武器:鲁密铳。
在军工厂的生产安排中,鲁密铳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远不如手榴弹和鸟铳,甚至还不如速射炮生产得多。这主要是因为鲁密铳制造难度很大,报废率高,在工匠奇缺、产能不足的情况下,朱由检只能优先安排多生产制造相对容易、面杀伤力大的手榴弹等武器。
但是这并不代表朱由检就不重视鲁密铳了。这种枪射程最高可达一百五十步,也就是一里。虽然和现代的枪械射程无法相提并论,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远胜弓箭,从而成为远距离射杀的利器。
按照秦兵的建制,每一个步兵营配一个狙击班,狙击班的标准配制就是燧发鲁密铳。实际上,军工厂还生产不出来这么多鲁密铳,而且培养一名神枪手也很难。就拿解勇的秦兵第五团来说,这一年多来几次扩军,已经达到一万多人,但狙击手也仅有三十多人而已。
打好这次的草链岭阻击战,孙传庭把这三十多名狙击手全调了过来。朱由检还特意从孟拱的部队里临时抽调了二十名狙击手,和李定国一起赶赴潼关,所以现在草链岭上共有五十名狙击手。
战斗已经打响了一整天,期间狙击手们只参战了一次,就是在阵前狙击高迎祥。没想到高迎祥命大,带伤逃了回去,这让狙击手们感到十分丢人。虽然孙传庭和解勇没有责备他们,他们自己却觉得犯了大错,也一直憋着一股劲,想在后面的战斗中为自己正名。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看着对面岭上分散迫近的流贼,狙击手们在各自的阵位上架好鲁密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场狙杀!
。。。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狙击盛宴()
“砰!砰砰砰!”
零散而清脆的枪声隔三岔五地在草链岭上响起。这些枪声并不像阵地上的鸟铳那样,基本从同一个地方密集发出;事实上,射击阵位在山岭上星罗棋布,有的位于山巅,有的在半山腰,有的甚至接近谷底。而且都采取了一定的隐蔽措施,如果不是击发时枪口喷出火焰,甚至很难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
和官军主阵地开火时的枪声大作、硝烟弥漫相比,这种零星的射击似乎没什么威力,也难以吸引流贼的注意。可是几乎每次枪声响起,就有一个流贼应声倒下。东西二岭上距离草链岭比较近的十几名流贼首当其冲,在几秒钟之内就全被打倒,而且全是胸口或头部中弹,一枪毙命,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初时流贼还以为这些同伙是被官军主阵地上的鸟铳手打死的,因为与此同时,主阵地也正在对刘哲的手下进行压制射击。可是过了一会儿,正面进攻的流贼被打得抱头鼠窜败退下去,官军主阵地也停止了射击,岭上的流贼还是一会儿倒下一个,流贼这才发现情况不对。再说鸟铳的射程一般也就在七八十步,可是有的流贼离草链岭还在百步以外就被射杀了,也让流贼们感到莫名其妙。
负责指挥两翼进攻的顾君恩很快察觉有异,很想让手下先撤回来,观察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可又转念一想,自从激战开始,刘哲的手下已经伤亡近千,又负责正面进攻,虽然苦不堪言,但最起码让高迎祥看在眼里。而自己手下的伤亡连刘哲的零头都赶不上,如果死伤了十几人就撤,到高迎祥那里也不好交待。
可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岭上又有十几名流贼中弹倒下。这回顾君恩可看清楚了,原来官军是在用一种射程极远的枪支,躲在隐蔽处向他的手下射击。这下顾君恩大吃一惊,射程这么远的鸟铳,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其实他的记性不够好,刚刚打伤高迎祥的就是燧发鲁密铳,只是当时光顾着抢救高迎祥了,竟然没人留意到底是什么武器打的。
这次顾君恩很快做出决断:必须立即把部下撤回来。因为他虽然对鲁密铳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这东西打得又远又准,几乎弹无虚发,这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本来流贼的战术就是建立在消耗官军弹药的基础上,可顾君恩也不知道这种恐怖的枪支到底有多少,心想照这样打下去,还没等官军弹药消耗完,搞不好几万大军都被人家消灭光了。
于是岭上的流贼赶紧撤了下来,正好刘哲也带着败兵灰头土脑地返回。两人一合计,这样打下去太被动,于是一齐来找高迎祥。
其时高迎祥因为伤痛难忍,正在谷口处的军帐内休息。二将把战况简单介绍了一遍,顾君恩便道:“闯王,没想到北军还有一种射程极远的鸟铳,可在百余步以外射击,弟兄们空有一身力气,却无法接近敌人,只能被动挨打。现在大家都很怕这种鸟铳,依末将之见,不如…”
“不如什么?”高迎祥一听就把眼睛瞪起来道,“不是你出的主意,要消耗敌军的弹药、让张二和黄龙迂回包抄么?现在张二和黄龙已经出发了,我们要是撤军,他们两个和几千弟兄不是白白去送死了?再说只伤了三十多人,有什么好怕的。传我…”
话音未落,猛听“叭”的一声,一粒铅弹破帐而入,正好打在一名高迎祥的亲兵脑袋上。这人的脑袋当即爆裂,红的鲜血和白的脑浆子迸了出来,溅了高迎祥一脸。仓促之间,顾君恩和刘哲还以为高迎祥中弹了,吓得失声惊呼道:“闯王…�